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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似乎无法表达内心的喜悦,竟然翻起了跟头。
沈月然哭笑不得。
居然要拜一个神探学功夫,这是叫暴胗天物,还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瞧着沈重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她一阵尴尬。
卫奕,卫奕,他倒叫得顺口。
“重儿,叫卫大人”
她无力地道。
卫奕却是大笑。
“想不到我卫奕最出名的居然是功夫。行了,沈重,你先莫要兴奋,你既要拜师,我先来问你几个问题。”
沈重连忙站好,目光炯炯。
“你为何想学功夫?”卫奕问道。
“喜欢。”沈重毫不犹豫地答道。
噗
沈月然眼白朝上,倒是和大哥一样坦白啊。
“卫大人是问你为何想学功夫,为了什么,你得答出一个道理,你懂吗。”
不待卫奕回答,沈月然抢先道。
沈重似懂非懂,想了想,“懂了,没有道理,就是喜欢。”
“一见到二人打来打去重儿就高兴,就觉得手痒痒,脚也痒痒,想去试试。”
沈月然更窘,蹙起眉头。
“学功夫可不是让你学会打架,打架不能解决任何事情。”
卫奕似乎不太认同。
他既是对沈月然道,也是对沈重道,“喜欢没有错,喜欢是做好任何事情的第一步。功夫讲究十八般武艺,你想学哪一种?”
“十八般?这么多?”
沈重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
“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镋棍槊棒,鞭锏锤抓,拐子流星,十八种,你想学哪一种?”卫奕问道。
沈重皱起眉来,瞧了瞧自己,又瞧了瞧卫奕。
“卫大人使的是哪一种?”他问。
卫奕道,“鞭。”
“为何?”沈重追问。
“可长可短,刚柔合度,既可远击,也可近攻。”
沈重面上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凝重,片刻,他认真地道,“我想学棍。”
“为何?”
卫奕面上也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有惊讶,也有惊喜。
谁知,沈重再次挠头,“因为、因为、因为我手劲儿大,同学和我扳手腕,从来没有输过。”
噗
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呢,原来满脑子全是打架论输赢,这可怎么行?
沈月然听不下去了。
“行了,重儿,由着你在卫大人面前胡闹了这些时,够了啊。走,随姑姑回去罢。”
她一手拉起沈重,就要回去。
沈重个头快与沈月然一样高,块头更比沈月然大,所以,他若不想动,沈月然除了动动嘴皮子,手上是拿他没办法。
沈月然向卫奕使眼色,卫奕却仿佛没有看见似的。
“我若收徒,与旁人不一样。”他道。
沈重忙问,“有何不一样?”
卫奕道,“旁人只管教功夫,我还要考诗书。”
“什么诗什么书?”沈重愣愣地问道。
“四书五经自不用说,还有增广贤文,昭明文选,幼学琼林,十七史蒙求。”
“这么多”
沈重面露难色,喃喃自语,片刻,他仿佛下了老大的决心,对卫奕道,“一年,不,两年行不行,卫大人给重儿两年的时间,重儿两年内定把所有的全部背熟了。可是卫大人莫要强求重儿全部都懂得,说实话,好些个诗书重儿都认识,就是不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卫奕被沈重粗糙而老实的言语逗得哈哈大笑。
“行,那先这么说,由你姑姑做个鉴证,两年后,你来汴京府找我,叩完剩下的一个头。”
沈重大喜,又翻起了跟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沈重有师父了,我沈重有师父了”
卫奕正色,“现在可不许这么称呼,你承诺的要做到才算数。”
沈重喜不自禁,连忙点头,“能,能,一定能,我沈重有一百个毛病,就是说话作数,这就回去默书。”
他撒腿就向吴家跑去,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第一百九十章 璞玉()
“姑姑,爹爹和娘亲今个儿去外祖母那里,明个儿才回来,你不用急着回去。”
他冲沈月然挤眉又弄眼,笑着跑开了。
沈月然窘得满面通红,卫奕大笑,赞道,“好徒儿。”
夕阳下的巷子被铺上一层橘色的霞光,伴随着四处袅袅升起的炊烟,有一种宁静而恬适的美丽。
二人散步至不远处的河边,并肩坐在河堤上。
河水波光粼粼,偶有鱼儿窜出水面,景色宜人。
“沈重只是小孩子,方才说的那些话可以不作数的。”沈月然难为情地道。
在她眼中,沈重就是个愣头青,无论多大,永远是那个在文池只会与她一起斗蛐蛐的小屁孩。她恐怕卫奕只是碍于情面,才会与他订下两年之约。
“那怎么可以?”卫奕笑道,“越是小孩子,说话越要作数,否则,会被他们记一辈子的。”
“你不用为难,我对沈重订下约定,不是为了你,也不是顾及你嫂嫂,而是因为沈重的确是个可塑之人。”他接着道。
“可塑?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打架,又对功夫一窍不通,哪里可塑了?”沈月然不解。
卫奕笑道,“越是混沌不通,才越是可塑。玉石之中,价值最高的就是璞玉。因为你不知道他会成为什么样子,所以才无法估计他的价值。何况,沈重并非一窍不通,他至少有两点令我颇为欣赏。”
沈月然更是不解。
谈及欣赏已经很意外,还是两点?
