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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黄豆、高粱,大米都磨得细细滑滑的。磨的时候一个人推一个人拿勺子把泡好的东西往上面的孔倒,叫添磨。这玩意儿说简单倒也简单,只需要一两天功夫就能打好大致轮廓,说难却也难,光是打齐錾脚就要废许久功夫。
我心里想着能见到外公还能吃到豆花饭,干脆我就早上中午少吃点,留着肚子吃豆花。这样想着我就没心思再吃饭,随便刨了几口就背起书包走人了。
去到学校见了葛先生,问他昨天去哪里了?怎么那么久都不见回来。
葛先生说:“走人府带了朋友的细娃去,坐席的时候那个细娃遭辣到了,端起碗里的酒就喝。一口气就喝干了,脸马上变得斐红,醉起睡了一下午。”听完我也乐不可支,估计是细娃子把白酒当白开水喝了。
我们那里的习俗是拿碗装酒,酒里放几个小瓷汤瓢,与人敬酒就拿瓷瓢舀。舀一瓢根与别人碰一下,喝完就可以了。恰逢葛先生站起来跟别人敬酒,被辣到的小细娃就自己喝了整碗酒。葛先生回来那么晚,应该是等小细娃酒醒了才回来的。
得到葛先生的答案就回座位坐好,在学校还是学习比较重要。
中午放学去到婶子家看外公,外公不愧是老石匠,磨子基本大小已经确定出来了。和外公聊了会天就回家吃饭了,外公给婶子家帮工,婶子是管饭的。
因为早上吃得少,午饭吃得狼吞虎咽的,早忘了要给晚上留肚子了。吃了午饭就去学校了,葛先生还没来,就跟同学摆起了龙门阵。是游参说的,说是他三叔刘三子遇到鬼打墙了。
鬼打墙也叫鬼拦路,是好鬼为了保护人而把人困住一块地方的行为。
刘三子是戏班敲锣的,说昨天十二点多戏散场伙,照例背着工具往回走,走到坟山比较集中的地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有些人着急把家伙拿出来敲敲打打,企图有人听到过来救他们。破鬼打墙很简单,只要有狗叫鸡鸣或者有人应了你的声响就行。不过后者微乎其微,因为我们那边从小老人就教导,无论谁叫你如果没看到人或者听到真真儿的声音,千万莫答应。因为有好些人就是因为听到有人喊自己便回答而大病一场,严重者甚至会丧命。
据说是喊魂的,最好是别答应,如果有其他人答应了,那么其他人也会生病的。有点扯远了,刘三子他们拿锣儿边走边敲还是走不出去。丑时人泛困意袭来,找个地方靠着就睡着了,也没睡多久卯时就醒了。这是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刘三子他们听到鸡鸣就连忙起身,打量了一下才发现昨天不小心靠着人家坟山睡着了,不禁哆嗦了一下。
在看看地上的足迹,哪里走了多远,全程围着坟山在打旋旋。队里的长辈知道鬼打墙是好的,领着队里人给坟作了三个揖,又把酒葫芦里的酒倒了些许供上才走。鬼打墙是好的,只有前面有不好的东西的时候才有鬼拦路。一般拦一会儿便有狗叫,像这样拦上几个小时的少之又少。
“张掰子也遇到过。”听游参讲完,高飞机马上接口道。
据说张掰子以前也不掰,后来石头压到脚没医好才掰的。脚掰后他就靠捡渣子为生,经常会走得很远。有一次他捡渣子到晚上两三点钟打算回来了,也没走到坟山边就在竹林里头,也是走了好久都走不出去。喊也没得人答应,他就捡了块石头砸到别人身上房子上面,狗叫了声,就有人声问:“哪个?”
