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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功成,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楚敛轻声复述一遍,望着远山皇城在金色的沐浴下美不胜收,低垂眼帘道:“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是记得兄长倒是曾经说过,他想要鲜衣怒马,天地为家。”
楚卿想要悬壶济世,岁月静好;楚绮想要嫁得良人,琴瑟和鸣;楚萝想要安逸太平,无忧无虑。
可惜,甚是可惜,楚敛低垂着头,远处一座佛塔伫立青山之间,她们都没有实现,
而她呢,当初想要继承家业,统御乌衣骑,想要为薛氏报仇雪恨,后来也都实现了,而今呢,而今她想要什么?
王权富贵?她已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再如何也就这般了。
“好好想一想,只要本王能做到,比如说,自由什么的?”左辞话中含义此时只是一句话,可到了日后,便是无上的权力与荣耀。
楚敛一笑置之,轻声慢语道:“自由有什么用,离开了乌衣骑的庇护,卑臣此生朋友知己没几个,仇人却不少,这没用的玩意,要了是去等死么?”
况且,若真有那一天,恐怕的脚步尚未踏出宫门,就会被面前这位一箭穿心了。
毕竟,她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左辞虽然并不是个疑心重,也不是出尔反尔的人,但是如上所述,即便左辞放心,她与乌衣骑早已经命脉相连。
“人心贪婪,卑臣也不例外,起初只是想得到父亲的夸奖,而后是认可,信任,家权,报仇,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楚敛并不擅长剖析内心,但有时候,她还是可以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种种不足。
“卑臣并非鼠辈,但也惜命。”
眉骨微高,鬓角墨发,白衣胜雪,皆显得她英姿勃发。她昂首伸眉,气宇轩昂道:“我要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总不辜负来这世上走一遭。”
湘帘将一串洁白的茉莉花悬挂在湖色床帐里,幽香浮动,南窗大开着,清风徐徐,屋子里凉爽舒适。
新买的侍女看见笑道:“湘帘姐姐总是这样细致入微,怪不得楚公子总嫌我们愚笨了。”
“公子哪里嫌弃你们了,只是多年的习惯,我还算是勉强让公子满意。”湘帘笑了笑,她正提着熏笼将帷帐里熏去潮气,这样的春雨季节总是容易返潮。
少主其实很少用过于香浓的熏香物什,决不允许自己有女气的破绽,既然是楚敛的身份,就只能是楚敛。
现在她是玄衣,更容不得丝毫的马脚。
朝堂之上针锋相对,针砭时弊是常有的事,私底下各种过招,几乎快乱成一锅粥。
摄政王表示很忧郁,他只不过神游了一会儿,怎么这些文臣武将就又换了一个吵法。
惯例中,武将一向是吵不过这些心思弯弯绕绕的文人,以往还比较含蓄温和,只不过互相暗讽几句。
如今就相互揭老底了,能从你老子的岳父当年是个屠夫少卖二两肉,数落到前天你姑家侄子上青楼没给钱,你们全家上下人品可见低劣。
这边也不闲着,反唇相讥道,你怎么不提你小时候识大字偷看姑娘洗澡到今天威逼皇上是不是居心叵测。
追根溯源,其实吵架的由头只是小皇帝大前天赏新晋的桐嫔一盆兰花,却没有赏给卢国公一手扶持的庄嫔。
说句不好听的,堪比泼妇骂街,只不过大家都比较文雅,不好意思当中打起来,毕竟没有女人家那尖尖细细的指甲,比武力又打不过人家武将出身,武力值不公平,但是私底下互掐是少不了。
到底是有摄政王在,都压制着,这次由卢国公命人挑起的争斗,最后吵了半天,还是左辞一言定结果,把日前查出来的几件重案调出来,两方混淆视听,企图借吵架获利的主要官员,罪责人人有份,两边都没得到好,连带着看热闹的庆山王也被动了几根毫毛。
左辞在朝政上是有着说一不二的话语权,当然,若是个柏贤王似的人物,除了能在朝政上溜溜嘴皮子,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换做摄政王就不一样了,人家手里有兵权,说出来的话就要施行,否则,光是手里士兵就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想当年人家也是舌战群儒,引经据典的角色啊。
对于这个摄政王,众人还是小心翼翼的尊敬着,奉迎着,难保哪天人家摄政王这个名头听腻了,直接把小皇帝从龙椅上提溜下来,自己坐上去。
但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也不能迎奉的太过热络,但太过冷淡又怕得罪了摄政王,毕竟这边还站着一位实力相当的庆山王。
后面换了个话题继续吵,不过不关皇宫的事情了,左辞听着也不说话,偶尔与左烨互相传递只有对方看得懂的眼色,无非就是不好听的话,让对方看看清楚自己的实力。
小皇帝十分满意看了一场热闹,虽然源头在他,但这并不妨碍他看热闹,并且利用摄政王的手打压一下卢国公府,庄嫔日益嚣张跋扈,不得不管一管了。
