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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挡住小孩妈妈避而远之的身影,笑着对甘逸说道:“闺女,咱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说着带着甘逸去了不远处的麦当劳,买了两个甜筒。
可当顾泽付完钱转头,甘逸已经不见了,拿钱包时,放开她的手就那么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她就不见了。
顾泽连甜筒都没拿,直接冲到人群里,整个心都像是沉入了深海,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要大声喊甘逸的名字,张了口,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来,他疯了一般,在原地转着圈,他茫然地转身望着四周,那么多人影,全都晃动起来,变得模糊,冷峻的,狰狞的,都像是在嘲笑他。
有人说,如果一个人在人群中突然很疯狂或很沉默,那么那个人一定很难过。那一刻的顾泽,他的疯狂,已经不仅仅是难过,那是,深深的绝望,铺天盖地的的袭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视线所及,没有目标,没有终点,他疯了一样一直奔跑一直奔跑,在偌大的一个游乐场里,跑了好几圈,在夕阳下逆着光,迎着阴影,好像每一步,都在接近黑暗,却别无选择。
那一刻,他已经丧失了理智,只觉得很累很累,比甘逸第一次失踪时还要累,晚风打在脸上,生疼生疼。
最后他停了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溺水般的窒息和绝望。
他正想着出游乐场去找,却忽然听到吆喝卖花的声音。
“小姑娘,你是要买花吗?”
转头望去,夕阳下,满篮子的红色玫瑰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个女孩,正蹲在地上,望着卖花人篮子里的玫瑰,表情认真虔诚,原本的长发,早已被顾泽剪短,毛茸茸的像个假小子,光线洒在柔软的黑发上,泛着柔和的光芒。
顾泽走到甘逸面前,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弯下腰,紧紧抱住她,再也不想放手,漫无止境的心痛,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甘逸在他怀里微微挣扎着,他知道她被他这样抱着很不舒服,却抱得紧紧的,不敢,也舍不得放手。
“不是说了让你乖乖的不要乱跑的嘛,你怎么到处乱跑?你个熊孩子!”顾泽低斥,鼻子更酸了,红了眼睛也红了鼻子,第一次,这么狼狈的模样。
孩子般的女孩,在他怀里安静了,细碎的声音,“花。”
她认真用力地对他说着。
随后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出来,指着花篮里的玫瑰。
顾泽站起身来,卖花的阿妈也回过神来,笑着对顾泽说,“这个小姑娘一直跟着我,就看着我篮子里的花,问她是不是要买花,却一直不回话。”
甘逸忽然从篮子里抽出一支开得正盛的玫瑰,塞进顾泽手里,吃力地说着,“花,你”。
顾泽愣住,阿妈笑道:“小伙子,姑娘这是要送你花呢!”
他有些尴尬地对着阿妈笑笑,掏出钱包,“这些多少钱?我全要了。”
这时候,甘逸却忽然拉了他的手,疯狂地快速跑了起来,顾泽一惊,被她拉得跌跌撞撞的,“甘逸你要去哪里?”
她却不回答,只是拉着他拼命往前跑,跑过旋转木马,跑出游乐场,跑过大街,跑过小巷,所有的景致,所有的行人,远了,近了,终究变得模糊,全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那个拉着他奔跑的身影。
她的左手,握着她的家,右手,牢牢地牵着他的手,温凉的,纤细的手指,紧紧贴着他的,没有缝隙。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地,不留空隙地牵他的手。
等到停止的时候,两人面前,是一扇门。
没有门牌号。
向来路痴的甘逸,竟拉着他,穿过大街小巷,跑回了梧桐街尽头,那个家。
甘逸微微仰着头,轻轻软软的声音,“家,你。”
顾泽笑,温柔道,“对,这是你的家。”
甘逸摇头,大眼睛纯净清澈,“你的。”
说罢,抓起顾泽的手,郑重地,把手里的门牌,放进他手心,用力重复,“家,你的。”
她把她的家,送给了顾泽。
只是一个电话,让顾泽来不及细想这样一个举动,代表了什么。
顾老爷子的电话,他说,明天早上八点,会有车接甘逸去机场,中午的飞机,送她去美国治疗。
他不知怎么手一颤,手机掉到了地上,弯腰去捡,却模糊了双眼,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彼时,眉眼明朗的少年,蹲在地上,为了他爱的女孩,眼泪汹涌。
男儿流血不流泪,他这一生,哭过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他所有的眼泪,都给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每一滴,都为她而流。
第117章 出逃()
甘逸伸手,轻触顾泽的眼窝,明明没有太多表情,却带了一丝迷惘,“水。”
顾泽吸吸鼻子笑,“傻闺女,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不是水,是眼泪。”
为你流的眼泪。
她学着他的样子,皱皱鼻子,微笑着,惟妙惟肖。
顾泽摸摸她的后脑勺,“你是想学我流眼泪的样子吗?笨蛋,眼睛会疼的,你哭鼻子的时候那么丑,再故意学我哭,眼泪鼻涕糊一脸,更丑了!”
