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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得太宽了。
你长得太宽了。
你长得……太宽了……
这是米乔一生中永远难以忘怀的时刻。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坐在水泥管上面聊天了。以前能让话题继续下去的只有米乔,然而这一次,她也很沉默。
米乔本能地不喜欢自己此时的状态。她定定神,用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口气问:“你的眼角怎么结痂了啊,又打架了?”
冀希杰笑了笑:“哦,我爸打的。”
冀希杰从来不遮遮掩掩,即使不爱讲话,也从来不刻意隐瞒什么。
米乔并不是很善于交谈和寒暄的人,她当即跳起来:“你爸?你爸?……我爸都没这么打过我,他每次都意思意思而已,你爸怎么那么狠啊?”
米乔的父亲是附近工地的包工头,没太多文化。米乔妈妈早年癌症去世后,他一个大男人独自拉扯三岁的小丫头直到今天,教育方式往往比较简单——买礼物,好吃好喝,绝对不委屈女儿,但是惹了祸,就一个字,打!
无论如何,米乔在附近打架出了名,越来越皮实,也愈加明白自己的父亲下手有多么轻。
“嗯,我爸打得狠。”冀希杰说。
轻描淡写。
米乔终于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冀希杰和胖子他们不同,甚至和她也不同,她那时候还不懂气质,也不知道命运这回事,只是觉得,这个人,总归不是要混在他们之中的。
正如冀希杰那次认真地和她讲起他对余周周所说的“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总有一天会成为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米乔也很想告诉他,你也和我们不一样。
米乔不知道应该继续说点儿什么,冀希杰却自己开口。
“他平时对我还不错。我没有妈妈,是我爸一直带着我。但是他爱喝酒,喝多了以后,就变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笑:“我还得谢谢你呢,米乔,要不是你训练我的身手,我也不会躲得那么快。以前你看见我鼻青脸肿,那不是胖子他们揍的,那都是我爸。不过现在已经不会了。”
米乔有点儿别扭地说:“不用谢……不过你和……你和……”
“哦,你说我女朋友啊。”
从13岁不到胡子还没长出来的小男生的口中无比流畅地冒出这三个字,着实令米乔沮丧。
“昨天才交的,”顿了顿,冀希杰终于不再装酷,『露』出一点儿孩子的天真气,“她说喜欢我。胖子他们说,有女朋友很酷的。”
米乔无语,她想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都会是吃饭、睡觉、打胖子了。
“其实……”米乔顿了顿,用自己觉得最恶心的语气说,“你当我的跟班就已经很酷了啊。”
冀希杰非常认真地考虑了半天,缓缓地说:“我觉得,还是有女朋友比较酷。”
后来冀希杰进步为“还是换女朋友比较酷”。
再后来,就是“还是有好几个女朋友比较酷”。
随着冀希杰声名鹊起,米乔也越来越『迷』『惑』。她不知道冀希杰究竟在追求什么。她自己只要活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爸爸不苛求她有出息,她自己也没什么远大志向。然而冀希杰明显是心里有点儿什么小抱负的,但是一举一动,格外令人看不懂。
还没有等米乔看懂,冀希杰就不见了。
他逃课倒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连续逃这么多天。米乔跑去问老师,得到的结论是,冀希杰又转学了。
他的到来和离开同样没有任何征兆。
很多人说,冀希杰的亲生父母来接他了,亲生父母特别有钱,是开着漂亮的黑『色』轿车来把他带走的,冀希杰这下子交好运了……
胖子拍拍米乔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班长,这个是冀希杰临走前托我给你的……别打我啊,我也不知道他要转学,他都没跟我说过呢……”
米乔忘了揍他,一把抢过来,坐到台阶上慢慢拆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冀希杰在录像厅看了太多的香港电影,什么事情都想要酷一点儿,包括道别。
窄窄的小纸条,干净的字迹。
我爸死了。他再也不能打我了。他死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他对我挺好的,只是喝了酒就发疯,其实也是因为这辈子太苦了吧。我不想离开这儿,我觉得在这儿特别开心,可是我亲生父母来接我走了。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觉得他俩和我不像,不自在,可是没办法。
我们是好哥们儿,最好的哥们儿。但是我不知道我们还会不会再见了。
你要好好读书,别总打架了。其实胖子他们是让着你,一群男生怎么会打不过你一个女生呢?
祝你学习进步,身体健康!
