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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色一沉,拿到眼前仔细瞅了半晌,疑惑地问:“你说的是哪里?”
“一与六共宗居北方,二与七为朋居南方,这上面的六点,似乎少了一点”清秋指着那图上的白圈说。
少年用手指数了半天,方恍然大悟,饶有兴趣地问:“咦,想不到你年纪纪轻轻,竟学过易经?那你可知道这八卦如何从这图上推衍出来?”
清秋不是一个诗书满腹,才华横溢的人,唯一的优点是记性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老君给的书,通俗易懂,虽然有些字还不认识,但她却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的背下来,知道大略的意思。
她故作镇静的样子道:“伏羲氏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大略是从这数理上推衍出来的,从数上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从理上讲便是阳阴相生,阴极必阳,阳极必阴”
少年的眼睛亮了,还没等她说完,激动地站了起来,抱拳大声问:“姑娘,可愿收我为徒么?”
清秋愣了一下,眯着眼望着他,猜不透这家伙倒底是怎么回事,就在刚才还板着面孔,像是审犯人似的高高在上,转眼间却毕恭毕敬地想做自己的徒弟。
清秋言不由衷地答道:“好!好!”
“师父,您初来此时,人生地不熟,那我就跟你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姓朴,名淘,家住在城西横街东头,现在这龙阳城县衙当师爷,我家里还有”少年旁若无人,滔滔不绝地自我介绍起来。
清秋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忍不住插嘴打断他的话,小声问:“那么,我可以走了吗?”
朴淘怔住了,讷讷地道:“当然,可是,我还没说”
“那好,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清秋不想再听他废话,转身头也不回就往城里走,耳畔依稀传来他的喊声,她非但没停下,反而加快了步子,唯恐他后悔。
第4章 机缘()
进城之后,清秋花了一个时辰把龙阳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个遍,捡了一张破桌和两把旧椅,在城门口大槐树下摆了个位置,用毛笔在红布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四个字:一文一占。
从上午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没有一个人求测。
这条街上有很多八字,占卦,看风水之类的摊位,如果年轻算一种错的话,她已经错上加错,非要坐在胡须飘飘的老人家身边谋生,从样子上看就不大靠谱。
墙角的苍蝇漫天飞舞,在耳边“嗡嗡”作响。
清秋的心情开始烦燥,太阳还没落山,便打起了退堂鼓,决定收摊走人,可是,还没等她站起来,余光瞥到一个衣衫破旧的中年妇女,她头发凌乱,愁眉不展,焦黄的脸颊上泪痕犹新,缓缓地走过数个求测摊,终于鼓足勇气走到她的面前,忐忑不安的坐在开裂的凳子上。
清秋不知道她为什么选择自己,唯一的原因可能是开价最便宜。
妇人的样子比她还拘谨,吞吞吐吐半天才开口道:“我想知道,我的男人是不是可以救回来!”
清秋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
她有一双瘦长姜黄的手,骨节突出,像鸟兽的爪子。奇怪的是灰色的指甲盖上,露出数道刺目的白痕。
她缓缓地捡起三枚铜板,捏在手心,默默祈告,眼睛一睁,“啪”地扔了出去。
清秋探过头,盯着那铜板,三枚铜板轻快地在碗里打了几个转,安静下来。两正一背,她记下一爻,如此重复六次。
排好卦后,她仔细一看,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六冲卦!
新病逢冲可愈,久病逢冲必死!
清秋脸色僵硬,惴惴不安地道:“他得了一场重病,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吧?”
妇人的眼睛瞬间红了,整个人因极度伤心而颤抖,突然,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
清秋慌忙上前劝慰,不小心触到她的指甲,一道冷气瞬间从指尖袭上心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妇人哽咽道:“真不相信,他就这么走了!老天真没眼睛,为什么这么狠心扔下我走了?!”哭得累了,她才渐渐收住了眼泪,精神恍惚地站了起来。
清秋怔怔地望着她,想到刚才那道莫名的寒气,觉得有些诡异。
“你算得真准!”她哑声赞许,放下了一枚铜板转身走了。
清秋望着她的孤寂的背影直至消失,心中涌上股说不出的滋味。手捏到铜板时,感觉指间粘粘的,心中一紧,放到眼前一看,上面都是湿湿的眼泪。
她望着这枚铜板陷入了沉思,一片白色的纸片从天而降,飘落在手腕上,她微微一怔,捻起仔细一看,竟是枚纸钱。紧接着,两片,三片,五片渐渐地,越飘越多,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像下雪了一样。
清秋慌忙站起来,抬眼一看。
不远处有个老人,骨瘦如柴,稀疏的胡子打着卷。他神情漠落地牵着一辆牛车,这纸钱就是他扔的。他边走边往天上洒,嘴上喃喃地念着什么东西。
牛是老牛,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皮肉松弛,步子蹒跚。
车子是破车,木板开裂,露出生锈的钉子,发出“吱呀”磨擦的声音。
清秋好奇地往马车上望了一眼,车上横着一卷破草席,包裹着僵硬的尸体,因为颠簸,露出了一只手来,那手呈现一种阴沉沉的苍白色。尖削的指甲白得发亮,像涂过牛奶一样,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这尸体不正常!