高飞机声音很轻,听得我们头皮有点发麻。突然听到楼梯有走路的声音传来,想着应该是葛先生来了,就趴桌子上装睡。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来就继续闹腾。
高飞机继续说道。张掰子报出姓名家庭地址说自己找不到路走不出去了,屋主人打着手电筒出来看。又热心的送张掰子回去,一直快送陇屋他才倒转去。路上闲聊说:“一直没听到人喊,有人打瓦房狗叫才听到声音。”又笑着说:“幸好捡了个小石头,不然房子都要敲烂。”
鬼打墙很奇怪,里面的人叫喊外面是听不到的,好像被隔在里面了一样。大家都笑了,夸张掰子聪明说下次遇到也这样干。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以后得少走夜路。
终于听完了高飞机的龙门阵,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梦中把他们讲的故事梦了一遍,倒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上完下午的课,一放学就背着书包往婶子家跑,我可还记得晚上要吃豆花饭的。去到婶子家,磨子根本都没打好,才完成一小部分。心想豆花饭是没有了,人一下子变得怏怏的。
第6章 “雨打桐子(下)()
跟外公聊了会天,准备说回家去吃饭,婶子让我就在她家吃,顺便陪陪外公。我当然是愿意的,一般待客的饭菜可是非常好的。果然饭菜上桌的时候,我看到婶子炖了鸡。
准备伸筷子夹鸡腿吃,结果被婶子夹给她儿子了,我只得了个鸡脖子。等舀了第二盆鸡肉上来,我一筷子就夹走了。夹到鸡腿的我沾沾自喜,回家还告诉奶奶了。结果第二天所有大人都揶揄我说,不给我夹鸡腿,我就一筷脑壳把鸡腿抢走了。
因为年纪小不懂得反驳,就嘿嘿傻笑,反正被说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下午放学婶子又让我去吃饭,我就带上堂妹一起去吃。晚饭吃的是鱼,我吃鱼不太会理刺,喉咙就被卡住了。
婶子马上拿了碗水来,点了根烟指头夹着。用烟在碗面上画着,一边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概画得烟都烧了大半根了,烟灰都掉碗里了,婶子才让我喝掉。果然,一喝掉喉咙就不卡了,鱼刺应该下去了。
我就说:“婶子好厉害。”
婶子的儿子军军娃马上说:“那是,前两天有个人刺卡喉咙好几天了,就是我妈弄好哩。”
“哪门好几天还卡起啊?”我一时迷糊了。一会会就好难受,还卡好几天。
“那刺有点大,他个人弄不下去。喝了好几瓶醋都没得用,我妈就念了碗水给他喝,他一喝下去,我妈一拍他背,他就咳出来了。”军军娃自豪的说道。
“为啥子是咳出来哩?”堂妹问道。
“我妈说刺有点大有点硬,怕它进去刺到肠子。”军军娃把头凑过来小声说道。
“哦。”我和堂妹一起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小细娃说啥子悄悄话?大人要喝酒了,你们端碗出去吃。”婶子给我们每人碗里夹了菜,让我们出门口去。
我们就端了碗去地坝边吃。地坝边是个小塘塘,我就把刺扔到塘塘里头。军军又有意见了,他说:“你甩嘛!甩到里头别个刺到脚了要弄蛇刺才排得出来。”
“那遭蛇刺扎到啊?”我继续扔,然后又抛出问题问他。
“嗯,遭蛇刺刺到肯定要用龙刺来排啥!”军军吱唔了一下说道。
我就知道他满嘴跑大炮,龙那还叫刺吗?龙骨那么大。“那找不到龙啊?怎么办?”我装作很担心的问道。
“那脚杆就要遭烂嘎。张掰子就是这门哩。”军军神气的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他在神气什么,但是看他得意的模样也不好拆穿。只得低头扒饭,心想着快点放碗还能去找院子里细娃耍。
饭吃完去灶屋放碗,听到婶子在说话:“你在哪里遇到哩?”
“出了瓦窑沟走到石家漠的时候。”是外公的声音。
我就跑到灶屋连接堂屋的地方偷听。好像听到婶子说什么要往上面撒沙子看接不接得到之类的话。
外公说:“没撒。”
“那你今天晚上莫回去了,就在这边歇一夜嘛!反正有地方住。”婶子劝外公道。
“我不放心屋头,还是想回去看一看。”外公说道。
“好嘛!不过我要交代点事。”婶子在我们那边有点神婆的意味。我暗自觉得外公昨天赶夜路可能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把你錾子拿根我。”婶子对外公说道。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我心里着急想看看婶子在做什么,偏偏门是关起的,我什么也看不到。想出去找军军娃帮忙,出到地坝却没看到他和堂妹。一回头却看到他们两个大大方方的坐到屋头板凳高头看,我当即就跑了进去。
錾子已经放回外公口袋里了,我没看到发生了什么。随后又看到婶子抓了把米给外公,外公接过就放荷包里了。然后婶子让外公早点走,这样应该安全一点。
我断断续续听了一些,心里好奇得紧。外公一走就央着婶子讲刚刚的对话,婶子不干,说晚上讲了我们会怕,明天跟我们摆。我不高兴的翘着嘴巴带着堂妹回家了。
话说外公出了门,看夜色深了便加快了脚程,一路上月光清亮蛙叫虫鸣倒也不算寂寞。等走出瓦窑沟走到石家漠的时候月光一下就暗了,外公就又听到旁边的桐子树响起哗啦哗啦的声音。
想起婶子交代的话:“走到桐子树边听到哗啦哗啦响的话,洒一把沙子,是人的话就接得到,是鬼的话就接不到。”外公抓起把沙子洒过去,果然都没接到,外公心里暗叫不好,不禁惊出一头冷汗。在原地怵了一会,仗着男人阳气盛外公壮了壮胆子准备打过去。俗话说得好:“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外公直接把米往树上一洒,再举着錾子打过去。只听嗷的一声,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逃了,身上血迹斑斑一阵恶臭。外公没看到她的脸不知道是人是鬼。是人的话一錾子打过去也不轻逃也应该,是鬼的话錾子上有符水怕也要逃。不过是人是鬼都该打,要是人在大晚上装神弄鬼吓唬人该打,是鬼大晚上出来伤天害理更该捉。
外公踏着月色一路疾奔,刚刚的事也把他惊着了。当时是鼓起勇气打上去了,可现在想想还是后怕的。一阵冷汗涌上来衣服打湿半截,加上夜风徐徐外公竟觉得冷。蜀地本就潮湿,晚上露重走了小半会儿外公鞋都打湿了,索性脱掉鞋袜继续赶路,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