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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安将饭碗都端了进来放在桌子上,哄劝蔡氏吃饭,蔡氏将头扭到另一边去,“你不把她休了,娘就不吃饭!这顿不吃,下顿也不吃,权当我死了!”
杜若起身走了出去。
如此的话,她只能作践她自己了。
第二日去沽南镇,她在街上找到了鲁哥,又让他找两个相熟的人,说了自己的请求,允诺事后付给他们一些银子。
初九那天,彼时她在家里做绣活儿,听到门外有几个人大声嚷嚷,叫着她的名字。
蔡氏和王婆子在堂屋里东说西说,听到外面的喊声,也停下来细听。
宋家院门被人用力撞开,接着有几个男人走进了院子,匪里匪气喊道:“杜如兰!这是她家吧?杜如兰你给我滚出来!”
杜若嘴角擒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放下东西推门走了出去。
四个彪彪大汉抱着手站在院子里,一脸凶狠恶相,眼睛打量着蔡氏和王婆子,见杜若出来,从身上掏出了刀,立刻指着她道:“还钱!终于找着你了!你欠赌局里的那些钱什么时候还?!以为躲着不见就没事儿了?!”
蔡氏害怕的捂着心口,一动不敢动。
王婆子见人亮了刀子,也有些胆怯,还是鼓着勇气问了句:“咋?如兰还去赌钱?她、她欠了你们多少钱?”
“连本带利一共三十八两!再不还就去衙门告了你!”一个大汉道。
“乖乖个嘞”王婆子小声咂嘴。
“各位,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时间,我现在手里头没钱,真的还不上!”杜若拱手央求道,一脸惊慌。
王婆子见他们看向杜若那边,便挨着墙一步两步挪到院门口,抬脚小跑着出去了。
蔡氏扶住门框,腿有点抖,想骂杜若几句,却怕的张不开嘴。
“不能!”鲁哥厉声道。
他经常在街上打铁磨工,一身的肌肉,皮肤又晒的黝黑,此时一脸凶相,看着和赌坊的那些打手差不到哪儿去。
“各位大哥,你看看我们家,一穷二白的哪儿有银子还钱啊!我是真的还不上,要是有钱我早还了,也不至于被你们找到家里来!请再宽限我些日子!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们!”杜若满是小心翼翼,求爷爷告奶奶一样。
“你每次都这么说,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么!”
“欠钱这么长时间也该还了!家里头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还钱我们就搬东西!”另一个男人甩动着手中的刀说道。
就在此时,杜二成从门外豹子一样冲进来,看清眼前的情形,一把将拿刀对着杜若的男人推开,护在杜若面前,冲他们喊道:“干什么?!怎么跑别人家里来闹事儿?!想杀人啊?要坐牢的!”
宋居安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院子里那些人,又看向被杜二成护在身后的杜若,开口道:“她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王婆婆刚才在外面把家里发生的事儿都告诉他了。
几个闯进家里的人扭头看向他,“你是她男人?三十八两!今儿不还不行!”
“别想赖账!”
“可别逼着我们动手啊!”
见宋居安回来,蔡氏连忙朝他伸出手,哭着道,“居安!都是这贱人做出来的背着家里去赌坊赌钱!欠了人家这么多钱!人都找到家里来了!这该如何是好娘说的话何时害过你,让你休了她你不休,这下该怎么办呜呜”
杜二成本来护在杜若的前面,听了蔡氏的话,连忙看向杜若,瞪大了眼睛问道:“二姐,你去赌钱?!”
杜若一脸‘羞愧’的点了点头,“我就是进去玩两把,没想到输这么多”
“二姐!我看你真是糊涂了!学人干什么不好去赌钱!还欠下这么多银子!”杜二成气的头上冒烟,抱着头急的团团转。
宋居安看向杜若,见她低着头绞着双手,视线又落在那几个赌坊来的人身上,客气的请他们进屋,那几人冷哼着直接走了进去。
“她是什么时候去的赌坊,又是何时欠下的银子?”宋居安问。
“十天前!”
“有无欠条?”
杜若看向鲁哥,鲁哥从身上拿出准备好的欠条扔到宋居安面前的桌子上,“看仔细了!”
宋居安拾起来一看,上面确实写的明白,有她签的字,还有摁的手印儿。
他唇角微抿,看了杜若一眼,杜若与他对上视线,随即又低了头。
“姐夫,我姐欠下的这些钱这”杜二成磕巴着说不成完整的话,心里头也是怕的。
“二姐,你怎么如此糊涂!”他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泪。
“是我不对”杜若倚在门上小声道。
“姓宋是吧?还钱吧!”一个人伸出朝宋居安手来。
“给我三天时间筹钱吧。”宋居安道。
蔡氏立刻阻拦:“居安,你别犯傻!这么多钱咱们去哪儿借去!她欠下的让她自己还!快!写封休书!一了百了!”
