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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如今,已成陌路。
这样的认知,让他几乎要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坚持去挽回。
只是,纵使少年老成,此时的他,在情感上,也不过是个生涩的青年。血气旺盛的他,又怎么甘心就此认输?况且,他也并不认为,他做的事情,是全然无理的。
他不需要退让。
即使,这人,是他至今仍然深爱着的,也是他从小宠到大的早早。
千般的流转,最终,化为平淡的一句“嗯。你去看看吧。”
她却似早已料到了他的反应,点头,道了声谢,就拎着袋子回去了。
在她提步向前的那一瞬间,他又忽然地开了口:“我还有事,先走了。”前一句,他的语速有些快,声音也略高,似在引起注意一般。然而,后一句,又转回了那种波澜不惊。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岳问荆就洞悉了他的意图。
微微扬唇一笑,只是,那一抹弧度方才扬起,又变成了带着无奈与苦涩的自嘲。这一幕,沉浸在对自己方才一时冲动的懊恼中的萧倾寒,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慢走不送。”撂下这一句话,她迈开步子,走了。不停顿,不回头。
低低垂着的眸子,纤长的睫毛,遮掩住了她所有的情绪,只有那握着袋子手,上面紧绷的皮肤,还带着微微的颤抖。然而,也被那宽大的衣角,遮挡住了所有痕迹。
在她走出几步之后,萧倾寒不自觉地转过身,只见那一个背影,愈来愈远,愈来愈远,不带一丝的滞涩,那样洒脱如行云流水。然后,进了房间,再也看不见了。
她,真的不要我了。不管不顾,不会再回头了。
如遭雷击。
他却倔强地强迫自己转过身,有些僵硬地走向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他顿时失却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倚靠在一侧的墙上,获得一点点的力量,支撑着他不倒下去。
此时,病房内的景象,惊人地一致。
从小习武的岳问荆,此时,却脚下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在地上。
“怎么了?”正在给萧浅掖被子的苏云楼是先听到声音,才发现她的到来的。
“没事,有点走神而已。浅浅还是没醒来吗?”扯了个谎圆了过去,将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
“是啊。”想到萧浅变成这样的缘由,向来温和的苏云楼目光忽然凌厉起来。只是,眨眼间,却又变成了无可奈何。
萧家与魏家向来交好,魏老爷子又是京城里声望颇高的人,魏书扬那小子对浅浅又是一往情深。这笔账,确实不好算啊
苏云楼的静默,让岳问荆也噤了声。
魏家啊这祸事,是魏老爷子闯下的不错。可是,对于老人,她从来都不可能做到太过失礼。她想去质问他,想狠狠地教训他,然而,所有的怒气,在看见那一头华发时,全部平息了下去。
这只不过是一位太过在乎自己的后辈与家族以至于杯弓蛇影的老人。就凭借这一点,他的所有做法,她都可以谅解。
更遑论,魏书扬与萧浅的关系了。
她那样浅淡、知分寸的一个人啊,能与一个男生走得这样近,况且,是在已经知道了他对她的倾慕的前提之下。若不是真的喜欢了,她又怎么会允许他的靠近?
就像萧浅的病症一样,这一场灾难,竟不知要追罪于谁了。
她感到很疲惫。
方才的那场重逢,二人说了不过寥寥几句话,却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心力。如今萧浅的情形不算乐观,她无法解决,甚至连问罪都做不到。她从来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还会有这样无力的时刻。
病房中,因为仅有的清醒着的两人的沉默,气氛一时间显得十分沉郁。
这时,一直注视着萧浅的苏云楼,却惊讶地发现,萧浅的睫毛动了动,之后眼睛渐渐地睁开了。
第139章 苏醒()
萧浅醒了。
经过短暂的对身处陌生环境的迷蒙之后,她回忆起了之前的事。于是,对着房内二人抱歉一笑,似是在为自己给众人造成的恐慌感到歉疚。
虽然,这是她期待了许久的场景,在真正见到的那一刻,岳问荆还是怔住了,不知作何反应。想要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鼻子却忽然酸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萧浅病发的样子,却是让她感到最惊魂动魄的一次。
她从未想过,她的生命中会遇到那样的场景,满心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她却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什么忙也帮不上。
萧浅从未见过她这样矛盾而不知所措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僵持之际,病房的门缓缓打开了。出现的,是一张年轻却憔悴的面孔。
魏书扬回来了。
那一份前一日所打的小米粥,搁置了一个晚上,即使京城的夏日并不及潭州炎热,也已经不能再用。是以,在出门的这段时间里,他又驱车去了无名阁。