清秋暗暗猜测:难道是时疫?
心念一动,她闭着眼睛以当时的时辰,起了一个星盘。
所谓天人合一,就是以人心为枢纽占算天机,以意念一动的刹那,作为时间的切入点来起卦。
古人说:不动不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因,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果。
就像一片叶子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一样,是没有原由的么?也许在它在树上长出来那一刻,就被决定了将来的归宿。
清秋自言自语:“天同天梁星若为人,则主一老一少,天同化禄,为来我处相见。廉贞星在田宅化忌,见阴煞,家里有不干净之象。”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暗想:这天下哪有鬼?
谁知,突然有个爽朗的声音冒出来:“小师父,您说得真是太对啦!”
那声音又响又亮,犹如晴天霹雳,清秋大惊失色,身子一软差点摔到桌子底下去。
不知何时,前面已经站着一个中年妇人,她面容和善,眼睛清亮,身上穿着细柔的绸缎衣裳,耳上吊着两颗白灿灿的珍珠。陪在她身边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嫩嘟嘟的模样,脸润得快滴出水来。
一看他们这副样子,就像富贵人家出来的。
清秋连忙掩饰自己的失态,热情地问:“两位要算命吗?快请坐下吧!”
中年妇人沉稳地罢了罢手,拒绝道:“我不算命!”
清秋心中微微一沉,不禁有些失望,耐着性子问:“那大婶您这是”
“老婆子姓紫,名龙,别人都叫我龙婶,这丫头叫小袖。”龙婶自我介绍道,一想起心事面色徒然一变,忧郁地叹,“我们虽不算命,可是我要说的事却是要命啊!小师傅,你慢慢听我来跟你讲”
就在刚才,清秋还在那儿自嘲:这世间哪有鬼?谁知,鬼使神差就跑来两个人,忧心忡忡地告诉她,家里出现了怪事,需要一个大师来驱鬼!
清秋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暗忖:“青天白日,哪来的鬼?”可是看她焦头烂额的模样,哪有一点像在骗人?
清秋心里非常舍不得这个赚钱机会,可是,有心无力只好推却。想不到龙婶像认准了她似的苦苦哀求,唯恐嫌钱少,一遍遍地强调:“我家出的喜金可是全县最多的,只要小师傅肯来,随便您开金口。”
一提到银子,清秋的心怦然而动,什么也顾不上了,一口答应下来:“好,过几天选个吉日就去。”
“要尽早啊,小师傅!”龙婶神情焦虑,迫不及待地追问,“小师傅给个准信,到底哪一天,我好安排轿子来接!”
清秋怔住了,随口挑了个日子道:“三天后的午时。”
“行,行!谢谢小师傅,那我们走了!”龙婶拉着小袖起身告退。
“哎,婶子——”清秋唤住她,惴惴不安地问,“街上那么多道士,你为何偏偏来找我?”
龙婶拍手叹息道:“最高明的道士没少找,都是太凶,全吓跑了!要不是刚才小师傅算准了我来,我也不敢请您。人不可貌相,想不到您这么年轻,功底深厚。行啦,我先回去了!”
那一句太凶,把清秋给吓住了。
望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她愣了很久。
蓦地,清秋想起了一个人。
第5章 邱府1()
自从小巷里捡了一堆银子回来,清秋便有了个窝。
那宅子藏在城西的一个角落里,地方偏僻,围墙失修,出现了裂缝,大门板发霉,雪白的一层,好像抹了层霜。
这好歹是套房子!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对一个孤身飘泊在外的女子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栖身之地更重要?
三天之期已到,清秋一大早起来,将院子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门口传来了清脆有力的敲门声,清秋停下手里的活,上前打开。
眼前站着个青衫长年,眉目清秀,风度翩翩,像个从私塾里刚出来的教书秀才。
“师父,邱府的人呢?”他开门见山就问。
“你来得有点早,进来坐吧!”清秋淡淡地答道,转身拿着抹布,继续使劲地擦着石桌。
事实上,她不是一个勤快的人。
每当她紧张的时候,喜欢干活,缓解紧绷的神经,那张桌子被她擦得发白。
朴淘站在那边,饶有兴趣地望着她,忽地问:“师父昨天说带我去邱府开开眼见,不知道我要准备点什么东西?”
“不必,到时候见机行事。”清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