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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寒接过她递来的几张纸片,发现上面画的花草还挺漂亮的,只是有好些她认不出来。
她赧然道:“咱家也没有绣花的工具啊,针倒是有两根,线就只有黑线。”
“这些都有,刘大婶还给了我两个绣花绷子。”她抚开桌面上的几张纸片,兴高采烈地一手捡出一把线,一手举起那两个箍子。
放下后,又将几张纸片推到她面前:“这几张是我跟小安选出来的,姐姐再帮我选选,我今晚就描出来。”
江寒被她的兴奋感染,一边认真对比着花样子,一边问道:“大婶有没有说,这些东西绣出来,多少钱一张?”
“不是这样算的,要看绣品种类,比如手帕,荷包,扇套,屏风,每种不一样,且还得看成品质量大婶说,落霞镇的绣铺里,质量一般的手帕一张是五文,好的是七文八文。荷包和扇套贵一些,一般的荷包八文钱,好一些的至少十文,扇套还要贵。屏风最贵,不过用料要求也高,我准备先绣些手帕荷包给刘大婶看看。”
“你几天能绣一张手帕或者一个荷包?”
“以前,一天最多绣完三张帕子,但都是简单花色。荷包若是花色简单的,一天能做一个,花色复杂的,或许得两天。”
江寒惊讶:“哇塞,不错呢,就算每天绣两张手帕,按最差的算,一个月也有三百文,跟我在茶馆的月钱一样——哇塞,芸娘,以后你就是咱家的顶梁柱啦!”
“月姐姐,‘顶梁柱’的用法不合适”站在旁边的小安轻声说道。
“无所谓啦,反正以后你姐姐就是这家里挣钱多的啦!”江寒嬉皮笑脸地捧起他的脸揉了揉,接着又眼睛一弯,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要是我能拿到客人给的赏,每个月应该也不止三百文。”
“利来茶馆的客人出手阔绰吗?”小安掰开令他不适的手,退开一步,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我到现在也没得过赏钱。不过,宋豆眼今天应该挣了不少,他偷偷往自己腰上塞钱时,被我看到了。”她撇撇嘴,眉眼间露出不屑,“我建议两人合作,这样工作轻松,拿钱又更多,他根本不懂。”
“为何会拿钱多?跟你合作,还得分你一杯羹。”小安也不懂。
“哎呀,两个人合作,服务更快更到位啊!服务好,客人的心情就愉悦,心情愉悦了,出手就更大方啊!”
“心情好了出手大方,也未必会翻倍吧?你们有两人”
“有时候不翻倍,有时候又不止一倍,平均一下嘛。再说客人心情好还能多点些茶点,这样王掌柜的心情也好了,王掌柜心情好了,就能给我们涨工钱啦”
见小安眨巴着大眼,小脸却更困惑,江寒恼火地丢出一句:“说了半天,你还不懂,不说了!”
见状,芸娘“噗呲”一声笑了,心想,这不就是给人画大饼嘛,如此忽悠可不高明,她都不信更何况宋豆眼。
江寒彻底郁闷了。
幸好她还记得来找芸娘的主要目的,便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我来找你主要是,想让你给我说说茶的事情,我平时只喝白水,在外面就算偶尔喝几碗茶,我也搞不清自己喝的是什么茶。利来茶馆卖的那些茶,我到现在也只认识三种,还是宋豆眼怪我拿错了,我比较了下他拿的记下来的。”
“这个宋豆眼怎么这么可恶啊!那茶馆里其他的人,你去请教他们也不教你吗?”
“我倒真没问过其他人王掌柜这几天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徐先生到今天第三天了,就跟我说过一句话。”
芸娘突然很好奇这利来茶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茶馆,这样的掌柜跟伙计能挣到钱?
“对于茶,我懂得也不多,只是还是认识一些的。”
说完这句,她的目光就渐渐变直,想起了一家人都在的情景。
“我爹爹喜欢喝茶。下雨的时候,如果不出门,他最喜欢在后院亭子里铺上垫子,摆上矮桌茶具,边喝茶边听雨兴致来了的时候,还会摆上纸笔画上几笔假如小安没去学堂,便会窝在爹爹身边看他画画,有时也会给爹爹念念书我跟娘则会做好他们最喜欢吃的糕点,拎过去,一家人便一起喝茶,评看爹爹的画”
随着她悠悠的话音,屋里的气氛愈渐低落,再说下去恐怕姐弟俩又得抱头痛哭了,江寒赶紧出声打断:“那你认识些什么茶?平时都喝些什么茶?都有些什么讲究啊?”
芸娘有些赧然地抹掉腮边已经掉下来的泪珠,应道:“我家常备的主要是乌茶,我爹爹肠胃不好,乌茶比之绿茶,更温和养胃一些。外面茶馆卖的多是以绿茶吧?”
“那就说绿茶吧,都有哪些,有些什么分别?”