宋居安沉着脸走到杜若面前,问她:“你赌了几次?”
“大概三次”她望着他,有点手足无措。
演的这样逼真,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可心里的滋味儿难以描述,像是被狠狠地揪着。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问这些。
杜氏以前在宋家没几天好日子,成天被蔡氏辱骂摆弄,被村里人当笑话。宋居安更是厌她憎她,连话都不与她说一句。
等她要走了,他又慢慢转了态度,开始对她好。
她不想被人作践,却也不想糟践别人的心。
“为什么去赌坊?”
“想碰碰运气,赢些钱。”
“家里又缺钱了?”
“嗯。”
“我会想办法赚钱,以后不要去赌了。”他冷硬的语气又缓和下来,拉着她的手耐着性子道:“再发生这样的事儿别一个人担着,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杜若看着他,觉得眼眶有些热,又想笑,不知道是笑他还是笑自己。
“给我们三天时间吧,既然家在这儿,又跑不了。”宋居安又看向那几个赌坊来的人。
杜若看向鲁哥,快速朝他使了个眼色。
这出戏演的好,但要这么多银子宋居安也不肯松口赶她走,结果自然以失败告终。
鲁哥会意,便道:“那好吧!我们再来!走!”说完他带着人出去了。
因为这次的事儿,蔡氏骂了一整个晚上,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
杜若心事重重早早地睡了。次日醒来的时候,觉得这一觉睡的比不睡还要累,梦里各种各样的事儿纷沓而至。
她坐马车去绣庄的时候,宋居安也跟着她坐上了马车,他说要进城去乌大人那里拜见拜见。
杜若心知他大概是在想法子凑齐那笔银子,便也没多问。
今日在绣庄明瑟又允她在别的楼随意走动,杜若便又去看绣娘们刺绣。
有七八个绣娘正在赶制一批绣画,另外一些绣娘则忙着乌大人那边托绣庄做的东西。
杜若搬了个凳子坐在一个绣娘身旁,看她做工,心道,乌大人那样‘节俭’,不知道为他做事,他付不付银子。
她旁边的绣娘抬起头来对她道:“这四副四季绣画是嵌在屏风上的,春涧流水,夏荷映柳,禅院秋深,冬雪漫山,有钱人情趣高雅,这图也是那家主人画的。”
杜若欣赏着眼前的绣画,笑道:“构思巧妙又讲究,用料好,姐姐你绣工又极好,客人必定满意的很。”
那绣娘也笑了,又摇头叹息:“我们连衣裳都穿不起,他们却要摆起来。”
第100章 相看相厌()
“可不是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杜若伸手在绣画上摸了摸,整体观察了一下,又扭头端详了会儿另一个绣娘手中的绣活儿。
自己虽然也不时地练着,但不知何时才能达到她们这种程度。
这些绣娘都耐得住性子,偶尔说几句话,开开玩笑,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各做各的活儿,安安静静的。管事儿的也好说话,各种安排也十分合理,态度也比郑大娘好上许多。
“明姐哪日有时间教我双面绣吧?”杜若看了一会儿,笑着央求旁边的绣娘。
那绣娘抬头道:“好啊,若是你以后经常来这边,我寻着时间肯定会教你的。”
“那先谢明姐了!”杜若高兴道。
杜若问题问的多,但那绣娘也不嫌烦,温声和气的说给她听,每逢换针法换线,总会提醒她一声,让她看着点。遇到什么特别的,她也会指给杜若看。
两人不时地说上几句话。
又过了大半天,杜若看那绣娘将绣架稍做调整,便起身搬了凳子让开一些。
刚才她还没注意,现在忽然意识到楼里比方才安静了不少,杜若疑惑的抬头看向周围,发现初元楼里不知何时进了人。
县太爷乌大疆穿着青色官服,头上戴着官帽儿,官威赫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最前面,饶有兴致的观赏着两边的绣品。
而走在乌大疆身后的那个人,则是宋居安。
杜若抬头看的时候,正好宋居安也扭头看向这边,两人不免对上了视线。
宋居安去县衙拜见乌大人,怎么拜见到这儿来了?不应当是来找她的吧?许是他去县衙,乌大人又让他陪着来了这儿。
她有些讶异,他似乎也有些意外,乌大人指着一旁的绣品与宋居安说了句话,宋居安便转身去回答乌大疆的问题。
杜若也神色平静的收回视线,又在凳子上坐了下来,随便问了旁边的绣娘一个问题掩饰心中的情绪。
孟远舟立在进楼的大门处,正吩咐一个下人去做事,明瑟神色恭敬的站在他身旁。
这时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雨前龙井,三只精致碧玉杯子。
孟远舟提着白玉壶倒了三杯茶,又将壶放在上面,示意下人上前给乌大人敬茶。
那下人又连忙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