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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块停下,左侧院墙内传来众人兴奋的哈哈笑声,听着能有几十人。
“虎哥。”瘦杆放下手,哭丧着脸。
“他娘的。”钱虎扬起手,重重一耳光扇向瘦杆,把他打了个趔趄,一声怒喝,“回!”
话音刚落,前奔的一群人调头狂奔回来,直喊着,“快回,前头也有!”刚想站起身的钱虎和瘦杆被推翻在地,二十多双脚从上踏过,风卷而去。
灰头土脸的瘦杆,龇牙咧嘴站起身,帮着把钱虎也搀起来,“虎哥,我们回吧!”
“回,回个屁!”钱虎一跺脚,转身往前摸去,他到要看看,是谁偷袭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虎虎哥”瘦杆战战兢兢,又不敢离去,紧挨着墙边,一步三挪,落后一大截,坠在后面。
钱虎半弯着腰,小心探出半个脑袋,猛抽一口凉气。
六七十人,身穿粗麻布衣,补丁叠补丁,高矮胖瘦,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脸蒙面巾,人手一石,蓄势待发。
钱虎刚把脑袋缩回,石块已跟到,密密麻麻,几无间隙。
被一大石块砸中脚板的钱虎嗷叫一声,顾不上疼痛,转头就奔,那速度看着比那二十多人更快上几分。
“虎哥,等等我”瘦杆落在后面,一脚高一脚低,踩过石块,喊着跟上。
“富哥,他们逃了。”丁小七拉下面巾,一脸亢奋喊道。
“嗯,他们逃了。”田富也禁不住拉大笑容,美的让人闪眼。
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从没有这样解气过!!
“哎哟,我的脚。”钱虎一屁股坐到地上,捧起右脚板,鞋面鼓鼓,已肿起老高。
“虎哥,我背你去大夫那吧!”瘦杆可怜兮兮靠近。
“都是你,都怪你!”钱虎脱下另一只脚上布鞋,朝瘦杆劈头盖脸打去,“让你得到消息!让你带我走那条胡同!”
瘦杆抱头蹲地,左躲右闪,可也不敢真跑开,嘴上乱喊,“虎哥,是那姓金的太狡猾!设了这个陷阱让我们钻!”
“姓金的,我跟你誓不两立!!!”钱虎咬金,恶狠狠喊道,“还不快背我去大夫那儿,哎哟,我的脚啊!”
等瘦杆背着敷完药的钱虎回到镇东,迎接他们的是一座被镇务府翻了个底朝天,搜去全部赌银的破败宅院。
啊
一声怒吼冲天而起,随着落叶飘散开去。
太阳余晖在天际画出最绚烂色彩时,一路拼命奔跑的陆敬匡终于赶到陆氏铁匠铺。
“二爷,怎么回事?”陆铁头大惊失色,从没看到二爷这幅样子。
发髻散乱,汗珠密布,淡青色袍子上血迹斑斑,衣袖被火燎去一大截,气喘不匀,神情悲恸。
“一队羯子兵,三百余人,从青峰山出来,屠了小溪村。”清淡话语中包含着多少血雨腥风。
啊!陆铁头一脸震惊。
“应该还有后续队伍,我能肯定他们已经在往永清镇来了,不出一个时辰,必屠永清镇。你赶紧快马回蒙山城报信,就怕他们两面夹击蒙山城,青口关可危。”陆敬匡语速飞快,“我现在就去镇务府,通知百姓躲起来,还要派人赶往安远县城。
两人再不多话,分头行动。
透过草叶看到的天空是火红的,映得枯黄衰草一片金黄。田草眨了几下眼睛,风吹过,激得她连打两个哆嗦。已经是秋时,早晚的气候可真凉呀!
撑着杂草坐起身,我怎么躺在外面啊!一低头,火红的嫁衣刺痛了眼!那么鲜红,就像浑身浴满了血!!
丰年!我的丰年!你在哪里!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田草站起身,往山坡上飞快爬去,双眼模糊,手抓脚蹬,使尽全身力气。
丰年!别丢下我!你去哪,我跟你去哪!我们不是要拜堂成亲吗!你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手被荆棘拉开了口子,鲜血流出,可田草浑不觉痛,一心只想着找到她的丰年!
我们要成亲了!我们还要多生几个娃娃!男娃像你,你带他去打猎!女娃像我,我教她绣花!!
山坡上一路血迹,滴滴答答淌着向前。
田草跌撞着往前赶去,一摊血迹凝固在地,空无一人。风吹过林子,索索落下许多枯叶来。
丰年!丰年!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田草拼命叫喊起来,留给她的只是一林子索索声。
啊那枯草叶上干着一溜血!
丰年!田草疯了似得往山坡下滑去,连滚带爬,一只脚印入眼帘,脚穿红色粗布鞋。
是丰年!是丰年!这红布鞋还是我做给他的呢。丰年,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下次可一定不要丢下我了!
安丰年双眼闭合,微微含笑,四肢摊开,仰躺在草地上,流出的鲜血浸红了未黄草叶,混着金黄叶子,泥泞一片。
丰年,我的丰年!我的夫君!真好!终于找到你了!这么凉的风里,怎么能睡在这里呢!会得病的!乖,跟我回去拜堂吧!
