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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瑶笑得十分和气,以手中扇子指了指颜莫歌,“我乃他嫂嫂,这位一定是镇长吧?我夫君的车马正在镇中做补给,我便自个儿寻来了,还请莫要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
镇长连声应和,心想眼前的女子定是汗妃没跑了。
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如此尊贵的人,难得的是还没有架子。
更更难得,听说大汗的车马在他的镇上做补给,登时那个心啊,就沸腾起来了!
颜莫歌在镇上住了些时日,对诸个人的性子了解颇深,看出镇长兴奋得几欲晕厥过去,他眼一眯,笑道,“既然我兄长在镇中,还请镇长操劳一趟,看看他们车马可有缺少。”
稍顿,他假装寻思着道,“我记得好像这趟是送圣女回王城吧,前个儿宋四嫂不是还念叨着若真能遇上,一定要求个祈福?”
得他提醒,镇长立刻了然他话中用意,忙不迭把头点了又点,称马上去办,这就喜滋滋的快步走出去了。
今天镇上少不得好好热闹一番,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待人走了,院中再无外人,汐瑶滴溜溜的转着瞳眸,看颜莫歌那灰头土脸的模样,都不忍再刁难,“说吧,怎么回事?你会容你家小娘子出去问诊,我可不信!”
“说与你听你也帮不上忙,说来何用?”
想起夜澜时才的冷漠,颜莫歌就头疼。
汐瑶道,“你说都不说,我怎晓得是如何了?最多我不取笑你,你且道来听听。”
自己的藤椅被占了,颜莫歌想也不想就提了衣袍地往跟前的土石阶上一坐,耷拉着双肩看天上的白云,忧愁得很!
这看似寻常的举动让汐瑶吃了一惊,“颜弟,你以前从来不乱在地上坐的”
颜莫歌浑然没将她的惊叹听进去,目光呆滞的看着天,半响问道,“嫂嫂,你说若是有一天澈哥突然不记得你了,你当怎办?”
汐瑶愣住,继而很快就有了反映。
那位夜澜小神医不记得他了?
听着稀奇,倒也不无可能。
“倘若你哥有一天把我忘记了”
汐瑶自语喃喃,感同身受的想了一遍。
遂,在她脑海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祁云澈冷冰冰不近人情又阴暗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露出承受无能的表情。
“要命了。”她大叹,“若是这般,我还真当不知是对他避而远之好呢,还是再去撞一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的好”
话将说完,外面便有人回应她道,“哪个敢拿南墙给你撞?”
几乎是在话到一半时,祁云澈就已行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溜儿黑压压的人,全是来凑热闹的镇民。
陈家媳妇,宋家嫂子,隔壁铁匠铺家话都快说不清楚的老太婆,都来看大汗了啊
大汗有苦难言,颇为承受不住热情的镇民们,寻到这儿来找汗妃,却听到汗妃说要去撞南墙。
他费解。
汐瑶与颜莫歌同时怔愣,再相互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又望祁云澈站在院中,用深眸四下环望一周,随后向弟弟询问,“怎不见弟妹?”
难得,大汗俊庞上笑意融融,明媚又亲和。
汐瑶大笑,忙撇清道,“这回决然不关我的事,我可没有落井下石啊!”
“怎么了?”祁云澈觉出蹊跷,“貌似我有错过?”
“莫说你,我都错过了。”汐瑶神秘兮兮盯着那气不打一处来的人,满肚子的坏水儿一翻腾,道,“大汗呐,若有天忽然我不晓得你是谁了,你当怎办?”
祁云澈先不明所以的愣了愣,可一看颜莫歌那丧气的模样,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还能怎办?”他两手一摊,干脆道,“绑了,带走,寸步不离,朝夕相对,直到你记得孤为止。”
汐瑶侧目,“你不觉得如此做太过霸道?”
祁云澈不予否认,“是霸道了些,也总比润儿没了娘,孤没了妻,蒙国没了汗妃好,你说是吗?”
汐瑶认同的点头再点头,“大汗说得对极了,不过你放心,我是如何都不会忘记你,叫你左右为难的。”
一唱一和罢了,夫妻两双双向院中的孤家寡人投以同情之色。
瞧呀,那坐在泥巴石阶上的是哪个?真真可怜
颜莫歌一跃而起,丢下句‘我同你们无话可说’就行了出去,此处半刻都呆不下去。
祁云澈走到汐瑶身旁,她见他没处坐,便起身让他。
待他在藤椅上坐稳了,又探手捞了她坐到自己腿上,然后问,“怎么个说法?”
