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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洗,冷月如刀,积雪上空的漆黑天幕中,时不时传来夜枭的凄厉长鸣,伴着寒风呼啸,几分诡异,几分死寂。
寝室内,光线渐暗的油灯已经快要燃烧待尽,不久前那些闻着惊心的声音,不知一直持续到几更天才消失的,这个时候,榻上的两个人安静的依偎在一起,暖暖的锦被盖在两人身上,仿佛一对恩爱甜蜜的夫妻。
诸葛逸轻轻拥着他的肩膀,闭眼遐思,不管怎样,总算是保住了他的性命。
而南璞玥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几乎没了力气,此时身子虚软的靠在他身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一动也不动,甚至连话也不说,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不驯,此时乖张到仿佛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这个时候,诸葛逸终于打破了沉寂,带着自责的语气,缓缓开口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坚持,如果我知道你昨夜没有离开,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这样伤害自己的。”说着将他往自己身边箍紧了些,“你知道吗,当时当时我差点就以为你回不来了”话到末了,已然夹带着一丝鼻音。
南璞玥没有回应,眼睛有些发沉,有一下没一下的望着只剩一边浮动的纬幔,心里回想起许多事情,昨夜的绝望,孤身一人在暴风中的悲凉,到现在耳边仿佛还清楚的呼啸着寒冷刺骨的风霜,再到后来,只知道眼前一花,头一栽,便再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恨吗?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他不怪任何人,他只知道他的妹妹还在等他,他要赶紧回去,而且这次回去见妹妹,无论如何都要带上他。
“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傻事了好吗?”诸葛逸目露担忧的看着他,生怕他以后再做出这种极端之事,那样,无异于是让他生不如死。
第八十九章。同榻而眠()
而他又何曾想把事做的这么绝,不过是因为不想再让妹妹失望罢了,他实在是让妹妹失望太多次了,而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不要再失信于她。
空荡的房间内,一阵安静沉默。
半晌后,南璞玥将眼睛移到他的脸上,面色无澜的与他对视片刻后,轻启唇瓣说道:“明天一早就去见瑾儿吧。”
酸楚的露出一个笑容,诸葛逸不知说什么才好,半天来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让自己去见妹妹,难道这件事真的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无奈叹了一口气,之后郑重般点头。
好,我去
这一夜,两人没有分开再睡,很自然的合被掩被,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终于陷入一片安宁。
从头到尾,南璞玥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转过身,只留给了他一个清冷纤瘦的背影。
对此,诸葛逸也并不在意,知道他身心俱疲,心情定是相当复杂,所以也不再多问,索性就这样让他好好睡上一觉吧。
静悄悄的寝室里,思想在游走。
浅寐中,荷尔蒙在作祟,咫尺距离,鼻息甚至都可以轻轻扑进他的脖颈,闻着他发间散发出的幽香,诸葛逸心理异常安心,幸好,幸好老天没有将他带走
一种冲动充斥在胸口,忍不住想要将他抱紧,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要靠近他,与他肌肤相贴,感受着他的存在,那种真实的拥有,总会让他觉得无比感动。
一颗心的距离有多远,或许身体都不能说了算。
斟酌一番,大脑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终究忍不住从他身后将他轻轻环住,其动作很是小心,生怕会惊吓到他,而自己,也确实没有心怀什么不恰时宜的念想。
感受到腰上的触碰,南璞玥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睛,接着沉眼注视了片刻,既不阻止,也不说话,他实在是太累了,阖上双眼,也就任由他去了。
其实,事实上彼此两人的心里早已了如明镜,很清楚像这样单独相处的日子并不多了,于是,两人很有默契的选择了缄默不语,而南璞玥心里给自己沉默的定义和理解是:既不表示接受,也不代表自己不高兴。他的默许,有自己疲惫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心里着实混乱,根本无法理清头绪,百般滋味一起上涌,是爱也好,是恨也罢,什么都不想再管,他此刻只想安静的睡去。
又何止是他一个人混沌,诸葛逸这方同样惆怅,明明爱他,却在不久之后再也不能靠近他,他是别人的夫君,他没有任何资格抒发自己的感情,或许自己就这样孤苦一生,浮生若世,两袖清风,直到有一天,岁月苍老了容颜,年轮催白了头发,彼此遥遥相望,至此笑望满枝梨花
月光旖旎,洒在花鸟彩图的锦被上,格外温馨,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树影婆娑,雪枝浮动,树梢间偶尔掉下一些碎雪,砸在苍茫的雪堆上,夜枭依旧时不时的叫个几声,好在并没有惊醒大家的好梦,夜间值班的小厮,在两更时分悄声进来添过一次炭后便再没其它动静,油灯燃尽,也不再去挑亮,一切如常,而这一夜的气温明明不减往日的寒冷,却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温暖。
早上起来,门外西风扫雪,一片萧瑟。
两人刚刚穿戴好了衣服,收拾好了仪容,这时候,一个小丫鬟半低着头端着一个托盘徐徐从室外走进来。
药香弥漫,浓浓的中草剂味,一闻便知有多苦,这让南璞玥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整日药不离口的妹妹,而他,也早已习惯了每天闻各种苦药。
小丫鬟埋头将药碗放在案上,南璞玥几步走近前低声询问:“可是熬给我的?”
