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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愁-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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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伴读的时辰太早,乔玉人小觉多,听着太傅的课经常撑不住打瞌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可怜,景砚总是帮他在太傅面前遮掩。太傅是个很和蔼古怪的小老头,也喜欢乔玉这样的小孩子,不过还是吓唬他,说他要是自己亲传的学生,怕是戒尺都要在手掌上敲断了。不仅是早晨,乔玉晚上陪着太子做功课的时候也要打瞌睡,景砚瞧见了不过一笑,再把乔玉抱到软塌上,还给盖上被子。看着景砚长大的嬷嬷都要叹气,道乔玉是个天大福气的孩子。

    乔玉调皮,静不下心读书,太子还会抽出空亲自握着乔玉的手教他写字读书,画画弹琴,调皮的时候也管束着他,却从不让别人欺负他。东宫里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乔玉说话有时候比太子还要管用,比如在午膳该上莲子银耳羹还是老鸭青笋汤的时候。

    乔玉想好了,太子对他好,他以后一辈子都跟着太子,怎么都不分离。

    直到东宫被禁。

    他虽然天真,也不是真的傻到了头,知道如果真的按照太子所说,老老实实躲上几天,再在皇帝面前表明身份,应当能得一笔赏赐,回陇南过上自由的生活了。

    可是那样,从此往后,他便再也见不到太子了。

    当初祖母离世的时候,乔玉他没办法一同去死,可是现在不同了。他在太监所听到要征召一个小太监去伺候大皇子时,懵懵懂懂地想,他要去陪自己的太子,无论如何,他也要去追太子,这是唯一一个机会了。乔玉心里有预感,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或许就会同和祖母阴阳两隔一般,再也见不到太子了。于是,乔玉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从人群中挤出来,冒着『性』命之忧,钻到了管事面前,求了这个差事。

    这一路若是被人发现他原是太子侍读,怕也要被冠上『乱』臣贼子,私通外敌的名头,估计连小命也保不住了。

    可到了这里,乔玉一瞧见太子,只敢偷偷的看,但这些日子的害怕,仿佛都不翼而飞了。

    许是因为景砚没有应答,梁长喜抹了一把发冠上渗下来的水,旁边的小太监连忙上前跪地拿帕子仔仔细细将他的手掌擦净了,话语里有了些催促,道:“您瞧了这么久,对这孩子可还满意?”

    景砚提着那盏旧灯笼推门而入,闻言转身,豆大的火光在他的细麻衣之上摇曳跳动,他的嗓音里略带些讥讽,总算是透『露』出些许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孤瞧不瞧得上,又有什么干系?”

    按照宫里的规矩,他不可再自称为“孤”,可在场却无一人阻止,因为废太子已经沦落到了这个境地,这一桩错事也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梁长喜置若罔闻。

    景砚才偏过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乔玉一惊,从往常的回忆里醒过来,不敢抬头,怕被周围的人瞧出端倪,只能用余光瞥着远处太子的衣角,心里仿佛才有了些勇气,磕磕绊绊地回道:“我,奴才叫良玉。”

    梁长喜冷眼看着,“那你还不快跟着你主子进去,难不成还要咱家五拜三扣不成?”

    那矮胖的内侍听了这话,心里兀自凉了半截,没忍住从后头踹在乔玉的膝弯,“不知礼数的东西,怎么学的规矩?丢了咱们太监所的颜面。”

    乔玉瘦小的身体被摇晃了一下,膝盖往身前的雨水里一跪,好半响才爬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疼痛,自个儿瘸着腿跳到台阶上,跟在了景砚的后头。

    景砚不曾回头。

    梁长喜心中一定,总算是了结了这桩苦差事,也不再客套了,打发着一旁的小太监送上一席随意收拾的铺盖,笑着道:“今日雨大,只能委屈大皇子一晚。待到明日雨停了,太府监便将太清宫的东西送过来,必定合乎您的心意。”

    乔玉其实不太听得懂他们说的这些话里有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了景砚,便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太子,细小无力的胳膊半拖半拽着铺盖才进了门,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沉重悠长的声响,乔玉连忙扭过头去看,大门已被关上了,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无,连缕风也吹不进来。

    却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乔玉贴在门上,听到那个熟悉尖利粗糙的声音似乎奉承着什么,转而又是那个不知名姓的大太监撂下了一句,“我不懂你们这些玩意?拖了这么久,才挑出来个最没身家规矩的来。下次再这样办事不得力,你们太监所也该换换管事的了。”

    后来的话都模模糊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只留下一句,“呸,什么玩意儿,老死在太清宫的贱民了,还挑三拣四,连累了爷爷挨骂。”

    这句话乔玉听得清清楚楚,他被气得涨红了脸,那个太监竟然敢骂太子,也想再骂回去,可是也翻不过墙,人小声音也不大,只好气得踹门,叫外面的人别那么得意嚣张。

    他听到对方骂太子,比自己被那个胖太监一路揪着耳朵拽过来的委屈还大,还容忍不得。

    可乔玉没什么力气,门没踢动,自己脚趾头却先疼起来,却差点往后一仰,跌到了地上,跟着小半个人高的包袱一同打了个滚,又觉得委屈,缩在原处不愿意爬起来。

    景砚站在有房檐下的最后一阶台阶上,细麻布的长袍滚边浸透了水,本该是又狼狈又萧瑟的,可瞧起来与往日穿着稳重端持的衣服却没什么不同,他不紧不慢地问:“良玉,你怎么来了?”

