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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走了一天,楚敛主仆二人到了一个小镇子,慕清明看了看牌坊,道:“少主,就是这里了,天色已晚,在此留宿吧。”
楚敛道:“你去安排住处和晚饭,我去去就来。”
并不大的小地方,楚敛七拐八弯的走了好几条小道,又去问了人,才找到地方,小小的院门,低矮的院墙上参差不齐的插着许多木刺,这是寻常人家用来防盗贼的。
她抬手轻敲了敲木门,很快就听见有人来开门的声音,但却没听见脚步声。
“你,你是谁?”女人年约三十几岁,皮肤黯淡无光,看上去气色非常差,一双眼睛却出奇的精神,穿着寻常女子的衣衫,她在这里等待了很多天。
楚敛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彬彬有礼道:“在下姓楚,从江陵而来,楚家人。”
说着,趁女子怔愣之际,楚敛泰然自若的走进院子,自顾自的坐在石桌前,手中刷的一声,展开一卷画轴,上面绘着一个女子,与面前的女人容貌一模一样。
楚敛语气温和,问道:“红棉姑娘,你在等谁呢?”
红棉矢口否认道:“没有。”
“难道你见到我,第一句,不是应该问我楚宁憬如何?”楚敛抓住了她话语间的漏洞,反问道。
红棉目光微闪,警惕道:“你是谁,是来做什么的?”
楚敛指尖一推画卷,滚落到地上,她缓缓站起来,将耳后落到前面的一缕发丝撩到身后,正了正脸上的银箔,慢条斯理道:“索你的命。”
女人看着面前细皮嫩肉的少年,只身前来,心中暗笑他不知死活。
素手微敛,看着似是紧张一般,可你要知道,敢在江湖上行走的女人,都是不简单的,楚敛看出她的敌对之意,也防备起来。
红棉突然骂了一句:“不知死活的臭小子。”随即一抹白色从眼前飞过,楚敛斜身将将避过。
红棉步步紧逼,拂袖如花,若是寻常人定然被这美轮美奂的袖花引得走了神思,楚敛心中吃了大惊,唇线敛平,急急退步。
反手抓了一把花叶射向红棉,如利剑一般,飞叶折花俱被舞袖旋回被楚敛打落,红花绿叶纷纷散落。
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倒是她低估了。
这武功甚是娇柔清丽,远远看去不过是女子在庭中舞袖翩飞,丽色无边,对于庭中人楚敛却是杀意四起,手持长笛连连挑去。
移步幻影,红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得头晕眼花,突然她瞳孔骤缩,连声都没出一下,砰然倒地,手中云袖掉落。
楚敛从红棉的脖颈后拔出一根黑色飞燕利刃,此物名唤堂前燕,是一种暗器。
楚敛蹲在尸体身边细看,袖中划出一把细巧的玉匕,沿着红棉的脸庞一路划到后颈,出人意料的是,不仅没有血,反而被划过的地方翘起一层薄薄的皮。
她探手哗啦揭下一层面具,放在阳光下薄软透气,楚敛指尖轻拈了一下,突然神色一变,死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将手上的东西扔开。
那种酥麻的感觉仍未消退,面具下露出来的面容是与画像上完完全全不同的,比起真正红棉尚且年轻一些。
真正的红棉,应是早已死了。
楚宁憬面对多日的,不过是一个顶着他娘亲面具别有用心的陌生人。
这种面具,是用真人的脸皮剥下来浸泡在药水里制成的,除了死后能揭下来,佩戴者活着的时候要用特制的药水才能揭下,死了也就没有关系了。
也就是说,到现在她还没有拿到解药。
人皮制成的面具,不仅面容惟妙惟肖,而且还有人的体温,甚至于只要好好爱护,连血色精神都可以出来。
毕竟,这是真正的的人皮所制。
至于楚二爷,真不知是色令智昏,还是故意的,一道处了十多年的枕边人,睡了那么久也没有分清楚,反而被人得了手。
房屋简单,一目了然,都已经掉了墙皮,楚敛环视了一周,撩起床上的被褥,什么都没有,妆台上也不过几个装着简单首饰的木盒和一面铜镜。
楚敛用匕首柄,逐一敲打那几块裸/露的墙砖,果然有一处土块松懈,敲了几下砖块就松懈了,楚敛将砖块拿出来。
露出一只木盒子被泥糊在里面,用刀子启了出来,楚敛匆匆翻阅了一下,看到书页上印着的印章图案,就确定是楚二爷弄丢的那一本。
楚敛小心的闭上院门,红棉特意买了一处僻静宅子,暂时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死了人,天气渐暖,再过几天尸体腐臭的味道传出,她也早就离开了。
若她估算不错,过不了几日,自然会有人来替她收尸。
说是账本,看上去也不过是一本诗集罢了,只有楚家参与其中的人才看得懂,以前的几件事情,楚敛只是推波助澜了一把,方才细细一看,没想到也被记上了。
里面的账本上记录的清楚详细,何时何地,何人何物,如果被人得到恐怕就是抄家灭门的罪引了。
若是账本丢了,这里面有关楚家的脉络都会被迅速斩断抛弃,楚家重要的人抽身而出,就是这样的狠毒无情。
到了酒楼,慕清明已经订好了客房,点好了饭菜,歉然道:“小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少主凑合吃吧。”
“无事。”楚敛点点头,转言道:“除了霓裳坊的人,还有谁会拂云袖?”
