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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敛面色古怪起来,扭了拧唇角,阴阳怪气的问道:“兄长,你想活着,是因为齐氏吗,别是贪生怕死吧?”
楚虞与从前太不一样,不是从前的对命运的不甘示弱,而是单纯的为了一个人,想要活下去。
楚虞闻言看向楚敛,那张脸上带着迷惑不解,她竟然是不能理解,齐柔对他来说如此重要。
“十一,你该长大了,总有一日,你会知道什么是心甘情愿的落寞。“他们都是不甘心的人,现在楚虞亲口告诉她,他愿意为了另一个女子,平淡的活下去。
“我记得兄长你说,与其平庸的活着,你宁愿”楚敛牢牢的记得他曾经的言语,难以忘怀。
楚虞蓦然打断了她的话:“时过境迁,白云苍狗,这是什么人都逃不过的,待日后,你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他足以改变你的一切。”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楚敛,眉梢眼角的阴森冷漠,她本应是面貌秀致昳丽的女子,此生还能有所不同吗?
“既然如此,兄长,恕不远送。”楚敛突然变回了从前恭敬温雅,笑容可掬的楚少主一般。
待楚敛离开后,楚宁憬才心有余悸地对楚虞说:“兄长,你快吓死我了。”
“我早知道会如何。”楚虞唇角含笑,说的漫不经心,轻飘飘的丢下一句,随即扶着侍从的手上了马车。
徒留楚宁憬目瞪口呆,他站在马车下迟迟未动,楚虞坐在马车里,掀开了车帘,笑意温和道:“还不快走,难道还要等长令使大人反悔吗?”
“是,兄长,这就走。”楚宁憬匆匆上了马车,他本以为是长兄真的会与楚敛厮杀。
楚宁憬唯有在楚虞面前才会露出孩子的傻气,进了车厢后,急忙凑到楚虞的身边,挠了挠头道:“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吗?”
“不,这不是,我只是太了解他了。”楚虞摇了摇头,面色淡淡,如是说。
清风飒飒,翘首观云,缠绵而忧愁的林间溪雨,碧空飞过传信的青鸟,木槿花一簇簇的盛开,山林青翠。
绿衣的公子落落寡合,一如既往地君子如玉,风度翩然,他的眼中是稍纵即逝的忧郁与温柔。
唯一的可以怀念的岁月,也被他们一手撕碎了,不可再回首。
楚敛回来后,深觉自己这事是做错了的,说:“殿下,我不知对错啊。”
“你本也不是什么正义之士,何必这么多负担,日后总还是有见面的机会。”左辞看了一眼楚敛,草草安抚了两句,心道,到底是做兄长的更厉害一些。
他日,可别与他们为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生了惜才之心。
萧凤岐这些日子在他面前没少阐述对楚虞的敬佩,看来不是无稽之谈,现在再去却已经晚了。
第105章 造化()
楚敛回到宅子后,立即着手命人去查楚虞和楚宁憬的行踪,想了想又打断了念头:“去查查楚虞和楚宁憬,唉,算了,别管他们了。”
楚敛分不出精神来给楚虞他们,她素来是不喜欢麻烦的,自从来到这里,这三年间销声匿迹的人,也渐渐都出现在了周围。
她并非畏惧,只是感到莫名的烦躁。
慕清明从傅月明处回来,回禀道:“折了两个傅月明手下的耳目,西厂的消息由替补的暗线传了出来,据说西厂抓了邱林不少曾经的属下,这些人似乎一直在为邱林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波两折,楚敛烦躁不已,恨不得径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人等清理干净,她到底知道这里不是江陵,时时克制着。
“见不得人?”楚敛的声音有些冷锐,她讥诮地说:“他们西厂在晋州开青楼就很长眼了吗。”
慕清明干笑了两声,她知道大人就是心情不好,跟西厂根本没什么过节,现在喝骂也不过是烦躁之余的泄愤。
过了一日,楚敛到礼国公府去拜会徐琅,这位自从遇刺后,死活就不肯出门了,一直在家里将养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要病死了呢,其实日日在家中与小儿作伴。
楚敛的眉头打成了结,徐琅才陪两个孩子戏耍完,楚敛看着就出了神,父慈子孝,和乐美满的一幕。
“你看起来很苦恼。”徐琅满头大汗的走过来,注意到楚敛的情绪低落,很少看见他愁眉紧锁的样子。
听说前两天被殿下派出去了,看样子不太顺利啊,正巧,楚敛正想找个人诉诉苦。
“是啊,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我在江陵时,有一位长兄,不知道徐大人有没有听说过?”楚敛抬头清亮的眸光凉凉地看向他,语气平平,过于萧索冷然,又仿佛在自嘲。
徐琅在家里闲得发毛,此刻听出有故事,甚是赞同的点点头,坐直了身体,道:“有所耳闻,铸剑山庄两位公子,大公子有白玉之称。”眼下这位就是其中之一,凶名在外,杀人不眨眼。
“是,白玉公子,我此生即使竭尽全力,也无法越过他的一切。”楚敛语气炎凉,似乎谈论的并不是她唤了十多年的兄长。
楚虞绝非等闲之辈,也许在楚家之时,看上去他只是闲散公子,这都是表面的。
“只听说楚少主你自己是个极厉害的人物,惊骇四野呢,白衣少主。”徐琅这就有几分取笑他的意思了,楚敛现在的脾气十分好。
“你知道他有多厉害吗,一直以来,他称得上是拢获人心的高手,他想要谁对他产生好感,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楚敛很忧郁的说。
徐琅闻言一惊,连忙问道:“你是担心他会策反你的人吗?”
