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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爷脸上笑意加深,对着他叹息般的道:“我就喜欢你这样有野心的年轻人。”说着眼睛含笑地拍了拍旁边的沙发,手心打在上好的皮面上,发出沉闷的扑扑声,尘埃落定一般。
“我开始给顾爷做事,刚开始是从外围做起,我和顾爷的这种关系……这自然让人看不起,我需要把每一件交到我手上的事情做得特别漂亮,让人心服口服,我做得好,顾爷自然乐意提拔我,这样大概有三年的时间,我慢慢成为了顾爷的左膀右臂,可是这个时候,池衍终于也开始怀疑我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不大明显地沉郁下来,一双眼睛沉默地望向暗沉沉的窗外,好像外面有他那段过去似的。
“我在做的事情还不是最难坦白的,这些事情我不做也有别人在做,黑道白道都是一样,哪个手里攥着资金和人脉的身上又能干净,可是跟顾爷之间……尤其是面对池衍的时候,这是难以启齿的。”
他停了下来,脸上有种沉闷的神色,苏澈在一旁也是默默无语。
“我瞒了他整整三年,他现在起疑了来质问我,我觉得我不能再骗他,我都告诉他了,没有隐瞒的,他不能接受,冲着我大喊大叫,很激动地告诉我说我们完了,他说他后悔认识我,一切到此为止——可是怎么能就这么完了呢,我和他在一起,认定是一辈子的事,除了他我没爱过别人,我一次次地去找他,刚开始他很激动,一次干脆把我送他的笔记本砸了,慢慢地他就不再理我,可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必须去找他,然后有一次,他冷笑着对我说,‘你现在还和那个老男人不清不楚是不是?你这样有什么资格来纠缠我?’”
他目光沉沉的,思绪沉浸到那段过去里,过了一下才接着道:“我想他说得对,我这样的确是没有资格,可是让我不管不顾,贸然抛开一切,先不说顾爷答不答应,我这些年来所努力的一切首先就会化为乌有了。”
苏澈没说话,心下觉得这一切都说得通,可以理解,小心翼翼经营梦想着的一切,让人说放弃就放弃,这简直是不可能,谁努力过谁知道。
“池衍是对的,可我不能这么做,我没办法就这样放弃,我请他给我时间,他嗤之以鼻,转身就走,我被他看不起,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再去找他,我保持着同顾爷的关系,继续为他做事,我接触到更深的人脉、关系和资源,我手头的资金也越来越多,资金和人脉是缺一不可的,这两者结合到一起才可以创造更大的利益,就这样我赚到越来越多的钱,多年下来人脉和关系也网罗下来,我同别人合作投资,范围越来越广,慢慢地脱离了顾爷的影响范围,等我彻底从顾爷那独立出来,已经是四年之后的事了。”
他语气平常,说得也简简单单,可是苏澈想也知道,想得到顾爷的信任,到进一步得到他的人脉和关系,再到从人家手底下全身而退,甚至于到现在也能漂亮地维持着老朋友间的一番往还,如此总总,注定了这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毕业后池衍和他的朋友们合资开了一个广告公司,慢慢也经营得小有声色,四年来我没再去见他,可他的大概动向我都知道,脱离了顾爷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没有别的男朋友,这我都知道,四年了,再见面的时候他态度很冷漠,这也是意料中事,可是后来无论我怎么样,他都不为所动,我试过每天陪着笑在他家门口等他,试过给他们公司大单子,给他们介绍大客户,我想尽办法讨好他,足足有两年的时间,可是他油盐不进,始终像对陌生人一样地对待我,认定我们早就结束了,求我别再纠缠他,后来我用他们公司威胁他,再后来小哲的事你也知道了,可是通通不管用,他铁了心,怎么也不肯回到我身边来,就这样,一步步地就走到了今天。”
故事讲完了,他偏过头来对着他一笑,好看的轮廓眉眼,只是笑容有点苦涩。
“好了,现在你都清楚了,”他神色认真地看着他,征询意见的样子,“你怎么说?”
第七十章()
屋子里亮着灯,隔壁小孩子的喧闹声也小了,慢慢就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朦胧的月色从窗外拢进来,轻纱一样,似乎给这个故事和他们未竟的结局也笼上了一层迷离的氛围。
“你怎么说?”易先生盯着他,又问一遍。
他眉头轻蹙,额上的一点细纹勾勒出岁月的痕迹,里面有经年累月的困顿和疑问,可也许他并不真的指望从他身上找到什么答案,他只是压抑得太久了,需要找个人倾诉,而他恰好在对的时间出现在对的地点,于是这个倾诉的对象就变成了他。
苏澈理了理思绪,易先生沉默地等着他说些什么,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一双清亮透澈的眼睛抬起来,他们四目相对,苏澈却不忙着说点什么,而是反问了他一句:“那您先回答我,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回到您去找顾爷的那个时候,您现在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和池衍怎么样了,那么现在,您再选择一次——您还会去吗?”
