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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兆容想起昨晚的滋味满口生津。
“行了,闭嘴!”张文兴粗声打断她,看向沈月然,“沈月然,本官问你,吴兆容所言是否属实?”
“属实,可是那酥饼是民女亲手做的不是偷得银子买的。”沈月然突然明白张文兴究竟想把案子审向何处了。
“不可能!”不待张文兴发话,吴兆容尖叫出声,“五年来你如当初立下的誓言一般不曾做过一次饭怎么可能做得出那样的酥饼?!那样的酥饼连梅长生都做不出来你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闭嘴,闭嘴,闭嘴!”张文兴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两只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吴兆容吓得连声谢罪。
聒噪的妇人!
张文兴心中暗骂。
“余小莹,本官问你,昨晚你在酥饼上可曾发现砒霜?”他再次发问。
余小莹人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张文兴一问早就吓得七魂失了六魄。她哆哆嗦嗦,“有,有——有是有,但是不是——哇——”
余小莹结结巴巴,见张文兴黑脸吓得放声大哭。
女子与小人!
张文兴心中再次暗骂。
“行了,行了。”他大手一挥,整了整容,看向一旁的卫奕。
“卫——咳,卫公子昨晚于饼铺可瞧见异常之处?”他态度恭敬。
沈月然不由看向卫奕,紧张得双手扭成一团。
“有,大人。”卫奕对沈月然的目光视而不见,从容回道,“我昨晚曾于酥饼上发现砒霜。”
“你——”要不是身后衙役拉着,沈月然快要冲扑上去,“你昨晚明明说下毒的人不是我,还说我没有动机、没有机会、手段不对什么的。你快把剩下的话说完,不能只说一半啊!”
“喔,是的,话不能只说一半。”卫奕点了点头,拍了拍脑袋。
“呼——”沈月然冷静下来,原来是自己太心急了。
“大人,我昨晚不是在饼面上发现了砒霜,而是在饼馅中发现了砒霜。”卫奕眯了眯眼。
沈月然目瞪口呆。
“昨晚我亲眼看见这位女子做饼,又亲眼看见她把酥饼卖给余小莹,更亲眼看见她与李心仪因花猫之死争执。可惜的是那只被下了毒的酥饼昨晚先被余小莹踩踏又被她清理,早已不能成为呈堂证据。”卫奕指向沈月然,言之凿凿。
“贱男人,臭男人,你为何要诬陷我,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害我!”沈月然大叫,恨不得将眼前的男子生吞活剥。
“住嘴,住嘴,住嘴!”张文兴腾地拍案而起,“够了,今天这案子审到现在已经再清楚不过。沈月然,杀死李心仪的凶手就是你。是你,先是与李心仪争执两句心生恨意,后又见她乃炭行之女,想起曾与吴兆容夸下的海口,见财起意,深夜潜入李家偷盗,不料被尚未熟睡的李心仪发现,于是你新仇旧恨一起算,残忍地杀死了她!”
“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杀死李心仪!你们全都诬陷我,你们全都不是好人,你们害了我一次还想再害我第二次!”沈月然拼命挣扎,大声喊冤。
阴谋!
一切全是阴谋!
从买饼的男子出现,一切全变成了一场阴谋!
“带走!收监!退堂!”张文兴不顾沈月然的哀嚎,起身退庭。
******
沈月然被两个衙役拖着走,一路走一路骂。
不一会儿,她觉得不对劲儿。
眼前哪里有半分牢房的景象,分明就是曲径通幽的园林楼阁。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她叫道。
“进去!”衙役打开一间厢房的大门,推她进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哇!”沈月然尚未站稳,惊呼出声。
锦榻玉屏,丹桌珠凳,金杯银盏,满席佳肴。
这般富丽堂皇之处竟是牢房?!
她不敢抬脚半步,转身大力拍打紧闭的房门,大声呼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闭嘴!”衙役的一声喝斥之后是两声宝剑出鞘的声音,沈月然攸地闭上嘴巴。
第二十章 画像()
县衙大堂后侧有平房两间,是衙皂房。过衙皂房即至重光门,门上悬挂“天理国法人情”金字匾额。
张文兴端手身前,立于匾下。
不一会儿,卫奕阔步走来。
“卫大人,下官方才所为是否合乎大人心意?”张文兴躬身问道,低垂的眉角间带着几分得意。
之前卫奕因为白义驹主动找上门来,他还思忖,得好好把握这个大献殷勤的机会。无奈这个卫大人表面看起来温和有礼,实则清高难以接近,令他屡屡有热脸贴上冷屁股之感。他正暗自懊恼没能抓住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料临别之际李家命案突发,又给了他一个机会。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也要讨得这个汴京府红人的欢心。
卫奕提了提唇角,似笑非笑,“不错,张县令的冤案审得不错。”
这个张文兴有意思,让他审个丫头他问了两句就不知道如何问下去,让他把一个无罪的审成一个有罪的,他倒是一点就透。
张文兴身子一颤。
这话语,这表情,到底是实夸他还是暗损他?
