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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梁大爷这么个老江湖都看走了眼。一来,他出现的地方蹊跷,跑来的那一路,据说正是雁鸣山特别陡峻处。二来,他抽个儿比较晚,小身板单薄,这会儿比同龄孩子都瘦弱些,有十五岁已非常结实的梁峰作对比,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一个小孩儿,孤身一人出现在雁鸣山深处,又摔着了脑袋,除了采药不慎跌落,还能有什么缘故?
陶泽安正消化穿越和身体缩水的事实,梁峰却是误会了,看他小小一只窝在溪边沉默不语,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地骂那些养引药人的:“真是些丧尽天良的东西,迟早会遭报应的!”
“咳”陶泽安摸摸鼻子,不好分辩,只好转移话题,“仙人?那是什么?”
梁峰可怜他的遭遇,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详细地解说了一番。
原来,这是个热衷于修真的世界。所谓仙人,其实说是修真者更准确,通过某种特殊的修炼方式,追求长生不老、坐地飞升等目标。虽然“修仙”离真正的“成仙”也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修真者往往身具大能,飞天遁地呼风唤雨都是谈笑间事,在普通人眼中,也与“仙人”没差了。
修仙需要极高的资质,说是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也不为过。大小仙门每二十年才集中收徒一次,只有十到十四岁间的女童、十到十六岁间的男童才可以参与选拔,经过重重筛选,能被仙门带走的都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不说那家人会喜极而泣觉得祖坟冒了青烟,整个村子都会与有荣焉,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陶泽安点点头,又问了些更具体的事儿,这回梁峰就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了。显然,他掌握的消息有限得很,更多的是对“仙人”的狂热崇拜和美好想象。
陶泽安却是实实在在地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刚穿越时差点被一群修仙者顺手秒了的事儿给他的刺激太大,总觉得不长点本事,他孤身一人在这世界太没安全感。再者,按许多电视的歪歪,万一修真成了大能可以破碎虚空呢?也许还有机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呢。
虽然老爸是个常年不沾家的工作狂,老妈是个热衷游玩和派对的享乐主义者,但好歹他还有很多朋友,还有二十四年间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小宝藏”,有各种成长的痕迹。平时不觉得多么珍贵,真失去了,却又是分外留恋的。
每个人离开熟悉的环境,总会像拔了根一样不适应许久。
默默地记了一笔,跟着梁峰一起走回今天的落脚处,却意外听到了几个大人在讨论正事儿。说的内容,还与陶泽安有些关系。
原来,四人这次进山并不久,才三天,收获甚微。本来远没到出山的时候,因为途中遇着个昏迷的陶泽安,用了些土法子都没能把他弄醒,觉着人命关天,于是急急忙忙地走了回头路,想到外头为他寻个大夫。
但他现在醒了,而且看模样并没有大碍,几人就有些犹豫。
他们本为采药而来,事先做了不少准备,空手而归有点太不值当。而且这是开春头一茬进山,冬日里雁鸣山大雪封山人进不来,这会儿草木正盛,正是容易找到好药材的时候。
但梁老有他的顾虑,一是怕陶泽安身体吃不消,二是怕他作为“引药人”,带他出来的主家没走远,万一撞上了就麻烦了。
几人都是厚道人,听梁老这一分析,立即决定把陶泽安带出山再说。
谁知这时,就听小孩儿在身后开了口:“诸位不必顾忌我,我身体完全没事儿了,而且不会遇上什么主家的,我隐约记得这个。”
三人吓了一跳,回头见梁峰对他们有些尴尬地笑,表示一不小心听见了。
陶泽安是真不希望影响别人正事儿,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了,只要能跟着他们一阵,最后能出山就行后,四人挑了个远离他来时的方向,出发了。
接下去几天,他就跟着梁峰一行,体验了一把山间采药的日子。
第5章 纳物()
“这是青龙脊,喜阴,爱长在石皮的背面。这东西长得快,看到一点冒头的,顺藤摸瓜准能牵出个一大片。开春时冒的嫩叶,秋天里下的根,都是好东西。就是量一多了,价就起不来小心,从这边开始采吧,老规矩,半边。”
虽有个外人在,梁大爷却也没藏私,四人时怎么教的,五人时照样不变。
他大半辈子都在各个山头上跑,对许多草药比自家庭院里种的还熟悉,而且非常讲规矩。
寻着一处药,只要不是无法分开的独一株,一般都是留大采小,或采一半留一半,生命力旺的,单株采走了还要留下一段根埋回去,并不贪多。
一是为了细水长流,给药材一个回温的机会,二是泽被后上山的采药人,免得他们辛辛苦苦空跑一趟。
但这个世界珍贵药草稀缺,每一株都能卖上不菲的价格,现在还守这老规矩的药农,是越来越少了。他们一连爬了三天,去了好几处梁大爷记得有药的地方,都只看到一个个陈年旧坑,药草都被挖得一干二净了。
谁都知道竭泽而渔的事不明智,却总担心白白便宜了别人,于是争先恐后地做起了那只看眼前利益的人。
这趟寻药并不算顺利,这其实也是梁大爷介绍时没有避讳陶泽安的原因之一。三天里遇着的尽是些寻常药草,稍一打听就能知道的那种,他不过是了解得详细些,与真正吃饭的本事并没有太大关系。
梁大爷还沉得住气,一个梁峰唤作“二叔”的精壮汉子有些忍不住了,采青龙脊时愤愤地抱怨:“其实前些天那野参明明是我们先发现踪迹的,能够跑动的野参啊,得有多值钱可恶那徐家小子愣是仗着人多,就这么给我们截胡了!不就是族中出了个筑基期的修士么?简直无法无天了!”
