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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然不再说话,轻声啜泣。
吴兆言绕到她身前坐下。
“月然姐姐,你是不是有何难言之隐?说了这会子的话,我怎么觉得你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沈月然暗自翻眼,你才知道!
她俯在桌几上,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脸。
“别问了,别问了,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卫大人病了,不知去了哪里,绿苏也走了,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了”
她失声痛哭,把吴兆言哭得肝肠寸断。
他再次抬起双手,又再次放下了。
“月然姐,你先别哭,先别急着哭,你方才为何说出不能的话来,先把道理告诉我行不行?”他急声道。
沈月然抬起头来,当着他的面抹去眼角的泪水。
“我”
她欲言又止。
“你什么?”吴兆言忍不住追问。
沈月然面上一红,道,“我病了,不愿去麻烦哥哥和嫂嫂。”
“你病了?何病?”吴兆言上下打量她。
“女子的病。”沈月然背过身去。
吴兆言面上也是一红。
“那你为何不去瞧瞧?没有银子吗?”
“不是,唯一能看此病的人在牢里。”
“唯一能看此病的人在牢里?”
吴兆言恍然大悟,“你指的可是欧阳邈?”
沈月然微微点头,手心不觉渗出了汗。
她在京郊转了几日,半分线索都没有找到。
除了那老者见到周岸则酉正左右进入院落之外,再没有其他的目击证人。
若绿苏最后说的那句“是周家的”指的是周岸则的话,那么,她需要找到周岸则杀人的证据和手法。
若绿苏指的不是周岸则的话,那么,她面临的问题更大。
周家上下那么多人,她除了周岸则,一个都不认识,连个嫌疑人都无法锁定。
她不能在原地打转,便想到换一个思路。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有关,那么,她身上最神秘之处便是身后那若隐若现的九颗红痣了。
她于夜深人静之时,曾烧足热水,泡得满头大汗之后,点亮烛火,拿出两枚铜镜,一前一后,仔细审视那背上的红痣。
红色,渗于皮肤之中,能够随着温度的变化而显现。
她只想到一种东西。。
第二百一十九章 医者()
朱砂。
这是一种古代道法中经常会使用的东西,不过于她而言,太过神秘了些。而本身师从道家、又擅长治疗女子身体的欧阳邈或许会懂得其中关键。
只是欧阳邈身陷牢狱之中,又是府衙重犯,她与他非亲非故,根本无法探望。而吴兆言虽然是校正,却是汴京府的五品官僚,她能够利用的人只有他。
“除了欧阳邈就没有他人可以帮你吗?”
吴兆言再次问道。
他当然知道欧阳邈的医术高超,尤其于外科和妇科,世人无人能及。所以,当沈月然提及欧阳邈,他并未起疑。
沈月然面带羞赧之色。
“是的。我曾去京城里的医馆瞧过,大夫是这样说的,说此病除了欧阳邈无人可治。”
“怎么可能?”
吴兆言不以为然,“欧阳邈的医术高超是不假,不过若说除了他无人可治也太过绝对,你可有再去试过其他的大夫,问过其他的医馆?”
沈月然蹙起眉头,面带愠色,口气全是嗔怪。
“校正是个男子,怎么能懂得女子的羞涩?女子之病又不是生于面上,生于手心,那是”
她说不下去,掩面跑了出去。
吴兆言心中了然,面上又是一红。
多看一个郎中,多去一家医馆,就意味着她又要多一次宽衣解带。
他踌躇片刻,跟了出去,沈月然正对着秋千架兀自垂泪。
她一只手紧紧缠着已经枯黄的藤蔓,喃喃低语。
“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命苦的,娘亲早逝,爹爹去世,哥哥又终于遇到了卫大人和绿苏,二人又先后如今自个儿又生了病,日夜难忍好端端的,我招谁惹谁了?嫂嫂冲到饼铺来大骂我是狐狸精,就连素不相识的卫夫人也指责我不知廉耻!我究竟做了什么,让她们如此待我?校正大人,您能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为何受苦的总是我?”
沈月然这一次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隐忍在眼角的泪光,比汹涌而出更加令人心疼。
吴兆言如鲠在喉,面上青了又白。
是啊,若不是遇上他和吴兆容这对姐弟,她或许不会受这么多苦。
他无法再与她对视,别过脸去,“你莫要难过,其他的事我无能为力,可是瞧病一事,或许能帮得上忙。”
五日后,吴兆言把沈月然接到了京城。把她安置在一家离府衙不远的客栈后,子时左右,他前来道已经打点过,这就带她去见欧阳邈。沈月然大喜,让他在门外等候片刻。待吴兆言见她再从客房走出来,有些犯傻。
如今虽是九月,已是深秋,凉意渗骨,可是沈月然的着装,仍然夸张了些。
棉衣、棉裤、棉坎肩、棉布裙、棉帽加棉靴。
“你”
吴兆言摸不着头脑。
沈月然讪讪。
“天冷,天冷,快走,莫要耽搁了。”
二人一路畅通,进入汴京府,转过几个曲折,到达一间厅堂。
“你进去罢,我在外面守着,欧阳邈就在里面。记住,万一有何异常,一定要叫我,知不知道?”
