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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贩奴的事,她心血来潮,“你猜,他花了多少钱买的我?”
颜莫歌初初做的就是这个生意,从十四岁起,南疆到北境最大的贩奴买卖由他全权掌管,问他可真是问对了人。
几乎是夜澜话语出口,他心如算盘,飞快的拨弄起来。
壮年男子十银,妙龄女子二十银,若是会个巧活,有个擅长则另当别论了。
至于十岁下的孩童,早年阿爹就对手下得力的人下了严令,对此是禁止的。
南疆到北境路途遥远,孩童太小,经受不住长途跋涉,颜家的钱财本就来得不正,这样的孽障自然是不造的好。
可是其他的黑心商贩却钻了这个空子,有的还专只贩卖幼儿。
望了望夜澜,颜莫歌心有不忍,蠕了蠕唇瓣,终归什么也没说。
她倒不大在意,干脆道,“十个铜板。”
说时,她语调轻快,他的神色跟着一紧。
夜澜并不在意,遂道,“说起这十个铜板,可是叫二娘耿耿于怀,你可想听?”
“说来。”
“当年我爹爹与城西一家陈姓老爷交好,那陈老爷脾气暴得很,莫说家中的下人,就是连妻儿都打得不含糊,一次爹爹去陈家下棋,那时还是陈家侍婢的二娘来奉茶,她故意将茶水翻倒在爹爹身上,陈老爷跳起来扬言要将她打死,她哭求不断,爹爹心一软就开口要了人,陈老爷虽恶,心却通透,他知我爹爹好诓,却不好拂了他的脸面,就用十个铜板将二娘贱卖了,想以此羞辱当个提醒。”
此时当时在恩周城传得街知巷闻,弄得夜澜这本事了得的二娘好一阵不曾上街。
是个人都晓得要些脸面,何况她想做姚家的当家主母。
只是那时,哪个会晓得她有如此大的野心?
夜澜自嘲的笑,笑得轻描淡写,“所以后来,我说我只要十个铜板,二娘觉得爹爹花了这么多钱买她,羞辱她,她也用同样的钱来羞辱我,是一件能大快人心的事,便爽快的答应了。”
颜莫歌一拳重重的落在床板上,怒道,“可恶!”
看他嫉恶如仇的模样,怕是天还未亮,他都想动身回恩周,找到那姚家二娘再将她狠狠揍一顿了。
上次只将她毒烂了舌头,再打折一条腿,当真太便宜!
“过了这么久,我早都觉得不得紧要了,你气个什么劲?”夜澜好笑的望住他,平和道,“不过有个人帮我生气,好似叫我心里舒坦了一些。”
对着一个云淡风轻的人儿,说自己的事像是在说别人,颜莫歌无奈,“你还真是口硬心软,好说话。”
眸色里闪过一丝狠厉,他阴狠道,“若是我,那夜我定要了她的命!”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
要一个人死多简单,尤其以夜澜的医术。
“只不过——”
覆下纤长的眼婕,她眸光暗了暗,略有一顿。
“我爹生性软弱,姚家若非有二娘支撑,恐也早就败落了,加之她还为姚家添了男丁,我心里虽有恨,那也是从前,不至于真的要她的命去,给她一个教训,叫她知道好歹,今后莫要乱来就好,我爹还要靠她照顾。”
这都是夜澜的心里话,她也正是为此才出谷。
正好遇到了妹妹出嫁一事,补救得及时,终归不得遗憾了。
再者
“说起来我当好好谢你,若非你出手,素心都被糟蹋了。”
这夜颜莫歌着实受了夜澜太多客气,反叫他不大自如,他亦是回她一笑,道,“哪个叫你在我那不近人情的两则之外,哪个叫你是姚素澜。”
姚素澜。
是有多久没听到别人这样喊自己了?
夜澜都快忘记原来她还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半响,她怔怔然不知再言其他,半响后勉强挤出笑容,装作不在意道,“这世上早就没有姚素澜。”
听她言语处处都是为人着想,对自己却是只字不提,仿佛全无所谓,连姓名都舍弃了。
她只当做一片孤叶,随风飘到哪里就是哪里。
颜莫歌不由心疼起来,在她欲转身背对时,蓦地伸手将她圈到怀里。
他心如擂鼓,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愤怒,怒气系数化作与以双臂的力量,箍得夜澜气都快喘不顺了。
她又慌又乱,心下还有此前没有舒展完全的郁结和怅然,忽然被抱到他怀里去,幽冷的药香扑鼻袭来,又听见闷在他身体里那颗跳动得不寻常的心率
原本想要挣扎,不知不觉间,反而平静了下来,找到一丝难能可贵的安宁。
脑袋顶上再响起颜莫歌蛮横又孩子气的宣告,他道,“不做姚素澜,你就是夜澜!忘掉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以后跟着爷,爷带你四海为家,再也不让哪个欺负你!我说到做到!”
