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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鬼话-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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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呢?”我问葛先生。

    “然后啊!然后就给秋娘洗清了冤屈呗!”葛先生回答道。

    “秋娘爹没有坐牢吗?被砸烂的家怎么办?”我又继续问道。

    “这个我倒不知道,我只知道从那以后人们再也不敢喝生水了。”葛先生摸摸我的头说到。

    “生水是什么啊?”我抓住了重点。

    “生水就是没有烧开的水,冷水!”旁边的军军抢着说道。听到这里我觉得心里一阵恶心,我们小孩子出去玩都是随便舀水喝的,有时候井水有时候泉水。我吓哭了,忙去让婶子拿给猪打虫的药给我舔了一口才算完事。

    “你们摆什么呢?豆浆过好了,只管烧开点了,喊葛老师进屋头来。”婶子把药挂回墙上说道。

    “要得。”我转身出去让葛先生进屋来,葛先生点了点头,拿过鞋袜穿上,随后让我带他去灶屋看看。

    此时灶屋正忙活,豆浆开了,婶子正拿着刚磨开化掉的石膏水往豆浆里倒。然后一手拿起一旁的筲箕往锅里轻轻压,一手拿起瓢舀膏水,只舀了几瓢就放下了,膏水倒一旁潲水桶里。

    然后是豆花上桌。豆花白生生嫩乎乎的飘在微黄的膏水上,旁边是一早就调好的佐料,把佐料打在碟子里就可以开吃了。大人们照例是要喝酒的,一个个推杯换盏好不痛快,我们小孩子吃得呼哧呼哧的,笑意都挂在了眉梢上。

    婶子家的豆花很嫩却又能用筷子夹得起来,根本不需要大人帮我们夹。豆花吃了几口喊辣,婶子就给我们打了几碗干饭,让我们下饭吃。把沾好的豆花夹到饭碗里,豆花和着米饭一起入口,米饭的香甜中和了豆花的辣,却又衬托了豆花的爽口,佐料的香。

    反正我们吃得更欢了,根本就没注意到饭桌上的大人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

    吃罢两碗,我们小孩子是怎么都吃不下了。可是大人却没有放碗的意思,依然在聊着什么,我摸着小肚子竖着耳朵听。听了一会就懂了,原来是在摆刚刚那个蚂蝗新娘啊,看样子是快摆完了。

    “这个事可不稀奇,现在还有呢!”外公说道。

    “可不是嘛!就喝不得冷水。”傍晚和外公推磨的劳动力接口道。

    “你们晓不晓得还有一个结局?”婶子突然问道。

    这话倒吊起了我们的胃口,都看向婶子。婶子不是笑话吊人胃口的人,看我们都好奇就开摆了。

    还有一个结局是这样的。秋娘爹说要上街买药毒死秋娘,秋娘娘心知女儿必死无疑,就炖了只鸡让秋娘喝。秋娘才喝了几口他爹就回来了,她娘慌忙把鸡汤藏在秋娘裙摆下面。结果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密密麻麻的蚂蝗从她脚下爬了出来,秋娘肚子一下子就小了下去。

    目睹这一过程的两个老人家目瞪口呆,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居然是蚂蝗作祟,喜的是女儿不用死了。

    “嗯,这倒算是个喜剧结局。”葛先生呷了口酒说道。

    “可是哪个晓得是不是编出来的哟!”推磨的劳动力叹道。

    “这样说来我倒想起一个。”外公突然放下酒碗说道。

    外公说从前有个老太太是个孤寡人家家里又穷,只养了只鸡。就一只鸡还没有粮食喂,老太太心疼鸡就每天都去挖点蚯蚓喂鸡,蚯蚓肥把鸡喂得很好。养了几个月鸡就大了,老太太就赶场把鸡卖了,用卖鸡的钱做了身新衣裳。

    有一天她去走人府就穿着这身新衣裳去了。人们告诉她,看到她新衣服上面密密麻麻的吊满了蚯蚓,让她赶快把衣服烧掉。她却不信,因为她看不见。在她眼中衣服新崭崭的,很是漂亮。况且这还是拿一只鸡换来的,老太太一年到头也没一件新衣裳自是舍不得。

    “过后呢?”我看外公停下来就追问道。

    “过后就没有了啊!”外公理所当然的答道。

    婶子说:“莫不是天天去挖靡蛇儿(蚯蚓)看到佬哦!”

    “那个说哩,靡蛇儿又没得眼睛!”我赶快反驳道。

    “你啷个晓得靡蛇儿没得眼睛哎?靡蛇儿那么小,有你也看不到。”婶子打趣我道。

    我说靡蛇儿的眼睛遭虾子借起跑了,虾子以前是瞎子,借了蚯蚓的眼睛不还。为什么虾子煮熟后是红哩,就是因为它想起蚯蚓的眼睛没还不好意思。我的歪理把他们都逗笑了,葛先生更是伸手拍了我一下。

    意犹未尽的我还想要听,外公摆摆手说没有了不讲了。葛先生把我揽在怀里说他给我讲,我兴奋的点点头。葛先生说我们那个年代都穷买不起床,睡觉都是打地铺,结果蚂沿子(蚂蚁)就跑到耳朵里面去了。不过我们那个时候也晓不得,就有个妹仔,从没嫁人的时候就喊脑壳痒。天天洗抱到脑壳扣,还是痒。

    后来嫁人了还是这样,她婆婆娘就看不下去了。有一天她就说:“妹仔耶,你这么痒起好难受哦!不如我把你那几根癞毛毛扯求算了,说不定还不痒了。”听到不痒那个妹子就同意了,她婆婆娘就动手扯。

    那个晓得一扯把头盖骨扯开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全部是蚂沿子。听到这里我打了个激灵。

    我问葛先生:“为什么她脑壳里面有很多蚂沿子啊?那她后来怎么样了啊?”