吴兆言小心叮嘱,沈月然此时已是满头大汗。她一一应允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堂内。
堂内果然只有欧阳邈一人,双手双脚戴着镣铐,身着囚衣,迎向月光,怆然独立。
沈月然屏住呼吸,欠身施礼。
“欧阳大夫。”
犹记得第一次在仁济堂门前见到他时,他也是一身白衣,一袭名贵的白锦。在妻子的拉扯嘶喊下,在众人的耻笑指点中,他始终一言不发,如同坠落凡间的仙者。如今,他仍旧是一身白衣,一身惨白的囚衣。数月的牢狱生涯除了在他的眉宇间增添几分沧桑,于他仙风道骨的气质却是丝毫未损。
“哪里不适?”
欧阳邈始终看向窗棂外的月儿,声音低沉,仿佛来者是谁并不重要。
沈月然定下心神,走到欧阳邈的面前,摘去棉帽,脱去坎肩,逐一解开棉衣上的盘扣。
她转过身去,背对欧阳邈,脱去中衣,露出雪白晶莹、香汗淋漓的一方玉背。
“欧阳大夫可认得小女后背是何物?”
欧阳邈抬了抬眼皮。
“红痣。”他又看向窗外。
沈月然穿上衣裳。
“这并非普通红痣,当小女体温上升,痣就显现,当体湿下降,痣就消失。而且,小女也不认为这只是痣,欧阳大夫可有看得真切?”
沈月然解释道。
“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来问诊,我的答案已经告诉你,你可以走了。”
欧阳邈说罢,就要向外走去。
“慢着,欧阳大夫。”
沈月然不甘心,拦下他,“您不能如此草率!若只是普通的红痣,小女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地来找您!您如今虽然戴上了镣铐,可您还是一名医者!”
欧阳邈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带着莫名的嘲讽。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嘴脸!医者又如何?医者并非万能,医者不能做、不愿做、做不到的事情多了。你是来问诊的,不是来与我议论何为医者的!”
他再次抬脚,沈月然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所以,欧阳大夫到现在还在责怪自己?所以,欧阳大夫到现在还在对娘子内疚吗?所以,欧阳大夫到现在仍然因为不能治愈娘子的顽疾而耿耿于怀吗?”
正是因为欧阳邈始终无法治癒妻子方氏的疾病,才会对方氏怀有一份情意,说是内疚也好,补偿也罢,在他心里,他始终把方氏视为他欧阳邈唯一的妻子。可是,也正是因为这份情意,才令区楚修屡屡患得患失,每每做出逼迫欧阳邈的举动,想要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归根结底,欧阳邈徘徊在对方氏的愧疚和对区楚修的爱意中之间,直到越来越不堪重负,最后才动了杀机,企图用死亡来解决一切。
欧阳邈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再次被嘲讽替代。
“没想到我欧阳邈有一日倒成了他人口中的谈资!如果你今晚问诊的目的在于告诉我,你有多么地同情我,那么在下心领了,姑娘请回罢。”
“小女不会同情欧阳大夫,因为欧阳大夫不值得同情。”
沈月然目光坚定,毫无惧色,一字一句。。
第二百二十章 丹砂(karlking和氏璧加更)()
“欧阳大夫杀了人,就要偿命。网无论欧阳大夫的医术有多么地高明,无论有多少人因为欧阳大夫的医术得到救治,都不能成为欧阳大夫杀人的理由。”
这个道理是卫奕告诉她的,她现在转告给欧阳邈。
欧阳邈变了脸色,不过随后再次平复。
“如果你今晚问诊的目的在于指责我,那么在下也心领了。”
他冷哼一声,荡起手中的镣铐,推开沈月然。
沈月然向后退去一步,再次站在了欧阳邈的面前。
“所以,欧阳大夫是知道小女背后红痣的秘密,对不对?”
她虽是问他,可是语气无比地肯定。
欧阳邈再次抬眼看她。
沈月然逼近他,“若小女背后只是普通红痣,欧阳大夫根本不用如此容忍小女。正是因为欧阳大夫知道小女背后为何物却不肯告知,所以,才会因为愧疚数次忍受小女的口出恶言,对不对?”
有才华的人通常也有脾气,而欧阳邈正是人们口中那种恃才傲物之人。所以,能够令欧阳邈能够屡屡压下怒火的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什么人,而是因为他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