她望着他,继续微笑,模仿着他的表情,难看得不得了的表情,缓缓地,却真的流出了泪,汹涌地,悲伤地。
顾泽诧异,却还是笑了,流着泪笑了,宠溺地摸她的头,“还真像!我们家闺女,就是厉害!”
她也笑,模仿得上了瘾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没有门牌的家门口,笑着哭着,疯子一般。
梧桐街尽头,似乎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
顾泽记得周医生说过,得了癔症的病人,有着很强的模仿能力。
可是他却不知道,得了癔症的病人,偶尔,也不排除会有清醒的时候。
顾泽更不知道,忘记了鸣侑的甘逸,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只剩下一个顾泽的甘逸,是真的,纯粹地爱过他,不然,也不会,把自己仅剩下的“家”,亲手送到了他手上,不然,也不会,流了那许多悲伤的泪。
那天的泪,他为她而流,却不知道,她的泪,是为他而流。
如果,他没有在陪伴了那么久,等待了那么久之后,还是选择了放手,如果,他少一丝丝心灰意冷,对自己,也对甘逸多一点点信心,他们几个的后来,可能就不是那个样子,也许,那一场没机会看的夕阳,真的能够补上。
或许,这就是宿命吧,顾泽和甘逸之间,有缘,有分,只是缘分不够深罢。
甘逸被接走的那天早上,顾泽在一直站在窗前,亲眼看着她安安静静坐进了车里,亲眼看着车在梧桐街口绝尘。
嘟嘟在车后面追了好久,悲伤呜咽,再也追不上了,才又跑回柏家小楼,在顾泽跟前,愤怒又哀伤地望着顾泽。
他叹气,眼神空白一片,终于抱着嘟嘟,顺着墙根瘫坐在地上。
“你是在怪我抛弃甘逸了对吗?”
终于,连他也抛弃甘逸了吗?
甘逸走后不久,顾家便派了人来柏家,把顾泽的东西都搬回了顾家。
顾妈妈看着失魂落魄瘫坐在地上的顾泽,红了眼,“顾泽,跟妈回家吧。甘逸都不在了,你一个姓顾的,呆在柏家又算什么?”
顾泽微微抬眼,看了看许久不见的母亲。
他做得很绝,整整三个月,没有回过顾家,顾妈妈来梧桐街找过他几次,也都被他拒之门外,他知道他妈妈是来干什么,会说什么,他不想,在这个地方,让甘逸看到、听到那些。三个月不见,顾妈妈明显憔悴苍老了不少,想来也是操碎了心,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的心头肉。
顾泽当了十七年的孝顺儿子,这一回,他的不孝,着实伤透了顾妈妈的心,可无论多少怨,都比不上心疼。
“妈,”顾泽开口,声音疲惫而苍凉,“我想一个人在这呆会儿,你先回去吧。”
顾妈妈看着儿子的样子,终于还是忍住了,哽咽道:“好,你一会儿想回来了,就打个电话,妈妈来接你。”
顾泽在柏家,一动不动地呆了整整一天,从艳阳高照,呆到夕阳西下,又呆到暮色沉沉,手里,紧紧握着甘逸的“家”,那块早被甘逸握得光滑无比的金属门牌。
最后,终于还是被顾老爷子沉着脸带回了顾家。
第二天,顾泽很平静地去上学,很平静地听课、吃饭,又很平静地回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像是,从来不存在过甘逸这个人一样。
唐小余红了眼,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冲动得上去揍顾泽,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终于还是放弃她了,第二次。”
顾泽面无表情,没有反驳,唐小余只当,是他默认了。
一周后的早晨,顾泽一如既往地吃了早饭去上学,甚至笑着和顾妈妈打了招呼才去的学校,怎么看,都像是顾泽终于从甘逸这件事中走了出来,一切,都没有异常。
可中午,就接到了学校的电话,顾泽已经旷课一上午了,生平第一次,旷了课。
顾泽失踪了,顾家找了一下午,没有找到,他也不在梧桐街。
顾妈妈忽然一惊,跑到顾泽的房间翻了抽屉,一颗心沉到了底。
顾泽的护照不见了,他一定,跑去了美国,他竟然,瞒过了所有人,跑去了美国。
美国波士顿郊外,蓝天白云,绿树红墙,阳光明媚,风景真是动人。
据说很多疯了的诗人,都在这家精神病院。
富有诗意的一家精神病院。
顾泽再一次见到甘逸的时候,她正在阳光下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没有丝毫表情,眼神像是遮了一层厚厚的雾,她的手里,早已经空空如也。
他微笑着走近她,蹲下来,把四四方方的门牌放进她手心,“甘逸,我把你的家带来了,我来带你回家,好不好?”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