他讪笑道,“那是卫大人好计谋,一招‘引蛇出洞’定能让真凶放下懈惫露出破绽。大人请放心,下官已遍布眼线于城中各处,一旦凶手现身变卖盗得的珠宝首饰下官定将他捉拿归案。”
卫奕微微颔首,道,“可派衙役安抚沈家家人?”
“大人放心,下官已命文书前去妥善安抚此事,不会生出岔乱。”张文兴回道。
卫奕不再多说,抬脚起步。
“卫大人,晚宴已然备好,请!”张文兴忙道。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大人一直忙于查案,从晨起就没有进食。
“不了。”卫奕依然摆手,“空腹令人保持清醒。”
穿过回廊,经过琴房,绕过桂花树,向衙役点头示意后,推开厢房大门。
沈月然正大快朵颐,左手拿一只卤鸡腿,右手端一碗燕窝粥,听见脚步声,只是抬了抬眼皮,口中却没有停下半分。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厚颜,无畏,苟且。”卫奕唇角挂着一抹嘲讽,走到临窗小榻边,撩袍坐下。
“我也没有看错你,冷酷,自负,狡猾。”沈月然满嘴油光,毫不留情地回敬道。
“哦——”卫奕挑了挑眉角,一只手倚上窗棂,颇有兴致地道,“愿闻其详。”
沈月然把没有吃完的鸡腿丢到一边,沿着瓷碗溜边喝粥喝得啧啧作响,待打了一个饱嗝后才放下瓷碗,用桌布抹了抹油腻的双手,道,“你为了引出杀死李心仪的凶手不惜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子是为冷酷,你深信你能够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子引出杀死李心仪的凶手是为自负,你能想出利用一个无辜女子引出杀死李心仪凶手的法子是为狡猾,怎么样,大大人,民女说得对不对?”
她不否认,在大堂上时她是又惊又怕,可是,当她被送进这间厢房,她立刻冷静了下来。
不对头!
非常不对头!
县令大人不对头,买饼的男子不对头,整件事更不对头!
如果他们意在陷害她,根本没有必要在判她有罪后还要为她准备一间奢华的厢房,并且奉上满席热腾腾的饭菜。
如果他们意不在此,煞有介事地庭审又是为何?
想来想去,她只想到一个理由——
引蛇出洞。
反正她恶名在外,反正她被李家下人追打在先,反正她与李心仪确有争执,于是她不幸地被选中成为了“饵”。
而且,从买饼男子的当街一喝,从县令大人对买饼男子的态度,她也能判断出买饼男子非富即贵,地位远在县令之上,所以,她称呼他一声“大大人”怎么都能说得过去。
“哈哈。”卫奕朗声笑道,“我还是没有看错你,胆大,心细,聪明。”
他原本就不打算向她隐瞒他的计划。他的时间不多,八月十五之前赶去天水是必须的,所以,他只能采用这个激进的方法引出凶手。
他来这里一是为了避开张文兴的讨好,二是冷静梳理案情,三是安抚无辜的她。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还未曾开口她已经全部想到。和聪明的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很多。
沈月然两手一摊,道,“这么说就是承认了,大大人打算何时放我出去?”
卫奕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夕阳,道,“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不出子时。”
故弄玄虚!
沈月然在心里冲他翻了个白眼,重重地踏着布鞋,走到铺满云罗锦的罗汉床前和衣躺下。
睡了五年**的高脚床,终于有机会睡一次软绵绵的罗汉床,今天受的这份冤曲,值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去,不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月上枝头,烛火曳曳,亥时了。
她感到有些口渴,翻身下床找水,目光所及,才发现男子仍旧斜倚于临窗小榻之上,右手持笔,左手持笺,身边满是丢弃的纸张。
她盛了一碗已经冷掉的三鲜菌菇汤,踱到男子一侧,好奇地问,“大大人在做什么?”
卫奕神情专注,眼帘低垂,“查案。”
沈月然忍俊不禁,“大大人莫要欺负民女无知没有见过文书查案。大大人分明是在画像,哪里是在查案?”
她说得不错。
卫奕的确是在画像。
他手中的纸张,丢弃的纸张,全都画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像。
卫奕不语,仍旧专心持笔,想一想,画一画,想一想,再改一改。
不一会儿,卫奕举起手中画像,“像不像?”
“什么像不像?”沈月然一怔。
“像不像凶手?”卫奕正色。
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