“四哥请留步。”
左辞心情很好,甚至停下步子想与左烨多说几句,这下子左烨真是损兵折将了,不过看他招揽的门客,不足三千也有几百了。
“四哥好兴致,今日能把我也拖下水。”左烨道行不浅,多年的宫廷生活,足以让他在任何人面前面不改色,左辞不开口则已,一出口把他的手下也牵扯进去。
“六弟何出此言,谁还不是池中物。”左辞眼尾隽长微扬,唇线微微下敛,光影在他的脸庞上流转,仿佛从古墨书卷中走出来的,一道引人着目的浓墨重彩般,他与左烨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野心了。
身为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他们从降生于世,到懵懂无知,而后渐知是非,明白尊卑贵贱,晓得皇权至上,一步步越来越疏离,到最后为了权势,皇位之争,视对方如生死之敌。
至死方休。
至于左凌轩,也不过是这帝位之争的一个牺牲品,像是一只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惶恐不安的坐在龙椅之上,等着哪一日被自己的亲皇叔用来祭奠皇权。
虽说对彼此不算十足的了解,但起码也知道对方有几根花花肠子。
“六弟好好欣赏这大好风光吧,皇兄先走一步。”左辞拱了拱手,慢慢从台阶上走下去。
“皇兄慢走。”庆山王微笑了下,压下眼中的暗色,摇摇头背着手离开了。
第102章 故人()
小皇帝折腾来折腾去,也只能是在宫里,一点浪花算不得什么,只要不是太乱,左辞的都是不会管的,除非出了影响皇帝名声的大乱子。
左辞垂眸看着楼下清瘦孤直的青年,站在许多人中却显得纤细起来,随即只见他似是无意间手指微扬,做出了什么发号施令的动作。
顷刻之间,湖面上晕染开一片红色的鲜血,目光再挪回船栏处,那抹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躲到一旁悠闲自得的赏景吃茶点了。
而那死了人的画舫上站着一名粉衣女子,花容月貌的脸上染着血,手里还拿着才杀了人的刀。
女子怔愣了片刻,惊慌失措的大叫了一声,退至船边大口的喘息着,转身竟然从画舫上一跃而下,也跳湖自尽了,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沉了下去。
所有人的一片惊慌,胆小的尖叫一声,嚷了句杀人了,瞬间整个画舫变得熙熙攘攘起来,胆子大的使劲往前挤,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看完了的人心满意足的走开,这些茶余饭后又有了消遣的谈资,青年并不多加留恋,很利落的转身离开,还做出了打哈欠的模样,懒懒散散的消失在人群中。
出了这种事,自然没人敢再游湖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一连几天这些河畔青楼歌姬的生意都惨淡了不少。
不过这些事终究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即使是他们眼睁睁看见的,心里熬了几天,又开始了歌舞升平,倚红偎翠的快活日子。
过了几日,那被杀死的男人尸体被打捞上来,也查到了那歌姬的身份,无亲无故,被男人强取豪夺而来,大概是个烈性的。
那日被男人带上画舫,见她不从,便各种欺辱,那歌姬便不堪羞辱,一怒之下抄了桌边男人把玩的翡翠匕首,朝着对方的脖子刺了下去。
那名本应该死了的歌姬,正在楚敛居住的院子里,那日她佯装错手杀人后,跳入水中自尽,便悄悄游到了另一边的岸上,被同伴接应逃走。
“大人,事情已经妥当,官府的人查女子来历时,在此人家中搜出诸多金银,其中甚至还有私造银,此事果然被西厂那群人拿住了,意图拖住更多的人下水呢。”
她本身就是故意引诱那男人上当,这家伙除了玩女人就屯金银,楚敛初到长安城,总不能挥霍大把银钱去引诱一个人上钩。
“好极了,接下来,就拭目以待吧,看看这赫赫有名的西厂怎么办事了。”楚敛手中把玩着一把白玉刃,衣着松散,衣领处微微露出些许白皙侧颈,玲珑剔透,泼墨似的长发束着银冠。
“大人,门房接到一封信,说是一位宋公子吩咐要教给您的。”楚敛一听就知道是何人,能让宋凌来给她送信的,唯有左辞了。
看见上面保护二字,楚敛眼皮跳了跳,心中腹诽,她又不是打手护院,怎么能去干这个呢。
殷斯注意到她动作微僵,急忙问道:“怎么了,大人?”
“能怎么,叫我乌衣骑的人去做侍卫,哼,好叫咱们这位殿下知道,乌衣骑的作用可不是这么简单的。”楚敛抿唇冷然道,站起来让人准备出门,语气不怎么好,刚来的好兴致全败了。
楚敛依言到约定茶楼等候,清幽静谧,旁边的柜台还卖一些不常见的点心,闻起来很香甜,新鲜出炉。
“咦,楚少主。”清朗的男子声音在面前响起。
“柳公子?”楚敛闻声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人亦是惊讶,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柳蘅,他手里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