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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卫奕也开口,“沈家大哥,查明真相才是当务之急。”
沈日辉“哦哦”两声,对沈月然道,“就算如今被打成这样,哥哥还是不太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天初八,我照旧去金满堂开工,大约巳时左右,白管家来唤我,说是有份包裹要送到码头。因为之前也常替白管家跑腿,所以我看也没看,掂起包裹就走了。金满堂距码头不远,我没有坐马车,一个人一路快步到码头。
到了码头,那个叫赵安扬的船工早在等候。我将包裹交给他,原路返回。这本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谁知今早府尹大人却道什么偷梁换柱、内通外结的,大意就是说我利用平日里在金满堂做工的功夫,做了一个假的金箔碗,然后趁着送货的空当,在路上调换了那真的金箔碗。
哥哥真是莫名其妙,别说我想不到这样的招儿,就算能想到,也没这样的本事啊。我若能做出一个假的金箔碗,还用得着在金满堂做那最累人的磨工,不早就跟着二少爷一起铸模子去了?”
卫奕听完,想了想,问道,“这一路一来一回你可曾遇到什么人,什么事?”
沈日辉道,“不曾,一个人去,一个人回,不记得遇到何人,也不记得遇到何事。”
卫奕又问,“那天你可觉得白世纲或者赵安扬有何异常?”
沈日辉道,“船工赵安扬小民之前就没见过,所以说不上来有何异常。当时小民把包裹交给他,他说了一句完好,之后就踏上甲板。白管家好说,那日与往常一样,并无异常,回去后,照例给了小民十个铜板,算是赏钱。”
卫奕问道,“你可有亲眼瞧见白管家从金库取出金箔碗?”
沈日辉道,“不曾。金库重地不让外人进入,白管家让小民在金库外等,他交给小民的就是包扎好的包裹。”
卫奕问道,“你可记得那包裹有何特征,有何损伤,有何封印,一路上可曾打开?”
沈日辉摇头,“那包裹普通得很,用金满堂的红锦红锻束扎而成,与之前送出的包裹并无两样,无损伤,无封印,也不曾打开。”
卫奕又问,“这么说,你压根就没有见过那金箔碗?”
沈日辉点头,“是,直到今个儿上堂才见着了那碗。”
卫奕安抚他道,“你若说的全是实情,那么不用担心,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府尹大人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谁知沈日辉连连摇头,双眼中满是沮丧,“卫大人莫要安抚小民,小民知道这次定是跳到河里也洗不清了。卫大人是没瞧见今个儿那阵仗,府尹大人简直不容小民喊半句冤,一喊冤,大人就用刑,一喊冤,就用刑。府尹大人一口咬定此事是小民、白管家与那姓赵的船工中的一个或者两个甚至三个所为,他道,一定是我等几人见财起义,偷梁换柱,将真正的金箔碗藏了去,然后弄出一个成色不足的金箔碗糊弄王爷。小民若不是怕认罪有辱沈家门楣,真就坚持不住了。”
面对沈日辉的质疑,卫奕面露尴尬。
他的确是在安抚他。
就如之前对沈月然所道,此案由赵显阳接手,就算明知沈日辉是清白的,他在一无证据、二无授命的情况下也无力阻止赵显阳拷问沈日辉,更无力左右此案的判决。
沈月然明白卫奕的难处,连忙对沈日辉道,“哥哥莫要如此丧气,卫大人破案无数,他说无事你定会无事。”
沈日辉又是“哦哦”两声,算是应答。
这时,两个衙役走进牢房,说府尹大人提审犯人。
沈日辉一听“提审”二字,顿时吓得瑟瑟发抖。他紧紧抓住沈月然的手,道,“月儿,哥哥怕是活不了了,你回去告诉你嫂嫂,要她带大沈重,千万别为我守寡。还有,你一定要记住幼时娘亲哄你睡觉时唱的小曲儿,记住,记住啊”
卫奕面若冰霜,沈月然眼睁睁地看着衙役把沈日辉拖走,掩面痛哭。
“抱歉。”卫奕垂下双眸,沉声道。
他必须得承认,刚才眼见沈日辉被带走的那一刻,内心泛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愧疚感,而这种愧疚感令他不得不审视自己,他到底不是无所不能的
“嗯。”沈月然抹去眼泪,回头提了提唇角,“卫大人,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可是,哥哥真的就要这样被冤了吗?民女不服!”
卫奕道,“此案难在证据二字。府尹大人接连提审,想来也是苦无证据,希望获得有力的口供。沈家大哥只要坚持自己是无辜的,终会得到清白。”
沈月然不禁愤怒,第二次说出自己的疑问,“府尹大人为何就是不信哥哥的话呢?明明是碗出了问题,为何偏偏要说人出了问题!那金满堂的金箔碗出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为何周老板怀疑有内鬼就一定有内鬼?”
卫奕一怔,“你说金满堂的金箔碗之前也出过事?”