米乔把信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心里空落落的,『摸』不到底。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发酸,眨也不眨任由泪水落下来打湿了信纸。
信封最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把手伸进去掏出来,竟然是一个浅蓝『色』的蝴蝶发卡,上面也别着一张小字条。
“你想留长头发吗?女孩子还是留长头发好。其实我想买大猩猩的发卡,但是到处都没有卖的。我还是觉得你比较适合戴大猩猩的。”
米乔讲到这里,她父亲突然走进来,告诉她该去做检查了。
然后转过身,有点儿腼腆地说:“米乔的同学吧?你总来陪她,都耽误学习了吧?我做爸爸的,没别的可说,很感激你。”
说话粗声粗气的包工头父亲早就发了家,被自己女儿戏称为暴发户老米。余周周看着眼前这个憔悴消瘦有礼貌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米乔叙述中的那个大嗓门的啤酒肚地中海大叔联系到一起。
“那……那我先回学校了,我明天模拟考,后天再来看你?”
米乔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笑嘻嘻地催促:“赶紧滚回去复习八荣八耻三个代表吧,你政治到底能不能突破八十分啊。”——她定定地看着余周周,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良久,她当着正在忙忙碌碌帮她作各种准备的父亲和护士的面,不顾病房里其他人诧异的眼光,大声地对余周周说:
“后来初中时候,我就在你们北江校隔壁。”
“我后来又见到他了。”
“后来……”
余周周朦朦胧胧预感到了什么,她专注地听着,直到米乔在爸爸的劝阻下,乖乖被轮椅推离了病房。
病房的门合上之前,余周周看到米乔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睛是弯着的,似乎在笑,可是那眼神里面的不舍让余周周的脑海刹那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米乔,竟然就是这样一个『乱』糟糟的场景。隔壁床老太太哎哟哎哟地呻『吟』,护士举着吊瓶叮叮当当,米乔被匆匆忙忙地推走,太多的话没有说完。
余周周自小学习了太多转危为安、化险为夷的绝招,任何事情都有转圜的余地,即使是苦难,也可以换个角度咂『摸』出一点儿甜味。
然而那一刻她继妈妈和齐叔叔去世之后,再次领略了一种无能为力。
后来。
米乔最后离开的时候,也许早就预感到了什么。她拼命地告诉余周周后来的事情。
可是已经没有后来。
米乔可以说她不到20年的人生没有遗憾,她恣意张扬,坦『荡』快乐,无愧于心。
然而最大的遗憾,就是她再也没有制造任何遗憾的机会了。
后来的后来。
她还有太多的故事,没有来得及发生。
第100章 蒋川番外·我们仨()
他是一个没有骏马没有长矛的骑士,千里迢迢追随着一个任『性』的公主。不管这个公主是长发还是短发,爱吃苹果还是沉睡不醒。
也不管她未来会被哪个青蛙或者国王带走,“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蒋川喜欢凌翔茜,凌翔茜喜欢林杨。”
话音刚落,路宇宁就恍然大悟地拉长音“哦”了一声:“我说怎么一直觉得他们仨的关系那么奇怪。不过林杨没跟我提起过啊。不闭合三角关系不稳定啊。”
“怎么不稳定,说不定林杨爱的是蒋川呢。”
身边的伙伴给出结论之后,得意地瞄准小便池前那块白『色』的“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告示牌再接再厉。
他们不知道蒋川也在洗手间里。
两个人拉上拉链,说说笑笑地去洗手。蒋川磨蹭了一会儿才提上裤子,一转身,差点儿撞上人。
“哟,蒋川,我正要找你呢。凌翔茜要学文,她刚跟我说起,你知道吗?”
林杨笑嘻嘻的脸出现在视野中,蒋川愣了半晌:“学文?”
“你不知道啊?”林杨一边拉拉链,一边语气随意地说。
蒋川拧开水龙头。
“你都是刚知道,我怎么可能听说。”
不顾林杨错愕的表情,蒋川甩着水珠大步走出洗手间。
这个反应迟钝的二百五。
蒋川不知道他是不是唯一可以喊林杨二百五的人。
别人眼中,林杨是个聪明和气优秀招人疼的完美榜样,从蒋川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开始,周围的家长、老师、同学们,没有一个对此有异议。
包括凌翔茜。
只有蒋川从来不觉得林杨有什么了不起。蒋川眼里,林杨就是一个会面对“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这种男厕所必备告示牌很得意很不屑地大叫自己『射』程足够远的最最普通的猥琐白痴好哥们儿。
即使这个好哥们儿一路遮住蒋川眼前的太阳,他也从来没有妒忌过。
只是那句简简单单的“蒋川喜欢凌翔茜,凌翔茜喜欢林杨”突然间让他有点儿心神不宁。
好像这么多年包裹在嘻嘻哈哈三小无猜的亲密时光之中的秘密,外人随随便便就看破了。
语文老师是班主任,讲课的时候从清华大学跑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