“莫非卫大人赏识他长得又高又壮不成?”她撇嘴道。
卫奕笑道,“身材当然也是他的优点之一,不过他还有另外两个优点,一是果断,二是直觉。”
“你回想一下,他是一认出我来就立刻叩头,而且十分清楚地表达出,他希望拜我为师,学习功夫的。凭他的年纪,能迅速反应、做出一个决定、并且有勇气立下两年之约,不是果断是什么?”
“也可以叫做莽撞。”沈月然小声接道。
卫奕不理会她,又道,“他想学棍棒也是让我觉得惊喜之处。棍棒号称无刃之器,乃兵器之首,是一种近身搏斗之物。虽然棍棒的攻击范围较大,可是杀伤力却是所有兵器中最小的。比起刀、剑、戟、叉等招招见血,棍棒造成的多是钝器伤和瘀伤,可以说棍棒防身的意义大于攻击。
沈重若是了解兵器之后打算学棍棒,那就另说。可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他凭直觉选择了棍棒,至少说明一点,他心中是没有杀机的。而胸中无杀戮之人,才是最适合学习功夫之人。而且,棍棒于他而言,也是一种极适合的兵器。他体格偏大,四肢粗壮,棍棒重力、阳刚、鲜明,与他极配。十八般武器之中,他能够一下挑中最适合自己的那一个,着实不容易,也足以说明他的直觉和眼力。”
沈月然听闻卫奕一番解释,豁然开朗。
在她眼中永远长不大的沈重,在他眼中,居然如此可贵。
“卫大人过誉。还是卫大人慧眼,才能发现重儿的那些优点。”
卫奕欣欣然地道,“那是,没有几分识人的眼力,怎么能够破案缉凶。”
他顿了一顿,一手揽住沈月然的纤腰,眉眼弯弯。
“没有几分识人的眼力,又怎么能够从茫茫人海中,找到最适合我的你。”
这时,日头已经完全隐去了圆圆的脸蛋,只剩下几缕霞光仍在河的那边跳跃,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沈月然心中满是甜蜜,垂下头来,双颊早已被红霞渲染。
“我也是。”
她的声音虽可是却很清晰。
卫奕大喜。
从他向她表白过心意以来,他虽然感觉她也是钟情他的,可是,从未在口头上听她明确说过。他并不在意,因为女子一向比男子矜持,羞于说出口是情有可缘。不过,方才突然听她说出那三个字,他自然是十分惊喜。
“月然,你”
“月然,我”
他起了两次头,还是激动得不知从何说起。
沈月然莞尔,双手掩住他的口,含情的目光脉脉而坚定。
“卫大人,你已经说得太多了,今天让我来说。”
“茫茫人海中,只有卫大人是真心待月然、惜月然,除了卫大人,不会再有别人。”
“卫大人,我也是。卫大人心中是如何认定月然,月然也是如何认定卫大人,不会比卫大人少,只会比卫大人多。”
沈月然鼓足勇气,说出她以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说出口的话来。
随后,她做了更大胆的一件事,双眸微闭,凑近了他。
她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认定他,渴望亲近他
一秒,两秒,三秒
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沈月然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
“卫大人,你鼻子出血了!”
卫奕掏出手帕,擦去鼻下的鲜血。
“唔,天热,上火而已。”他尴尬地道。
一个吻而已啊,卫奕,你是不是太没出息了些
他暗自嘲笑自己。
“上火到鼻血出?”
沈月然不相信,“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卫奕想起大哀山那一次。
不过那一次是呕血,这一次是鼻血,相同的是,都与她有关。
“没有。”他否认。
沈月然仍是不放心,“走,咱们去医馆瞧瞧,鼻血出可大可不可轻视。”
说着,她就要起身。
卫奕拉住她,稍稍使力,她就倒在他的怀中。
“没事,有娘亲的补汤,哪里用得着瞧大夫。方才哪个女子不害臊地求我吻她,我可不能让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