“这个?”慕清明沉吟片刻,缓缓道:“据属下所知,拂云袖,纤云指乃是霓裳坊七霓裳所擅二绝,不传外人。”
慕清明突然神色一变,紧张道:“莫不成,少主遇见霓裳坊的人了?”
这七霓裳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少主对付她们绰绰有余,但也是麻烦。
“不,应该不是霓裳坊的人。”楚敛看着楼下,毕竟是小镇子,人也不如江陵府那么多。
若是七霓裳之一,不可能这么两三下容易被她杀了,毕竟那也是上了江湖榜单的绝顶高手。
“算了,回去记得查一查,估计背后是条大鱼。”也恐怕的是,有人已经盯上了楚家。
第45章 圣女()
沂水镇被包围在山中,山明水秀,倒是一处颇为舒适的地界,楚敛和慕清明快马加鞭,刚好在这莲会的头两天赶到。
山间溪水潺潺,丛林之间时不时跳过一只灰蓬蓬的小松鼠,动一动颤颤的大尾巴,又搔了搔小脑袋,黑亮的小眼睛显得很机灵。
楚敛赤着脚站在石头上,脚踝白皙,衣袍系起来,用木棍叉鱼,看见那小松鼠笑着眯了眯眼睛,伸手故意冲它撩起一捧泼过去,那小东西望了望她,又歪头飞快喝了一口水跑掉了。
“少主,我捉到一只山鸡。”慕清明提溜着已经断了气的山鸡,不算很胖,但看起来不错。
“可巧,我也叉到一条鱼。”楚敛懒洋洋的一笑,扬起手里木叉上的鱼,只不过才瘦溜溜的巴掌大的一条。
清风过松林间,青烟袅袅,楚敛穿上锦靴,蹲在溪水边去鱼鳞,开膛破肚,大概是同伴的鱼血腥味吓跑了其他鱼儿,这倒不是个容易的活计。
楚敛的乌骓马和慕清明的白马在林子里撒欢儿的玩,吃草饮水,不亦乐乎。
相比起楚敛,慕清明就麻利多了,去了鸡毛清理干净,又拿火镰就着干燥的枯草起了火,将鸡架在火堆上,来回翻转的烤了起来。
慕清明笑着道:“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等回去一定要去明翠居吃松鼠鳜鱼。”
楚敛点点头,她爱吃这道菜,每逢此时在江陵必要吃的,连带着楚虞都喜欢起来,其实说起来,还是因为她那宗主师父喜欢,她年少之时总也跟着一起吃。
明翠居在楚家名下,声名在外,不少达官贵人想要挖过明翠居的厨子,只不过皆是未果,反而更添了名气。
慕清明洗完手站起来看着远山,重峦叠嶂,那里属于涯州的地域,她想了想,指着那边对楚敛道:“过了这片山,往东去就是涯州了,涯州以东南衔接着遭了灾的滁州。”
山脉之隔,一边是饿殍遍野,饥荒四野,另一边静谧平和,丰衣足食,真乃天壤之别。
楚敛淡淡道:“大燕朝可经不起几番天灾人祸了。”
前朝荒淫无度,今朝也不过才二十一年,朝政把持在摄政王爷手中,制衡之术,勉强算作太平,却又连年旱涝洪灾,国库不算充盈,外有蛮夷觊觎,骚扰边境小镇,一时也是内忧外患。
对于他们来说,远在帝都的那位真龙天子太远,就像是神话中的人物,听过没见过。
从江陵到沂水镇,若是坐马车大约要走上一个月半的行程,而骑马的话一个月多几天能到,楚敛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进入了城镇里,熙熙攘攘的人前,小贩的生意都十分好。
看起来是个富饶安康之地,楚敛也乐在其中,走在这些普通人里,她似乎也就没什么不同了。
满街的店铺皆是彩绸高挂,店门口摆着鲜花净水,从路人的口中可知,这应当是一种迎接的仪式,很隆重。
“就在这里吧。”
伙计极有眼色,上前牵过马,打量着她们身上的衣料,看不出是什么料子的,但是他可以肯定极为华贵,刺绣精致,寻常人家可是穿不起的。
伙计迎上来热情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慕清明跟着楚敛往里走,边走边道:“住店,两间上房,送些热水上来。”说着甩了一块碎银子给伙计。
伙计在前引路,扬声道:“好嘞,上房两间。”
慕清明交了银子,与楚敛一道上楼,一路来风尘仆仆,自然要好好梳洗一番。
楚敛和慕清明上了二楼,坐在了临窗的位置。
伙计很快端了一壶浓茶上来,在杯子里撒上了白松子和胡桃肉,看周围不少人都在喝这个,想必是这镇上的特色,比起前阵子喝的雀舌也不算差。
“这是店家自己蒸的米糕,少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