“噤声!”梁大爷瞪了他一眼,“仙人们的事儿也是随意议论的么?徐家好也罢坏也罢,有老天看着呢,总有清算的那一天,咱们没必要为一株人参多生口角!”
话虽如此,老爷子到底也有几分肉疼。
野参五百年以上便是极品,能在山间跑动躲开采药人的,那至少得有千年了,他跑了大半辈子也是头一遭遇着,据老一辈说比寻常的灵草还稀罕,那得是什么概念?说不得一出手,一个村子都能养活了。
但寻草这种事儿,有命找着还得看有没有命得,徐家本就是县里最跋扈的人家,族中出了个仙人后更是张扬,与人起冲突时活生生把对方打死都是有的,自己一行有老有少,杠上了绝对讨不了好,犯不着闹个人财两空。
也只得宽慰自己人:“其实吧,我小时候曾听老人说,活了上千年的草木,那都是有灵的,知道事情,会高兴,会害怕,再往上修一修,就能成人了。那不就跟条人命似的了么?挖起来挺作孽的。错过也就错过了吧,没准还是好事儿呢”
梁二叔闷闷不语。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说法,但梁大爷说得对,哪怕一整个梁家庄都不够跟徐家杠的,只得咽下这口气了。
陶泽安在一边默默采药,也没吭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人参不仅是会移动,还切切实实已化了形,现在就扎根在他的空间里。
按说,这行人救了他的命,把人参物归原主是再正常不过。但还真像梁大爷说的,那么白白嫩嫩的一个小娃娃,会哭会闹又胆小,哪怕知道它是人参精,也觉得跟普通小孩儿无异了。当成灵药来卖什么的,总觉得太残忍。
退一万步说,他现在还没掌握从空间取物的技能呢,小人参扎根在里头,他也没辙啊
只能日后想法子回报他们了。
这三天,除了帮忙采药打下手,休息时间陶泽安其实也没闲着,他在忙着熟悉自己的空间。
并不像一般中拥有空间的人,只要心念一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取放物品如探囊取物。他的这个空间颇有些难搞。
一定要心神集中再集中才能进入,一开始十次大概只有一次成功的。至于出来,说起来有些丢脸,最初几次他都是被巨狼吓出来的,直到昨晚才稍稍摸到了一点边。
至于取放物品,他目前还没点亮这个技能,除了自己撞进来的两个不速之客,连一颗小石子都无法扔进去。
但好歹对空间的控制力在缓慢加强,陶泽安挺知足的。
说起来,这空间绝非凡品。
爬山采药其实是件苦差事,要不断地走过那些起伏极大的地形,到处都是荒芜的藤蔓,加上他的鞋不合脚——梁峰倒是试图分他一双备用的草鞋,但同样比陶泽安的码大不少,而且磨脚的紧,被他婉言谢绝了——一天下来,那是腰酸背痛,腿都不像自己的了。
但只要去空间待上一会儿,呼吸一番清灵无比的空气,在那丝丝缕缕的雾气中躺一会儿,再出来时就疲劳尽去了。
简直是一天中最舒爽的时刻。
这天也一样,几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崖凹陷处,陶泽安帮着梁峰做了些吃的,五人分食完毕,除了守夜的,其他人都争分夺秒地休息了。
陶泽安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粗麻衣,往山壁上一靠,闭上眼,缓缓地让意识沉入了空间。
乍一看,与休息的另外三人并无区别。
半空中,掐着隐身诀悄悄尾随了他三日的两名修士百无聊赖。
其中一人对另一个道:“不是我说,这万宗主也太谨慎了些。不过是个差点没摔死的引药人,犯得着让我们两个金丹修士跟上三天三夜么?”
另一人笑道:“万宗主也是急了吧,谁让天机老人留下个‘邪修现世,妖修兴盛,中洲将有大动荡’的预言就渡劫失败了呢?中洲仙门林林总总成百上千,可数他混元宗人多势众,出现动荡,可不就是他们首当其冲么?”
前一人点头称是:“说来也邪门,这话一出,千里瘴南边沉寂了近千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