    乔玉一听他说话,早忘了方才的委屈生气,仰起头一笑,可眼里含着的泪水却没那么快消失,盈盈的泛着水光,“我是太子殿下的侍读,太子来了,小玉就来啦。”

    景砚慢慢转身,走到乔玉的身前,瞧见那孩子眼里欢喜的光彩,却没有伸出手去扶他。

第3章 真心话() 
建宫多年以来,除了一次京城下大雪,太清宫被压塌了大半的房屋以外,未曾修缮过一次。太清宫里面的地方不小,只是冷冷戚戚,荒树杂草丛生,连条路都寻不着。东西两边偏殿的房顶上的瓦片掀翻了一大半,只有主殿上的绿瓦似乎还盖得严实,勉强能够住人。

    景砚只问了乔玉一句话,不再多言,转身便迈下台阶,朝主殿走了过去。

    乔玉委屈巴巴地缩回手,若是往常,太子早就把自己抱到软塌上拿糕点哄着开心了。但他想现在与往日不同,皇后娘娘刚刚离世,太子伤心难过,『性』情改变,顾不上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他这几天想得很清楚,从前都是太子殿下照顾自己,从现在开始,自己就要好好照顾太子殿下了。

    雨停了,高树上的枝叶还积着水,坠落在地时滴答作响。

    庭院里的野草灌木多年未修整,长得极高极盛,蔓延到了路上,景砚的身量高倒还好,乔玉一入院子,整个人都被淹没在了草丛中,只『露』出一个小太监惯长戴的硬幞头。

    他哼哧哼哧地拎着今日晚上休息用的铺盖,还在荒草丛中苦苦挣扎,手腕上却忽然一轻,原来是景砚又转过身,把他手上的包裹接了过去,又将乔玉拎到了自己的跟前,另一只手拨弄着眼前的荒草,让他先行。

    乔玉心里一点难过也没有了,他想,太子殿下还是舍不得自己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走到了主殿,乔玉身上早就被淋透了,也不在乎方才过来时沾上的一点雨水,便先退开了门,呛了满鼻子的灰,打了好几个喷嚏。待到景砚抖落了雨水,才将他拎到后头,踏进了太清宫主殿的门。

    这里头原先就没什么好家具,内务府都是拿些劣质木头充数,反正宫中的贵人一辈子也不可能踏足这里,永不会担心被发现。这么多年过去,里头的家具早就烂了朽了,轻轻一碰就散了架。

    乔玉长到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破旧的地方,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景砚:“太子殿下,这个地方,咱们怎么住啊?”

    面对眼前的破败,景砚面『色』不变,抬高了手,用灯笼提手搅了几张拦路的蛛丝网,朝里头走了进去,打量了几眼,又进了一旁的寝室,掸了掸灰尘,将手上的铺盖随意地放了上去,坐在床沿上,朝乔玉招了招手。

    他道:“小玉,过来。”

    乔玉本来就像是个小跟班似的跟在景砚的屁股后头,现在更是高高兴兴地蹿腾到了床边,也不用太子招呼,就没上没下地坐在了景砚旁边。

    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是面对着面,景砚都能瞧见乔玉刚刚胡『乱』擦脸时遗漏的眉眼,上头还站着水珠,亮晶晶地闪着光。

    乔玉被景砚宠惯了,从入了东宫那天就没有规矩,景砚也不必他有规矩。

    景砚一双凤眼半开半阖,似乎在思忖着什么,乔玉仰着头也瞧不清他的神『色』,很想再贴近些,便将手撑在床上,努力抬起上半身,打算说些原先梗在喉咙里的安慰话。

    只可惜乔玉一直不曾习武,手脚无力,支撑不到片刻就要向后倒去。

    景砚忽然睁开眼,他扶住小玉摇摇欲坠的身体,细致地将小玉身上湿透了的外衣脱下来,挂在一旁帷帐的吊钩上,正往地上滴着水珠,问道:“小玉,你是怎么来的?”

    他朝乔玉问话,凤眼微微上挑,唇角含笑,又沉静又妥帖,再温柔不过。

    就如同往常他们在东宫里日日夜夜相对时一般。

    乔玉晃着雪白的脚,又缩到了床沿上,把自己团成了个球,歪着脑袋朝景砚粲然一笑,慢慢地讲起了前几天的事。

    景砚将左手搭在他纤瘦的后腰,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侧耳听着。

    乔玉是在三天前的正午被禁卫军送入太监所的。那时候东宫已经被封锁了,没有皇帝亲下的御令,谁也不准进出。东宫里人心惶惶,有今年新挑选来的小宫女小内侍在角落里哭泣,忧心『性』命。乔玉去了趟小厨房,那里的柴火已经熄了,一个人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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