江寒也不想了解那么多,只要能应付茶馆的事情就好了。
她想得很简单,反正利来茶馆这种小茶楼,也不会卖什么太特别的茶,肯定都是些市面上常见的。她只是想从芸娘这里了解一些信息,明天继续听听看看猜猜,也能有些方向。
“绿茶品种那就多了,有名的有浙江的龙井,苏州碧螺春,信阳毛尖,六安瓜片,这些都是绿茶中的佼佼者,每一种又分不同的品级”
“信阳毛尖?不是古丈毛尖吗?”
“古丈毛尖是咱们这的,信阳毛尖是别处的,高品级的信阳毛尖据说是贡品。”
那这得扯多远?再说她记这些要上贡的也没用啊。
“这些先放一边,先给我讲讲你认识的,咱们这市面上比较有名比较常见的。”
“咱们这附近有名的那有你说的古丈毛尖,还有便是玉皇银峰,高峰云雾,云台松针。”
“都有什么特点?最好是外形特征——毛尖就不用说了。”
“玉皇银峰的特点,条状,微卷,有绒毛,香气持久,泡出来的色泽翠绿高峰云雾则是,叶尖又较长,泡的时候尖子朝上,叶瓣舒展颜色鲜绿能沉入水底,茶香浓郁甜润,沁人心脾而云台松针”
“停!你说得我有些晕,还是帮我写出来吧。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我明天拿去茶馆对着研究。”
说罢,她便急吼吼地出门找纸笔去了。
第14章 服务()
巳时中,春末时分,好几天未见的太阳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
芸娘手拿绣绷坐在江家小院西厢的桃树下,头似啄米的小鸡般打着瞌睡。
昨晚,江寒让她把所有知道的茶名及特性写下来。这本不是件大事,她认识的茶有限,全写了也不用半个时辰。
问题是等她写完后,江寒粗看了一遍,跟她说,好些字不认识,要她念一遍。
念一遍也用不了多久,她稀稀拉拉写了十来种,一共就六页纸。可是,念完一遍之后,这位姐姐又说她写得有些拗口,读起来不是很明白,还需要再解释一遍。
等到终于解释完,二更天已过半,她长吁一口气,以为可以收拾收拾睡觉了。
谁知等她给小安弄好床铺,再回到自己房间时,江寒又坐在了桌边。
听见动静,她立即望过来:“我弄了根木炭条,你再给我念一遍,我把不懂的地方标注一下。”
昨晚三更睡,早上睡得正香时,这位姐姐又在门外喊,说是专门去小摊买了豆浆和煎饼,让她赶紧起来吃
当时,她差点没忍住起床气!
“嘭嘭”
粗鲁的敲门声惊得瞌睡中的芸娘,一针扎在手指上,猛地痛醒过来。
她僵着身子,瞪大眼睛,不由与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的小安对视了一眼——这段日子,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敲门
两人紧张地站起身来,警惕地望着大门,却不敢上前。
正在这时,刘大婶的喝斥声紧跟着传来:“你这不省心的臭小子,娘不需要你有什么大前程,娘只要你安安分分在衙门里看门,老老实实成家立业!你那点三脚猫地功夫去做什么捕快?你爹的教训就没让你长点记性吗?”
“”
“你再看看你师父现在——他还敢让你去,我就去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敲门声急躁起来,声音更响了。
姐弟俩松了口气,芸娘赶紧收拾东西,小安则跑去开门。
满脸郁色的刘大康只来得及瞄一眼,桃树下正弯腰搬起另一张凳子的芸娘,就匆匆往正房去了。
刘大婶倒是尴尬着一张脸,跟芸娘打了声招呼。芸娘对她行了个礼,便主动领着弟弟回了屋。
接着,正房便隐约传来了刘大婶气愤的控诉,没多久又哭上了,姐弟俩神色一凛,更加不敢出屋了。他们可不敢出去惹眼。
这些小插曲,江寒都不知道,此刻,她正站在茶馆门口躬身伸手,迎着三位昂着头踱着正步摇头晃脑的客人。
这三位客人,当头的一位三十多岁,着一件青底蓝领棉布直裰,头绑一字巾,方脸颊宽,一双浓眉在灰色的一字巾下耸动,并没有让他显得贵气,反而隐约有戾气。他往身边走过时,江寒只觉得他那身直裰似乎有些小,肩膀的腱子肉都绷得若隐若现。
中间那位与前一位年纪相当,穿一件对襟马褂,头扎逍遥巾,本应是很潇洒的,但搭配他长脸上过薄的嘴唇和三角吊眼,行事间不见潇洒,而是透着股子奸险。
走在最后的那位,年龄未到弱冠,穿着青灰短褐,眼珠乱转,一看就是前两人的随从或者小弟。
江寒在心里研究了一番,觉得这三人看上去虽不大好惹,穿着也不伦不类,但是衣料还是不错的,气质神态虽无多少正气,却也没透出畏缩穷酸,肯定不会太穷。
她脸上挂上豆眼式恭维笑容,落后客人半步,出声打出豆眼式招牌问候:“客官,您几位楼上请,楼上雅间还空着,您几位想边看风景边喝茶聊天,还想不被打扰安静聊天都可以。您看可好?”
是不是这招起的作用,她还没弄清,那三位客人就熟稔地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