易先生想不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脸上大大地一怔。
这是个不可能的假设,完全没有意义,可现在它被提出来了,苏澈静静地凝视着他,他似乎并不急着要答案,只等他自己去想,沉静的眼睛里有清明透澈的光,让一切隐秘都无所遁形,易先生紧紧地盯着他,眸光深沉,时间在沉默中流淌,他脸上渐有寒霜凝集,他始终不发一语,可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
挺拔的身姿和清晰的轮廓,在时间中凝成了一座冷峻的雕像。
“……你想说什么?”终于他开了口,声音暗哑。
苏澈就知道会是这样,十几年前的选择是艰难的,现在重新回过头去,并不代表事情会变得简单,他目光清楚地直望进易先生的眼睛,摊摊手道:“您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是不是?”
易先生寒着脸沉默着,苏澈料不准他下面会有什么反应,只能屏息等待,终于易先生沉默而压抑地长吁了一口气出来,偏过脸去,一双眼睛沉沉地转向窗外,窗外万籁俱寂的一片,他忽地摇摇头,嘴唇牵动,却是答非所问,“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想,在池衍刚刚发现我的时候,即使我能抛开一切同顾爷断绝所有关系,在他身边守着他,我所做过的一切他也忘不了,他也不会再接受我。”
苏澈认同这个看法,无声颔首,从后面池衍那油盐不进的表现来看,大概是这样没错。
“可是不应该这样,如果他爱我,他就应该试着理解我,为什么他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我?”他的声音有满溢出来的苦涩,回眼望他,还对着他一笑,那笑容空落落的,清辉一般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失落暗淡的面容。
“这就是第二点,”苏澈觑着易先生的脸色,顿了顿说,易先生凝神注视了他,无声地等着他说下去,苏澈一口气毫无阻滞地说了出来,“这就是说,他对您的感情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深。”
这话一出口,易先生脸上就要凝成冰了似的,一双眼睛近乎严厉地盯住了他,盯得人心里发颤。
苏澈心里一时也是忐忑,那个池衍可是这位的白月光心头爱,他使尽了各种手段,那么倨傲又倔强地守候着,多年来不肯离开,一心盼望人家能够忽然醒悟回到他身边,结果他竟然大喇喇地说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么爱他,这在易先生看来,搞不好比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还要厉害,苏澈一时也惊讶于自己的直接和犀利,不过这池衍就跟易先生心上的毒瘤似的,一味地捂着拖延着永远也好不了,干脆利落地给他一刀,直接捅破了,里面的脓水流个干净,说不得就好了。
易先生的眼神是近乎凌厉的,苏澈缩缩脖子,尽量淡定地抗住了这种目光,时间在两个人中间流淌得很慢,可也慢慢抹去了易先生脸上那凌厉的线条,他终于撇过脸去,语气平淡地留下一句:“洗完澡早点睡吧。”
意思是这个话题结束了。
这当然很好,本来他要说的也都说完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易先生洗完出来的时候苏澈还远远没有睡着,熄了灯,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并排躺在床上,是要睡觉的意思,可是都不困,一时无话。
沉默暗淡的房间里,半响才有了一点声音,苏澈安静地侧过身来,声音不大地叫了一声:“易先生?”
“嗯?”
“我是不是第一个被您潜规则的?”
“……对。”这回答也安静。
这个答案让苏澈有点高兴,可是他一问自己为什么要高兴,却又无言以对,他想说那为什么是我呢,又想起这个男人曾经说过是在公司外面他吃苹果那会儿看见他的,当时就决定潜他了,听起来很像是一见钟情,可他知道这和一见钟情不搭扎,易先生有喜欢的人,那个人种在他心里似的,根深蒂固,他枕着自己一边的胳膊,昏暗中静静地瞅着易先生逐渐清晰起来的眉宇轮廓,想了想,他换了一个问法,“——可是,您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池衍就更不能接受您了。”
这话让易先生沉默了一下,这让苏澈心里也有点后悔,要是易先生想明白了,把他扔半路上了那可怎么办呢,真是多嘴多舌,他想打个哈哈过去,可是又想听听这个答案,迟疑间易先生已经静静地开了口:
“那个时候我很寂寞——而且,我想知道我做过的事是不是真的那么恶心,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他语气冷清,有种沉郁的味道,“那个时候刚好你出现了,我找上你,想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亲自来看一看。”
易先生的声音不大,然而黑暗中一字一句都很清楚,字字敲打在人的心上,苏澈听了默默地就想,原来是这样啊,他就说嘛,他哪来的那么大的魅力啊,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