声音磁性而好听,只是比起平日,多出了几分沙哑,也是,病了一天一夜,忍受了这么多水火交融的痛苦,此时还能清楚地说出话来已然算是不错了。
受其蛊惑般,小丫鬟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来,刚要回话,却不想抬头间无意瞥到南璞玥清俊的容颜,心,砰的一跳,不禁使她瞬间怔住,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头一次遇到这么漂亮的男人,失神也是正常的,很快,不自觉的就低下头去脸红了,紧张中,竟然都忘了怎么回话。
这么明显,诸葛逸当然看出了端倪,不悦的咳了一声道:“王爷问你话呢。”
小丫鬟心下一颤,有些慌张,努力平定下心,低头回想,这个屋子除了诸葛逸和他,也没有第三个人了,于是她略显紧张的颔首道:“然,昨天下午赵管家特意交代的,说是有活血化瘀、排寒健体的功效。”
南璞玥手一挥,她终于松口气般脱身而出。
爱慕他的女子何其多,这其实只是冰山一角,可对诸葛逸来说,还是控制不住的泛起了醋意,不禁有些懊恼自己真没出息,倘若那人以后成家立室,那他岂不是会疯掉?!
而大难不死的某人,却并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此时气氛有点微妙,谁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本该动身前往陵安王府的诸葛逸,更是不知怎样开头。
往事不堪回首,昨天晚上,两人可是共睡一榻,虽说诸葛逸一晚上只是安静地抱着他,而没有做出其它难以启齿的事来,可依旧感觉尴尬,从今早起来之后,他除了将自己的厚衣服翻来给他穿时前后说了不到两句话以外,其它就再也没有多说。
犹记得刚刚他手里拿着里衣、中衣外三层,再加一件貂毛大氅站在几近chiluo的南璞玥面前时,清早起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衣服脏了,只好委屈你穿我的了。
南璞玥也没有介怀,当然,这种不介意也只是相对于他,若是换做别人,那可真不好说了。
待他全部穿好,诸葛逸的第二句话也是目前为止最后一句话就是:挺合身,原来你穿紫色也这么好看。
他面色粉然,有些不自在的别开头去,心里嘀咕道:怎么又是好看?
第九十章。解惑()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多久没有听到他说自己好看了?大概很久了吧,久到忘了两人曾经朝夕相处,彼此有过信誓旦旦、亲密无间。
感情总是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有的时候不是不爱了才选择放手,而是因为种种牵绊,爱的太深,不想为彼此的将来造成负担,深知给不了彼此想要的生活,那就何不趁早一刀两断?
也就说完这句以后,诸葛逸便再也不多说了,即便自己有好多话想对他讲,可出于心里有愧,心情复杂的他,终究不再开口。
而南璞玥却不同,不管两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他本身就是沉默寡言之人,惜字如金的他,此时更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喝完药,南璞玥从容的放下药碗,接着按常理出牌,淡淡开口道:“我们走吧。”
见他主动开了头,诸葛逸心下释然:“好。”
南璞玥来时的马车因遇前天的暴风雪,所以随行的小厮早已被侍卫临时安排到偏室暂居,这种事一点也不稀奇,主子谈事,就算谈到第二天,作为下人,只有等待的份,被遗忘时有发生,尤其是在这种主子出了事的情况下。
没有意外,两人分了开来,各坐一车,待行到王府怡心苑时,院内各司其职的下人们像见到救星一样,立马都围了过去,紧接跑至车前齐齐跪下。
南璞玥起身下了马车,这时一个万花阁内的贴身小厮开口就哭丧着脸道:“王爷,您终于回来了,长公主她前夜发病,一直到昨天下午才稍稍稳住,之后昏睡了一夜,今天早上在梦里便迷迷糊糊的喊着您,您快去瞧瞧吧。”
话刚刚说完,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南璞玥早已一甩衣袍冲进了屋内。
竟然这么严重?心下狐疑,诸葛逸问那小厮道:“可知你家长公主患的是什么病?”
小厮摇头,接着又似知非知的点头,点完之后想着不对,最后还是摇头,诸葛逸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皱眉道:“到底是何症状,你且说来听听。”
接着他将自己仅知道的一些情况全都讲了出来,无外乎是从小就有,而且每到天寒地冻或是下雪时节,便会病发,很奇怪的病状,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