“怎么可能。”楚敛摇摇头,她不担心这个。
楚虞虽然擅长算计人心,但多年以来,也知道,他并不喜这般行事,这个人,自己是有一定方圆的。
“只是你要知道,来日他若是站在我们的对立面,那是很糟糕的事情,想要对付他,就要分出几近一半的心力来,怎能不让人忌惮。”楚敛想到未来的日子,远没有徐琅那么乐观,可谓是一步一艰难。
徐琅也瞬间愁了眉眼,附和道:“这么说来,确实是不好搞啊,楚公子,你们兄弟两个都这么难缠啊。”
楚敛自嘲的笑了笑,垂下头低低声的说:“他于我而言,就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无论走到哪里,人家第一个想起的都是,原来是楚虞的弟弟,而不是楚少主。”
其实后来已经不这样了,楚虞渐渐隐匿了起来,而楚敛则凶名在外,可幼年时留下的阴影,不是长大了就可以消失的。
当年不知道真相时,尤其是楚肆的态度,后来纵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可每每看见楚虞可以生活在阳光下,就令她所有晦暗的回忆涌了上来。
随着这令人不愉快的回忆出现的,还有各种令人不适的恶感以及杀意。
徐琅似是有所同感,连连点头喟叹道:“不过是既生瑜何生亮的想法,概因前人太出色,后来者只能永在其后,若是自身平庸也就罢了,偏偏,呵”言尽于此,不言而喻。
“说是造化弄人,无非是世人造化。”被世人所追捧而生的美名佳誉,功名利禄,谁不想要,谁又不在乎。
“正是这个道理。”楚敛同徐琅头一次产生了共鸣,都是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同命相怜。
礼国公府出了名的家族和睦美满,但即使是同胞两兄弟,一个是饱受赞誉的世子爷,另一个只能为了避嫌外放任职,虽然是徐琅自己愿意的,家中妻儿也仍有怨言。
徐琅话头一转,面上漾出不解的神色,忍不住探究道:“话说,你看见那位兄长,真的有那么紧张吗?”
在江陵时,楚虞的缀词一向是温文尔雅,春风拂面,君子如玉之类的形容词,到了楚敛这里仿佛什么洪水猛兽,多少有些夸张了。
楚敛垂下头,从碟子里捻起一块玉霜栗子糕,雪白的糖霜洒在新蒸的栗子糕上,皱着纤长的浓眉咬了一口,入口甜软,甚是随意道:“也说不上是紧张吧,就是隐约有点害怕。”
“啊!是、是吗?”徐琅闻言哑然,嘴角不禁抽了抽。
这才见了一面就害怕了,真想去问问摄政王殿下从哪找的人才,能不能换人,比他一介文官还怂。
“怎么不是,不然徐侍郎以为我会不战而退。”楚敛说完笑了笑。
转头观亭外花团锦簇,偶有侍女云鬓鸦翠,脚步轻慢,花枝招展,仰首天际,正是一片清明澄澈,已经是几个春秋轮转了。
徐琅远没有她那么冷情凉薄,一副想开的样子,拍拍她的肩,说:“其实,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所谓长幼,何必争什么长短,真正在意的,也唯有自己一个人罢了。”
徐琅自从出去任职后,见到了百姓疾苦,真觉得从前与兄长之间的嫌隙太可笑。
“那个,咳,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能杀了他,你会下手吗?”徐琅试探着问道。
“会。”楚敛的回答毫不犹豫。
两人陡然安静了下来,寂静与不堪在两人之间流淌,那残留在心扉中极度的不安,与不可以抑制的想法。
静默半晌,楚敛与徐琅互相对视一眼,楚敛抿了抿唇,开口解释道:“如此说,只是因为我本应是个这样的人,你们不也是这么觉得的,你们若瞧见我处处心软,才会觉得阻碍了主上的脚步吧。”
“呵呵,也是也是。”徐琅神色讪讪,挤出尴尬的笑容。
是啊,楚敛在他们的愿望里,当然应该是个除了对主上以外,对任何人都是薄情寡义的才好,这样才能确保他的忠心耿耿。
楚敛站了起来,掀起半垂掩的碧色湘帘,瞬间明亮的金光投进了亭子里,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锦鲤,在池塘里缓缓游动,轻轻地丢下一颗果子,飞快的游走了,亭子里燃着驱赶蚊虫的熏香。
“况且,除非他死,或者我亡,没什么能够解脱的了。”
徐琅忽而有些庆幸了,他与兄长虽然有那么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