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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结结巴巴讲了好半天,也说不出后面的话,他只是,太想见景砚了。
已经一个月了,他都消失一个月了。乔玉都不敢想,他的阿慈该怎么办,他是不是很难过伤心,很担忧害怕,会不会,会不会为自己落泪。
乔玉不忍心想下去了,
可长乐说的对,别人不应该为自己的事负责,他想了片刻,很认真道:“那你们把我从前面放下去,我自己回京就可以了。等我回去找到殿下,再来看你们。”
一直在旁边抹眼泪的安平终于冲了过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乔玉的肩膀一下,并不怎么用力,乔玉就摇摇晃晃,克制不住地朝后头倒了过去。
他太瘦了,瘦到不成人形,骨头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每一根细小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已经到了可怕的一步,不用大风,只要人从他身边走过,都能将他带倒了。
安平道:“你看看你的样子,是可以自己走回去吗?你现在能自己爬下马车,我就不拦着你去送你。”
乔玉爬不下去,他紧紧捏着唯一的那粒佛珠,那是景砚送给他的祝福,他的命,他的力量,他现在仅有的一切。他在心里想着景砚,简直勇气百倍,可即使再用力,身体也支撑不住,不能叫他站起来。
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有时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没有办法,不是自己想做就能做成的,自己付出的一切也不是就能达成愿望,这和他之前经历的所有的一切都不同,他从前的所有愿望都由景砚替自己完成,可现在没有那个人了,他远在天边,不在自己的身边。
第86章 刀鞘()
元德二十四年的秋天比往年的冬日还要寒冷萧索得多。
初秋的那一夜; 反贼冯南南与景旭谋逆『逼』宫,不敬祖宗神明,不仁不孝,竟一路杀去了大明殿,差点对元德帝狠下杀手。大皇子景砚夜半惊觉,追去了大明殿,才在反贼手中救下了元德帝,手刃罪『妇』冯南南,而二皇子景旭也在混『乱』中被杀; 早没了气息。
而那些未参与起事对文臣武将; 没料到自己一觉醒来; 大周的天都变了。他们不了解宫里的事,也只是听宗族传出来的消息,因为景旭和冯南南都死在宫变里头,其实总不太相信。可后来审问冯家、二皇子的姻亲李家; 还有一众党羽之时,听了他们这么久以来的计划,倒是不得不信了。
元德帝因着脑风的缘故失智; 不能起身,更不能处理政事; 只能由目前宫中唯一的大皇子景砚代劳。那些朝中重臣十分擅长察言观『色』; 立刻倒向了景砚这边; 推举他登基为帝。景砚推了这事; 说是父皇还在; 不敢妄自为帝,顾老又领着一群文臣再柬,才封了个摄政王的名头。
因为冯、李二家结党甚多的缘故,禁卫军在京城彻查了一个多月,四处巡逻抓人,只要证据确凿,立刻全家抄斩,一个活口不留,再顺着遗留下的书信之类的证据继续往下查,大理寺办事严苛却谨慎,没有漏查污蔑的情况。但京城众官还是人心惶惶,他们同朝为官,肯定有所交集,虽然未参与到『逼』宫的事情中,但还是怕牵扯到以往,引火上身,整日闭门不出,潜心低调做事。
宫中那些莺莺燕燕的妃嫔都按照分位安排到了京城四周的佛庙里为元德帝修行祈福去了,宫殿都空了大半,宫女放了大半回乡,剩下来的大多是不能出宫的太监,一时宫中也冷清萧索,更何况景砚现在的心情,谁也不敢喜笑颜开触摄政王的霉头。
锦芙的伤病养了近两个月才算是完全痊愈,期间景砚似乎是忘了她这个人。锦芙卸了原先的位置,那些事也不再能告诉她,她就这么糊糊涂涂地活了两个月,直到太医确诊她行动无碍后才起身推开窗,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她深吸了口气,将自己这些日子里写下来用于寻找乔玉的计划全拿在手心里去拜见景砚了。
不过才一个多月,宫中却大不一样了。锦芙在仙林宫外规规矩矩跪了四五个时辰才被召入了仙林宫的书房。
她大病初愈,膝盖酸麻,却依旧腰背挺直,在门槛那就跪下同景砚行礼,半晌才听到远远地传来一句又轻又哑的“嗯”。
锦芙起身,微微抬眼,看到景砚坐在红木方桌后头。
景砚依旧一身玄衣,连袖子很宽,上头满了繁复精致的如意金龙祥云纹,因为全是金线绣成的,重的全垂坠在了地上,隐约能瞧见瘦了一圈的手腕上戴了一串暗沉的红珠子,颜『色』很不吉利似的。
锦芙不敢多言,也不再说那些无用的请罪,兀自将这些日子写出来的东西呈在景砚左边案台上,那里还摞了一沓半人高的折子。
景砚随手翻了翻,锦芙难得心绪不宁,有些紧张,看了看旁边。
屋内四周的窗户紧闭,只有屏风后头软榻旁边的那扇是半开着的,浓绿的桂枝斜斜地伸了进来,上头只缀着几点零星的金黄。
连桂花都开了又败了。