夜澜哭笑不得,不舍挣脱,更不忍扫他的兴致,只好勉为其难,随了他的心意。
“好,你要说到做到。”
听她应了自己,他眸光中闪动出欣喜,只这一件,定是要做到的。
【南疆篇】夫唱妇随()
夜澜说,她喜欢这个小镇,三面环山,清静,镇民纯朴热情,不得心眼,委实让她自在。
颜莫歌便道,你喜欢,那我们就暂且住下来。
虽这镇子离东长城只有三十里,祁国近在眼前,可心思里,他却是不敢扫了她的‘雅兴’。
既已到了这里,随了她的心愿,过一段朴素简单的日子未尝不可。
只要她不提回澜谷,做什么,去哪里,他都相伴相随。
在小镇的日子着实清闲自得。
夜澜懂得医术的没得两天就传开了,几乎每日都有人来找她看病,她来者不拒,对症下药,颇得镇民们喜欢。
镇上难得来个大夫,貌美又心善,大伙儿自然是想方设法对她好,想将其留下。
而颜莫歌呢,坏脾气的性子收敛了不少,看着便是副斯文长相,又有才学,在镇长的请求下,勉勉强强答应做个记账先生。
平日闲来无事,替家家户户打理收支出入。
他乃天下第一奸商,脑子天生转得比别人快,几日下来,他发现镇民们都在务农,多能自给自足,唯一的收入便是往来于祁国和南疆之间的商队在此留宿。
那区区几个小钱看得他实在糟心,索性把镇长喊到跟前,给他支了几招。
这小镇离东长城不过三十里,若非遇上下雨或是其他个别情况,商队自是愿意过了东长城,进边城好好休整。
故而颜莫歌让镇长把每家每户的空房空院收拾打理,分成由高至低分为四等,再专门搭建几个像样的马棚,会木匠活儿的到山中伐木,做些箱子和车轮之类予以备换,手巧的妇人可以在家编些许结实的麻绳。
总之,一切商队可以用上的东西都要准备好。
如此一来,小镇可以给商队做供给的消息传出去,自然就会有更多的商旅慕名而来。
镇长对他的说话一一照办,于是又过了几日,窘境果真有所好转。
更因此,颜莫歌在镇中无缘无故的变得很有威望。
然在私下里,他本色不改的对夜澜说,他堂堂颜家公子给这个小镇做记账先生,绝然是大材小用,才不稀罕在这里有威望。
夜澜便笑他,不愿意的话大可不做,再者这里的人哪里晓得颜莫歌是谁。
说归说,他若真的不屑,就不会成日挂在嘴边,在她的跟前洋洋自得,没完没了了。
一个是乐善好施看病分文不取,一个是聪睿有加能够点石成金,很快就融入到小镇朴实的生活里去。
刘阿婆特地将将柴房腾了出来,清扫干净之后给夜澜做看诊用。
自从他二人在家里住下,上丨门送礼的就没间断过。
今天是对面陈家婆子送来几条新鲜的鱼,明天是隔壁赵家猎户送来的野鸡野兔子。
她的苗人媳妇又有了身孕,只要想到有个大夫住在家里,刘阿婆的心就说不出的踏实。
晃眼就过去半个月。
这日刚过正午,食了午饭,颜莫歌照常在屋子里发懒打瞌睡。
刘阿婆带小冬儿下地务农去了,她家的苗人媳妇又去了东长城守着自家男人,也不晓得何时才舍得回来。
原本就得颜莫歌和夜澜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偏来了几个嘴碎的婆娘,搬了小凳子在院落中央坐下,一边晒太阳,一边东拉西扯。
“近来啊王城里可热闹了!圣女娘娘的结拜姐妹要嫁给东华海船王的亲弟弟,听说还有十来天送嫁的队伍就要出发了,说不定会经过我们镇呢!”
这陈家婆子嗓门最大了,颜莫歌蹙着眉头不得安宁,烦她到了极点!
不过小圣女的结拜姐妹是哪个?
莫非是桑朵朵?
独孤夜的弟弟他见过,憨厚老实,只一想到若是桑朵朵嫁去东华海,那嘴巴一张开,定会语出惊人,把那处扰得鸡犬不宁。
想想到真是有意思。
独孤鸣还不知道自己要倒大霉了罢。
院中,宋家四嫂接着道,“这事情说不准呢,蒙国人不怀好意到南疆来惹事生非,我家男人说了,和东华海联姻就是为了抵抗蒙国!”
听这语气,不看都能想象那人的面目是有多义正言辞,激昂正义了。
颜莫歌在硬梆梆的木板床上翻了个身,一手屈起坐枕,一手摸了扇子打开来给自己扇风,合着双眸,淡声骂了句,“妇人之见!”
可就是这妇人之见,惊了其他在座的婆子们。
立刻有人担心起来,道,“蒙国和祁国要好得很,不会打仗吧?我们镇子正好在边界,要是被波及了可怎么办”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跟着焦心,仿佛战事已起,两军对阵顷刻就会发生在眼前似的。
七嘴八舌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