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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涩嘿嘿一笑:“码头的生意,全靠你介绍啦”
“好,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吧!”
另扒了几口,一盒饭便吃了个干净,牛长庚手里还有活儿,只道:
“看天像是快要落雨了,得抓进把粮米背进仓库去,我去干活啦”
“恩,去吧”
牛长庚跑着去粮船上,萝涩看着一袋袋粮米驮着出了码头,存在临时存粮的米仓里。没多大一会儿工夫,几艘粮船便都空仓了,掉头往外头的泊口开去。
就在此时,咣咣锣鼓声由远及近,是官府的仪仗队伍。
轿夫抬着一顶官轿到了码头。
萝涩皱着眉头望去,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霍秃子官袍得体,仪容整洁地从轿子里下来,他没空搭理萝涩,只是小跑着到岸边,对着粮船道:
“开走开走,立即开走,本官有重要的客人要迎,别挡在码头上”
牛长庚算力巴的领头,他抹了抹汗,率先下来参见知府老爷,磕头道:
“草民见过大老爷,老爷容禀,这是最后一船粮了,天快要落雨,不早点搬下来就坏事了,草民加快速度,马上就搬好开船……”
“粮船是要紧的,本官也体恤你们,只是这客人打京城来,你们碍眼挡着,本官也吃罪不起,快快让开,有这说话的功夫,早把船开走了”
霍秃子显得很急躁,把往日装腔作势的官腔儿都抛忘了,指挥着手下衙役去解锚,全然不顾踏板是不是还有人——
绳索一松,船往后退了几丈远。
踏板抽离了,上头的人一时不防备,纷纷掉落水中,还有个直接砸在岸头石板上,头破血流!
牛长庚豁得站了起来,对着霍秃子怒目而视:“知府大人,您这是做甚么?”
“怎得,你还想抗命?我认得你小子,要不是今儿本官有要事在身,非弄死你不可”
霍秃子当时带人抢了萝涩家时,这小子也在,他挥着竿子打衙役,最后叫给逮进了牢房。
见头儿要吃亏,码头上的汉子都站起了起来,围在他身后,不服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反了!反了!”
霍秃子怒骂一声,指挥手里衙差,哆嗦着手指:
“给我把船砸了,马上,砸!”
第34章 码头械斗 神秘来客()
“有我在,不许你们砸船!”
牛长庚手臂一展,挡在了衙差们跟前,大有一副你们再上前一步,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围在他身后的弟兄们,热血上涌,纷纷抄了起竹竿木棍在手,大声呵叫着,为其助威。
衙差们一时进退两难,畏葸不前。
“哎哟,长庚诶,这是做啥子!”
码头管事闻事儿,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他见码头这帮糙汉子,还敢跟官府干仗,简直急得汗也下来了,他一巴掌拍在长庚脑门,继续骂道:
“命也不要了?”
萝涩见情势,也跟着跑上去,她挡着脸尽量不叫霍秃子看见,只在长庚得后面,拉了拉他衣角,小声道:
“别莽撞,现下是爽了,回头一个个丢了活儿,你替他们养老婆孩子呢?”
牛长庚抿着嘴黑着脸不说话。
“牛哥,怕啥子嘛,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今儿干翻一个知府,蹲牢房咱也值了!”
“对,就是,哪有这么欺负人的,砸了船,谁来赔漕帮,吃亏的还不是我们!”
“不能叫他砸船,拼了!”
……
码头管事气得脸色漆黑,他夺过牛长庚手里的长杆子,立再高处大声吼道:
“别急赤白脸的逞英雄,想想老炕头的婆孩子,哪个给你工钱糊口!啊!还不听了大老爷的话,把船砸啦!”
“去你奶奶的腿儿!”
有人朝着那码头管事丢了块石头,当即把他砸破了脑瓜子,他们不敢拿知府老爷开涮,可这个小小管事也敢站出头来?平日里欺压便罢,今日还不拿力巴当个人,不砸他砸谁。
斗殴轰然爆发,力巴们喊打喊杀地涌向府衙差役,挥着老拳头就和人干架。
没上头下命,衙差只能拿刀鞘跟力巴硬抗,这些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碰上硬拳头的力巴就吃亏,不少衙差被扑在地上,挨了好一顿胖揍。
事情已然不可收拾,平日力巴们被欺压得多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今天借机释放出来,一竿而起都成了暴民。
而真正为牛长庚考虑的兄弟,虽怒不可遏,但还是不敢第一个动手给他惹祸。
倒是那些平时不动声色,刚才也不敢第一个出头的,现下开始乘乱打劫了!
他们又是打人又是抢粮,抢了便跑,反正带头有牛长庚顶包,肆意妄为,更是没得说的。
霍秃子眸色阴冷,咬着牙,一挥手,怒道:
“平叛作乱者,杀!”