田草抱起安丰年,把他的脑袋搂在自已怀里,紧紧搂住,呜呜哭起来。
招呼宾客吃完饭的安有地已到村口张望过无数回,估摸时辰早要到了,怎么还没回来!就算路远一些,也不应该这么久呀!难道驴车坏了?那也应该让人来报个信呀!
再次抬头,夕阳西坠,快要落下山去了。田间小路上,踢踢踏踏跑来一头大叫驴。
啊,是自已家的叫驴!安有地心中一跳,急奔上去,灰色大叫驴身上染着一身血迹。
安有地大叫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摔下田埂去。
桃园村村民扶着安有地,往大叫驴跑来的方向一路搜寻过去。
夕阳坠下山窝,天边只剩最后一丝光亮,黑沉沉山影压向大地,树林子影影憧憧。
视力所及之处,一团暗红慢慢移动,一丝一丝再一丝。
大家小心靠近,终于能看清了。
迈出的脚步停了,人呆了,眼前所见,让人一生不能平静!!
牡丹染了血,石榴浸了红。
一身大红嫁衣的田草背着身穿大红喜袍的安丰年正一步一挪往桃园村走来。黑发浸湿了汗,雪白脖颈暴凸了青筋,可嘴里哼唱的小曲却那么温柔动听,就像母亲对着心爱的小娃。
安丰年神态安祥伏在田草背上,微侧着脑袋似在沉睡,只有拖在田埂上直挺挺的双脚显得那么沉重,那么心酸!
“爹,我跟丰年回家拜堂了。”田草抬起头,露出一个绝美笑容。
“丰年”安有地大喊一声,昏了过去。
大春媳妇急步上前,接住田草摇摇欲坠的身体,目眦欲裂,“草儿,发生什么事了?菱角呢?帽儿呢?”
“羯子来了”田草再也坚持不住,随着这话,整个人倒了下去。
“我的二牙”
“我的胖鱼”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再也唤不回他们心爱的娃!!
落叶洒满山头!夜晚降临了!!
第145章 以恶制恶()
光影旋转,恍乎过了千年。
眨动沉重眼皮,黑暗!还是黑暗!轻轻呼吸声传来,一粗一细,一大一小。
“谁,谁在?”木言摸着后脑,挣坐起来。
“木言小姐,你醒了。我是沈青,小姐也在。”声音疲惫,沙哑。
一瞬间,画面全都涌向眼前,中箭的大江婶,倒地的翠花奶奶,微笑的娘亲,睡去的三哥,翻下马的沈老爷
“木言小姐,你还好吧!我们在地窖里,外面着火了,也不知羯子走了没有!”沈青压低声音,摸索到地窖口,轻轻推开一条缝,眯眼往外看去。
一缕银白月晖洒进来,如水,清亮。
木言站起身,走到地窖口,朝外看去。
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带着微微的黄,完美,圆满。块块阴影点缀纹络,周边散开一圈更淡晕黄,宁静优雅,朦胧清晰。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语声清淡,似痛苦又似遗憾。
“这么美的月夜!”沈青喃喃自语。
焦糊味刺鼻,夹着木言并不陌生的烤肉味。余烟袅袅升空,更远处火光依然熊熊。
欢笑声,喝酒声,呜拉呜拉说话声,就在东侧自已家。
“羯子还在。十六人,应该是一小队,就在我家吃喝。”木言咬牙,眼泪禁不住滴落,“还有一些人活着,躲在地窖里。”
“十六人,十六人。”沈青嘴唇蠕动,双眼爆起亮光,双拳紧握,面容慢慢涨红,心中不停叫嚣,“杀了这十六人!杀了这十六人!杀了这些强盗!”
可当眼睛转到黑暗中,一股沉重压上心头,小姐,木言小姐,怎么办?孩子还小,我死了,她们能活下去吗?
“杀了这十六人。”短短话语从木言嘴中吐出,一字一字撞击到人内心,似打上一个一个朱红烙印。
黑暗中,沈璎珞更蜷紧自已身体,止不住细细颤抖。
“好!杀了这十六人。”沈青挺起胸膛,全身血液沸腾起来。
“青叔”木言语气迟缓,双眼衬着月光,剔透似水晶,隐隐燃起一团火。
“你说。”沈青深吸口气,慢慢抑住过快心跳,掏出匕首,紧握在手。
“我耳朵很灵,能听出细微声音”木言轻声说道。
“所以能听出还有十六人,还有人活着。”沈青微微一笑,接住话语,“好,我听你的。”
“我们先找个地方,把璎珞姐姐放下,再去杀了十六人。”木言决定道。
“让小姐留在这里吧,这里比较安全。”沈青皱眉。
“这里太黑,我们留璎珞姐姐一人在此,她会害怕。”木言一句话就让沈青同意。
推开盖板,爬出地窖。木言转头一看,原来三人就躲在翠花奶奶家鸡窝下。鸡窝尚存,房屋已烧毁,只剩下一截截墙头还竖立着。
沈青抱着沈璎珞爬出地窖,轻手把盖板推上。三人借着远处火光,遮掩在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