“浅浅”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此时此刻,病房里十分安静,是以,三人将他话语中的震颤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唤完这一句,却似傻掉了一般,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萧浅眉眼含笑,看着那人的蠢样,搁在被子上的手缓缓抬起,向他招了招。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却仿佛将他从沉睡中唤醒了,从完全静止,到迅捷如风。房间门口病床的距离不算长,不过,他却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他弯下身子,袋子搁在地上,将萧浅捞了起来,箍在怀里,头深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声音闷在嗓子里,喃喃、低沉,却连绵不绝。他反复地说着:“没事就好。醒了就好。”一遍遍颤抖地重复着,犹自不觉。
萧浅感受到了他仿佛困兽般的焦灼恐惧,一手扶着他的颈部,一手搁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顺着。
很温暖,却莫名惹人心酸。
在他一勺一勺,舀着温热得刚刚好的小米粥,小心地喂着萧浅时,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小小的病房里,渐渐被来人充满了。
萧家上下,包括刚下飞机就赶来的岑奚,中断假期连夜赶来的萧老爷子、老夫人,去而复返的萧倾寒,还有管家姜黄、厨娘沈青,甚至岳问荆熟识的那位,在潭州接送她的往来的江天先生,他们也都到了。
所有的人,无一例外地眼含关切地为她上下忙碌着。
因为萧浅不喜欢医院的环境,她的身体情况,一直在医院里待着也没有什么益处,因此在做了些检查,确认她目前的状况已经基本稳定了之后,就办理了相关手续,收拾行装,出院了。
从萧浅病情复发的那一天开始,魏书扬就没再回过魏家。这一次,他亦是随着众人一同回到了萧家的宅子里。姜黄安排着为他收拾出一间客房,他也就这样暂时住下了。
休养了两天,除了面色仍有些苍白,面上看起来,萧浅似是好了大半的模样。只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没有人会因此松下一口气来。她所患的这一类血友病,只要开始出现出血症状,随时有可能发作。
一日,萧浅兴致来了,坐到钢琴前,奏了几首她一直喜爱的曲子。其中一首名为采茶扑蝶的,明快、欢乐,描绘的是采茶时节姑娘们在茶园中,如纷飞的彩蝶一般穿梭在绿叶间,手指灵巧地采茶的场景。
在她的琴声中,岳问荆回忆起了从前二人采茶的一次经历。
由于是在清明时节,曲中所描绘的明媚**,她们没见到,只有霏霏淫雨中,那丝丝泥土的气息,包含着春的生命气息。茶农们就在鲜嫩的绿色中来往,连绵的雨幕将他们隔绝在朦胧的水墨画里。
观摩了许久,又询问了采茶的方法,和一些注意事项,岳问荆和萧浅也从伞中走出,做了一回画中人。
欢快的乐声终了,萧浅将手从琴键上拿下来,搁在腿上,陷入了深深的静默。
从她嘴角扬起的弧度,可以窥见她此时内心的愉悦。
“恪儿,”她偏着头看向她,“我们去采茶吧!”
眼睛里透出温柔而坚定的光,岳问荆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不敢与她对视。
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不是采茶的好时节。当然,这个时节也是有茶的,但凡是对茶有些了解的,都明白,秋茶滋味平和、入口淡薄,且苦底较重,带有水腥味。除了不符合大多数人的欣赏水准之外,营养价值也不高。说得含蓄一些,除非对其有特殊偏爱,这一时候的茶,几乎可以算是一无是处的。
可是,萧浅的身体状况啊现在,她最缺乏的,就是时间了。
她是那样一个注重生活品质,尤其在茶饮上有极为挑剔的品味的人,如今,她说,要去采秋茶。
这背后的含义,让岳问荆的心尖仿佛被钝器重重地敲了一把,疼得厉害。
强迫自己深深地呼吸以平复翻涌的情绪,又要避免她发现,所以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动作,小一些,再小一些。
良久,她说,“好。”。
她的假期已经余下不到一周了,可是,她们二人仍然踏上了旅途。
就像很久之前,她们第一次去往那个南方小城采茶那样,行装简陋,不,甚至比之前还要简单些,没有带任何大人,只有她们俩。
走前的那天晚上,收拾行李之际,萧昆玄和苏云楼前来造访。
苏云楼紧紧地、震颤着地握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拜托你照顾好浅浅。”,便哽咽着,再也发不出一个字节的音。就连萧昆玄那样情绪不外露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静默地、沉痛地看着。二人的举动,让她即使手指被攥得疼得厉害,心上的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去,也只能故作轻松,反复说着让他们放心的话。
纵使万分担心,他们也不会选择在这时违逆萧浅的意思。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