有了官府命令,官差纷纷抽出了大刀,朝着赤手空拳的力巴汉子砍去,一时间码头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萝涩被牛长庚护在身后,一面对峙着,一面趁机往后退去。
“牛大哥,你得帮着官府!不然你就成了叛乱头子哩,那是要杀头的!”
她拼命拉着牛长庚的袖子,嘶声力竭,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说了他们不听呐!”
牛长庚显然比萝涩更着急,若再由着他们打下去,别说他人头不保,就是跟着他吃饭的一干弟兄,也难逃连坐问罪,牢底坐穿。
“牛大哥,你得先制出一个人,你且瞅着现下大伙跟着谁呢?”
萝涩看了一圈儿,伸手点了站在高处不断打口号,要兄弟往前冲杀的毛汉子,大声道:
“他!他是谁?”
牛长庚定睛一看,皱眉道:“王麻子,平日里假仗义,真小人!这会子得劲儿,把兄弟往火坑里推”
“对就是他,你要想办法治住他,杀一儆百,把他们的情绪稳定下来,也做个样子给官府看呐”
“好,我去了,你藏在这里小心些!”
牛长庚杀回斗殴人群,见一个拦一个。
他会夺下官差手里的刀,也会反身一拳将力巴打倒在地上,他吼得青筋爆起,有人听,有人不屑,好赖拦下了不少与他关系亲近的弟兄。
“牛长庚,你个官府的走狗,方才不叫砸船的也是你,现在舔着人屁股沟子的也是你,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麻子站在高处,避得远远的,他身上毫发无损,只是一味煽动气氛,怂恿斗械。
牛长庚提着刀就往他跟前走去,一把揪住了他,怒骂道:
“我护船我反抗,都是为了咱们码头一干兄弟,我问心无愧!”
王麻子拼命反抗,与牛长庚当场扭打在一起,嘴里嚷得大声:
“好啊,你为了咱弟兄,你就上去把狗官的人头斩下来啊,你这个贪生怕死的怂包软蛋!”
牛长庚面色铁青,他一拳砸了王麻子面门,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卯足了劲儿往人群吼去:
“停手,都停手!”
众人抬首一看,惊恐不已,纷纷住了手,他们往后退了一大步,四顾看去——不少力巴已经负了伤,满胳膊满脸都是血,痛得直抽搐,瘫坐在地上。
“知府老爷,今日这事我牛长庚一人承担,希望你能放过其他人”
霍秃子气得鼻子都歪了,这码头现下一片狼藉,他又远远看见一艘官家小船正收帆靠埠,他杀了牛长庚的心都有了。
“抓、抓走,把他抓走,快快,都给我上边上躲起来,别出来给我丢人”
衙差们扑上去,将牛长庚锁和围在他身边的力巴都抓了走,剩下的人的狂热已经消退,后怕让他们畏惧,纷纷撒丫子就跑,生怕被抓去大牢。
……
“霍大人,这知府位置屁股都没坐热呢,又开始唱大戏了?”
小船靠上码头,从里面走出个红唇齿白的年轻相公,锦衣华服,玉带皂靴,颇有几分华风。
“哟,檀先生您到啦”
霍秃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麻溜上前给他抱拳作礼。
年轻相公还了一揖,浅笑道:“在下不过门客,尚无功名在身,霍大人即为知府,这礼在下受不起,烦请快快引路,你我将正事办了要紧”
“是是,这就为先生清道,来啊——还不将这些糙力巴锁走!”
“慢着——霍大人,在下此番来不易惊动朝野,也是为了公主的私事而来,你这番接驾才闹出的械斗,要如何凭写刑典案文?不如放了吧,以免日后麻烦”
霍秃子没有不应的,连声称是,挥了挥手,就将牛长庚等人都放了,只是狠声道:
“都滚出码头去,谁再敢来吃这碗饭,别怪我秋后算账!”
说罢,为了年轻相公引着路,两人上了轿子,匆匆往知府府衙而去。
……
天才开始落雨,势如磅礴,冲刷着码头上的淋漓鲜血,也彻头彻尾浇灭了力巴们心头里的火气。
那一船白面粮终还是废了,码头管事捂着头上的血,走到长庚跟前,无奈一叹:
“长庚啊,我知你是个好的,但……这里留不下你们了,你们走罢!”
牛长庚心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他可置之生死,却不能不管弟兄,便道:
“阿叔,我走,可不可以留下他们?牛黑子下月媳妇就要生了,他,他老娘病着,还有他,也要娶媳妇,少不得这一口饭吃”
“我咋个留?你们能保下一条命来,算是老天来了眼啦,那狗官一门心思在献殷勤,没空惩处你们,若依着他睚眦必较的个性,哪里有现在的松快,不进牢房里剥下层皮来?”
“阿叔,可兄弟们都是靠力气吃饭的,除了码头,咱们还能去哪里,家里都没个地了,但凡能在土里刨食吃,谁来做力巴?”
牛长庚锲而不舍,真心恳求能将这几个兄弟留下来。
码头管事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沉默着不说话,意思已经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