    葛先生说:“从耳朵里面爬进去在脑壳里面住下来了啥。后来她就死了撒,你说把你脑壳扯开你还死不死嘛!”

    “那她婆婆娘坐牢没有啊?”我又问。

    “这个妹仔哟,问题哪来那么多!”婶子笑骂我道。

    “这个晓不得!”葛先生答道。我开始担心我脑袋里面会不会有蚂蚁,如果有该多恐怖啊!从此我拒绝打地铺,当亲人问及为什么的时候我就会把这个讲给他们听。

    他们听罢总会告诉我这是骗人的,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他们的理由是脑袋里面有血管,血都把蚂蚁淹死了,怎么可能还存活繁殖。但是我更愿意相信葛先生的故事,这不关乎什么科学不科学;也不关乎什么幻想不幻想;更不关乎什么人类对自然界的认识不够,没有能力解释自然现象的表现什么的。

第9章 “夜半无息(上)”() 
转眼就到了夏天,说起来夏天是人们最不想动的时候,懒散散的浑身难受。可是这并不体现在庄稼人身上,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的幸苦劳累,就在晚上摆的几场龙门阵中得到了舒缓。

    此时我们小孩子也是喜欢围在大人身边去偷听些许的,可是我们并不能光明正大的偷听。因为有些龙门阵是要避开小孩子的,所以我们几个小孩子就端茶递水好不殷勤。但是我们也不傻,会几个人轮流去听一阵,然后私底下拼凑起来。因为听久了会遭到大人的驱赶,所以我们只好掐着时间换人。

    这个办法是我们商量好久才想出来的,没想到还真挺好用的。倒是应证了老葛仙儿的话,他说:“你们这群家伙叁,平时读书上课不肯费啥子脑壳,硬是屋头哪里藏了点吃的东西,你们哪门都找得到。”

    葛先生的意思是批评我们读书不肯动脑筋,歪门邪道倒是脑子转得飞快。唉,可不就是这样嘛!

    夏季的天气总是闷热的,只有晚上暑气才会散去,有些许风带来丝丝凉意。因此劳作一天的人们总会去歇凉,歇凉是蜀地方言,也有说乘凉的。歇凉的地点是不确定的,或是在梁子上面或是老树下面更或者就是在自己地坝里面。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地坝,平时看着空空旷旷的,到农收的时候就派上大用场了。打麦子晒麦子晒谷子什么的是再好不过了。

    地坝就是用水泥在泥地上面坎出来的,只是一般人都会加铺一层石头之类的,大概是为了更结实一点罢。地坝边角的地方一般都会有一个洗衣台,上面的形状像一个倒置的三角形,下面就两块石板撑着。小孩子很喜欢爬到上面去玩,或者就坐在斜面上,两只腿就这样悬空晃阿晃的,很是活波。

    当然,也有大人懒得端凳子也会选择坐在洗衣台上歇凉。歇凉的时间是从晚饭开始的,晚饭时间大家都不是坐在桌子上吃的,而是端着碗蹲在杆檐口吃。杆檐口就是屋子与地坝的连接处,大概一米多宽,比地坝高出三四层阶梯。有人蹲在那里吃饭就有人捧着碗凑过来,然后两人会先看一下对方碗里的饭菜。

    差不多都是一样的,要么是锅巴稀饭要么就是面条。地理位置的原因,粮食都是种两茬的,春天种水稻秋天种小麦。所以做饭就是早上蒸一砧子米饭用红苕掺饭,做一砧子红苕干饭。但是只够早上中午两顿,晚上就要下面条吃。又或者多出一点就放锅里烧成锅巴,再把早上的米汤倒进去煮个锅巴稀饭。

    然后两人就一边刨饭一边聊开了。刚开始摆的声音自然是悄悄眯眯地,但是讲到兴起声音自然就放大了。耳朵尖的人听到声音就会端起碗晃过来,于是刚刚摆完的龙门阵又会摆一遍。这时的位置是刚开始的人蹲在杆檐口,后面的人站在地坝里,大致是围成一个圈的。

    我们自然不会错过,假当是串门儿,就跑到摆龙门阵的杆檐口的主人家家里去。因为堂屋离杆檐口近,我们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倒是不用费脑子去偷听。

    今天摆的龙门阵是挺吓人的,说是天桥那边死了个人。天桥在水库那边,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反正高高的修在那边。离地面至少有三十米高,长度大概有百十米而宽度却只有几丈的样子,桥只修了一半倒是叫断桥更为合适。侧面看过去像蹦极的台子,但是没有人知道它的用途。

    天桥下面是土地有人耕种的。夏天酷热一般中午会睡午觉,等天阴了再去田里劳作。一般是两点多的样子,人们就陆续下地去了。那时候太阳很晒却没有那么毒辣了,所以勤劳的人都会去地里。有个家里男人不在家的女人也背着孩子去地里了,她家的地就在天桥下面。因为不是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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