沈月然也是一怔,“大人不知吗?”然后她将数月前吴兆言在迎宾楼上的闲话悉数告之。
卫奕不禁皱眉。。。。
第八十章 线头()
按说周家两少爷为了一件金箔碗闹上府衙的事不算为何他身在汴京府却不知道?虽然他一向负责凶杀案件,对纠纷一事甚少过问,可是茶余饭后的也没有听同僚提及,岂不怪甚?
是有人刻意捂住,还是不值一提?
不足半年,一向以足金足量获得美誉的金满堂接连在金箔碗上出事,难道全是偶然?
看来,要想查明今日之事,恐怕还得弄清当日之事。
他沉吟片刻,道,“你既来了,今个儿就别忙着走,住处你不用担心,若是不愿去你哥哥嫂嫂那里,我会交代进谦安排妥当。我见你嫂嫂在府衙门前等待,不如你现在去劝她一劝。我这会儿去见个人,查清一件事,酉时我们再在这后巷会面可好?”
沈月然垂头应是,又道,“大人,民女现在可以做些什么?只是这样干等着,民女实在心焦难耐。”
卫奕道,“这件案子的关键在于证明沈家大哥从接到包裹到送出包裹的这段时间,包裹是完好的,是没有被打开过的。可是,沈家大哥当时独自一人,恐怕”
剩下的话卫奕没有说。
其实这件案子还有一个难点在于周廉安的指控。就算有证据证明沈日辉没有打开过包裹,可若周廉安一口咬定是白世纲、沈日辉、赵安扬三人勾结作案,沈日辉的嫌疑一时半会儿还是洗脱不掉。
所以,要想还沈日辉一个清白,恐怕还是要找出真相。
沈月然听闻,却来了劲头儿。
她的眼睛有了神采,道,“只要能证明包裹是完好的,就能洗脱哥哥的嫌疑了吗?”
卫奕点头,“是,对于沈家大哥一人来说,是这样的。”
可是对于整个案子来说,远远不够。
沈月然却仿佛于茫茫大海中看见一座灯塔,她豁然开朗,道,“民女知道了,大人去忙,酉时再见。”
二人分开,话分两路。
沈月然绕至府衙门前,果然看见吴兆容两眼肿得仿佛水蜜桃一般,一边拭泪,一边四处张望。
只要有人从汴京府走出来,她就赶紧整容上前追问,可有见着沈日辉,沈日辉如何云云。
沈月然鼻头一酸,心中生出几分羡慕。
患难见真情,此话不假。
一个说莫要守寡,一个就在四处打听。
看来婚姻也不全是束缚,还有牵肠挂肚。
她快走两步,紧了紧声音,唤道,“嫂嫂。”
吴兆容转头,不禁怔住。
没想到身在京郊的小姑子突然出现是其一,小姑子判若两人的利落行头则是其二。
她上下打量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沈月然再见吴兆容却显得亲切许多,她主动挽上吴兆容的手臂,声音虽却很清晰,“嫂嫂不必担心,方才月然已去瞧过哥哥。”
吴兆容惊讶,“你去探过日辉?兆言都没法子探到,你如何能探到?”
沈月然瞥见不远有家食肆,什么也没说,揽了吴兆容过去。
二人落座,她要来一壶茶,两碗捞面,然后拿出一双筷子塞进吴兆容的手中。
“嫂嫂得先容月然把这碗面吃了,否则什么也别想知道。”
如今已是午后,她敢肯定吴兆容一直滴水未进,她是不怎么饿,不过她不能让吴兆容饿着,尤其沈日辉在牢里受冤的时候,她得替哥哥好好照顾这个嫂嫂。
吴兆容瞧了瞧面前热腾腾的捞面,嘟囔一句“故弄玄虚”之后接过筷子。
姑嫂二人草草吃完,沈月然为吴兆容倒了一杯茶,之后简单地将她在京郊油坊重遇卫奕及刚才卫奕带她去见沈日辉的经过说了一遍。
“你是说在文池县衙冤枉你的卫公子就是汴京府的神探卫大人?”吴兆容觉得不可思议。
沈月然道,“是,不过此事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方才亲眼见到了哥哥,他很好,府尹大人只是找他了解一些事情,嫂嫂不用担心。”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知道沈日辉在牢房里的遭遇只是徒增担心罢了,没有任何意义。
吴兆容听她说得有前有后,有名有姓,终于放下心来。
沈日辉一大早被衙役带走,她跑回娘家求助。谁知吴丁儒道府衙不会平白抓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无奈,又去求吴兆言去府衙探探情况,吴兆言嘴上答应着,却再也没有下文。她坐立不安,只好到府衙门前四处打听。
“佛祖保佑,佛祖显灵,日辉没事,太好了,太好了。”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沈月然不禁侧目,嫂嫂什么时候信起了佛?
她道,“嫂嫂,哥哥虽然暂时无事,可是有些事还是得向府衙说明才行。不过你也知道哥哥那个人,一向马马虎虎,卫大人怕他话不走心,生出不必要的误会,于是让月然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