锦芙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才伺候乔玉不久。乔玉的『性』子活泼天真,亲自去外头摘了一篮子桂花送去了御膳房,又使了许多银子,要最好的厨子给他做了一蒸笼的蜜糖桂花糕,等晚上景砚回来,就呈上了一碟金黄透亮的桂花糕,非要景砚尝一尝,还很得意地翘着鼻子,讲这是自己做的。景砚仔仔细细吃了一块,便问他是和了面烧了火,还是『揉』了形状。乔玉哑了好一会,摇头说都不是,但里头的桂花是他摘的。景砚就顺其自然地接上去,言道难怪了,他吃了那一块,最怡口的是糕点中间的那一小簇蒸熟的甜桂花。乔玉听了这话,高兴地要命,又塞了好多块给景砚,景砚不喜欢吃甜食,都吃的干干净净。
锦芙那时候还暗自笑着,心想难怪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连他主子这样的人都不行。
无论在外头遇上多难解决的麻烦,在回仙林宫见乔玉之前,景砚都全扔光了。
或者说,乔玉一笑,景砚就没办法了。
锦芙想起那些事,可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的开心,却全被裹夹着寒意的秋风吹散了,再不见踪影。
景砚看了片刻,撂在了一旁,即便太医日日围着他诊治,嗓音还是很哑,不太能大声说话,“你现在倒是有心了。京城早已翻遍了,沿途一路向四处追查,现在还没有消息。”
他的声音太冷淡了,里头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仅仅陈述着一个事实。可锦芙知道不是的,因为她能清楚地看到景砚闭了一下眼,死死地捏着掌心,一字一顿,锥心刺骨。
景砚接着道:“他还在大周,就不可能找不到。孤打算下旨,让各群县排查自己的辖区,统计出真实的人口。至于你,就去各地『摸』排那些鲜少人去的地方,一寸土地也不能放过。”
这本该是景砚自己去的,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他对权利和地位并不留恋,至少与乔玉相比,这些完全排不上位置,却不得不留在这里镇守大周,否则,就没有下旨的权利,就没有安稳的局面,就无法派出那么多人手去寻找乔玉。
亲自去找寻乔玉,放纵自己的欲望是快乐且满足的,景砚却只有克制。
景砚没去看锦芙,只是以手抵唇,冰冷的目光难得有片刻的涣散,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他还活着。”
活在大周的某一处地方,等着自己去找到他。
锦芙走后,景砚召了称心过来,称心这些日子倒是被供得吃好喝好,脸上却还是半点没有血『色』,精神更不好了。景砚不知道乔玉究竟在不在陈桑手中,也许在,也许不在,他不可能对称心做什么。
称心一言不发,他知道乔玉失踪了,是陈桑做的,别的却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眼睁睁看着景砚做了这一切,太急了,也太血腥了,这不是他一贯摆在明面的手段。
他突然有了个不太准确的比喻,景砚就像是一柄长而尖,无比锋锐凛冽的刀,而乔玉的刀鞘。
景砚朝称心笑了笑,那笑容极冷,“孤知道,你没碰乔玉的事,罢了罢了,这些都不要紧了。”
第87章 回京()
。。许多愁
大周的疆域辽阔; 无论是清查人口还是派暗卫寻找蛛丝马迹,都是非常漫长的过程。
而在这个时候,长乐安平早已日夜兼程,终于到了预先定下的小村子上。这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小村庄,离京城有几百里的路程; 天高皇帝远; 山清水秀,只是因为周围群山延绵,路途艰难; 与外界不相通; 所以只能能靠山吃山,算不得多富裕。
他们是初冬的时候来的。长乐安平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做人办事都无可挑剔; 到了村子里后,先是去拜访了村长,编造了一个可怜的身世,说是背井离乡; 不能再回家乡; 又塞了许多东西当作礼钱。村长思忖良久,他本不该收留这些来路不明的人; 可这个冬天实在是艰难; 这几个人看起来着实不像是坏人; 所以也算是默认了。
长乐才算是放下一半的心。
那个村子是在半山腰; 平坦开阔的地方不多; 也没多少适合建屋子的土地,可冬天已经来了,也不能席地而眠,村长就做主将一家已经绝户了的破房子借给长乐安平住。长乐请村子里人吃了酒席,又修缮了一番,也算是平平安安住下来了。
乔玉的身体依旧不大好,路上咳嗽了大半个秋天,吹不得冷风,还在吃『药』,花费不少。长乐安平这么多年在宫中积攒了些钱财,可这一路也花的差不多了。长乐是很有打算的人,不能任由一家三口还连带一猫坐吃山空,便去镇子里的小酒馆寻了个厨子的活计。他是宫里出来的,做菜的手艺极好,又很会做人,很快就在后厨如鱼得水,挣得银两也能补贴大多家用,除了乔玉的『药』钱,还是得从原来的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