汐瑶笑得眯起了眼,“不知,不过像是有好戏看。”
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儿,祁云澈会意,向外扬声,“斗宿,来给汗妃娘娘讲讲这出戏唱到哪儿了。”
满院子藏身暗处的死士都在叹:真是红颜祸水
夜澜并未走远,身后还有奎宿几人跟着,颜莫歌很快就在当初他们常去的那片小山坡将她找到。
她坐在半山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朝整个小镇,留下一袭背影与来人。
奚夜正也坐在石头靠下方的位置,十根又粗又肥的手指头拨弄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小花,脸上瞧着有些委屈,嘟着的嘴不停的细细蠕动,没完没了。
颜莫歌走近了才听到他在哀怨的念叨,“你以前是我小师姐,现在是我小师弟的媳妇,不记得也是,你凶什么凶!”
夜澜比他口中说的‘凶’还要恶上许多。
他才说完,她就恶声恶气的回道,“我不记得了就不是,容我自己静会儿行么!你这傻子话怎这样多?凶你又怎么了?谁叫你自己跟来找不痛快?”
言罢了猛一转身望来,眼眸里都是杀气!
这泼辣劲儿,是让颜莫歌都吓了一跳。
【南疆篇】我家娘子说我脾气好()
奚夜从来都晓得自己长得难看,贪吃贪睡笨手笨脚又什么都不会。
自小在澜谷生活,万事有人为他张罗,就算在外时也被阿爹保护得极好,欺负是一定会受的,他皮粗肉厚,从没觉得难过。
只因小师姐对他说,每个人在这世间上都有活着的意义,那些看起来比他聪明的,不一定有他快乐,那些嘲笑他冲他扔石头的,更不一定善良过他,人最重要的是晓得爱惜自己。
小师姐还说,若然一个人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真是白活了,简直对不起爹娘。
故而奚夜最喜欢夜澜。
夜澜会做许多好吃的,医术又学得好,笑容像三月天的暖阳,不管外人如何看他,她总不会嫌弃他分毫。
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变得又凶又恶,还会吼他。
而今更甚,竟和那些坏人说一样的话,奚夜被她三言两语伤得体无完肤,只差要哭出来!
笨拙的从地上站起,他气恼的和她辩解,“我、我不傻!你以前都说我不傻,你真坏!我不喜欢你了!”
夜澜轻笑,眼中只有生人勿进的冷,“我何时说过要你喜欢?我坏不坏与你有何相干?”
奚夜怔怔然,僵愣在原地像个被人嫌弃的孩子,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强忍不哭!
可是呢他生得五大三粗,无论是个怎么样的表情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夜澜清淡的‘嗯’了一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赞赏的讽刺道,“是个有骨气的,这么大的人,哭起来实在难看。”
言下之意,‘夸’他对自己的丑和笨有自知者明。
颜莫歌听不下去了,走上前挡在奚夜的身前,对夜澜道,“你记不起自己是谁不打紧,莫要迁怒与人,免得将来后悔。”
说着,他回首给守在不远处的死士使了个眼色,奎宿立刻上前来,把用牛皮纸包好的馅饼从怀中取出。
自打奚夜跟着他们小公子过活后,死士们必将吃的随身携带。
颜莫歌拿了一张饼递给奚夜,对他好言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别与她置气,更别往心里去。”
移眸看了又转头自顾远眺的夜澜一眼,面上露出几丝无奈,转而再对奚夜吩咐,“你和奎宿他们先回小镇,容我单独与她说会儿子话。”
自打出了澜谷,奚夜与小师弟的感情与日俱增,尤其,小师弟还会给他好吃的。
一扫先前的不快,他正儿八经的点了头,垂眸望那饼,刚想打个商量看能不能要到两张,哪知颜莫歌飞快道,“就要正午了,一会儿有好吃的,你先拿这个垫垫肚子。”
“午间有好吃的?”
“嗯,不骗你。”
颜莫歌对他笑,暖融融的,恍然让奚夜有了几分从前夜澜对待自己时的温馨。
他高兴的接过饼,和奎宿他们一同回小镇去了。
这半山坡上只剩下两个人,夜澜坐在平整的巨石上,眯着眼晒太阳,面前是一片开阔的远景,青葱翠绿,很是怡人。
只可惜有人不记得任何,心被掏空了,人更是茫然无措,可又不敢表现出来。
不知该相信哪个,即便心里满是疑问也忍着不问,对靠近的人用以不善的言语攻击,都是在保护自己罢了。
这些不安的表现,都被颜莫歌看在眼里。
默然站立在她身后,她看风景,他看她的背影,心头好笑道:真是只纸做的老虎!
不过若非如此,他还当真无法见识自家娘子的真性情。
缓释半响,他问,“乱使小性子的滋味如何?可舒坦了?”
夜澜没立刻应声,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在走神儿。
颜莫歌再向她问道,“你可想知道自己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或者不想知道都行,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你不明白的,大可问我。”
别人不敢说,对她,他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叫夜澜,是刚才那个傻子的小师姐。”顿了下,她又改口道,“哦不对,从前是他小师姐,而今辈分好似还降了一阶。”
这些都是先前在半路上遇到奚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