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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是小确幸,例如用心做好一盘菜,去地里摘一颗白菜,或只是单纯的烤烤火。也许这才是生命的意义,而不是奋斗和拼搏,毕竟一直以来,奋斗和拼搏只是耗干了以琳的能量,而这些生命中微小的事物却滋养了她的灵魂。
很快就到元旦了,以琳已经在殡仪馆上了几个月的班,所长组织大家到会议室开会,所里总共就三十人,这间会议室以琳小时候就经常来,所长换了好几个,会议室倒还是这间。会议室以琳也有份布置,正中间挂了大红色的中国结,两旁挂了彩带和气球。
殡仪馆的组织架构以琳很熟悉,现在也没怎么变,人事部没有,招聘全靠行政,面试靠领导,发工资靠财务。行政部负责考勤,社保,保险,体检等一系列杂事;财务部负责薪酬等一系列和财务相关的工作;火化组监管吊唁和死者的化妆整容,还有死者家属的服务工作;车队负责接送死者和家属;其余的还有食堂,商店,和门卫几个工作人员。老一批的财务,司机,食堂阿姨,前几年就退休了,父亲过几年也要退休了,到时候自己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过。
会上各部门领导上台发表年终总结,父亲也要上台,以琳还没见过父亲工作中的样子。父亲作为火化组的组长,总结火化组一年来的工作,父亲的普通话实在糟糕,江城话和普通话夹杂,听得让人尴尬,这种领导讲话,就像懒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所以以琳开始神游太虚。
突然,以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会是点名批评吧?不至于啊,自己的工作可是一直没有出错。姜小柏对以琳轻声说道:“姜副所让你代表殡仪馆的年轻一辈做个讲话。”以琳不得不站起来,谦虚地说道:“我学历虽高,但是在单位工作时间还不长,还得跟大家多学着点。”
姜副所带头鼓起了掌,以琳又在尴尬之中坐下,这时父亲站起来了,说道:“吴所长,姜副所,我觉得这年轻人啊,不能让他们只坐办公室,应该让他们下基层来,亲自体验这火化,遗体化妆整容工作。这样他们才有一线的工作经验,才能说热爱这份工作,尤其是学历高的,只懂纸上谈兵怎么行?”
姜副所皱了皱眉,说道:“火化组不是新招了两个年轻人吗?这读书人嘛,就让她整理整理文件,做做行政就行了。”父亲不依不饶,他在殡仪资格老,接着说道:“可是我们火化组还是很忙,要不这样,吃过饭,下午让办公室的年轻人轮流来我们火化组帮忙,这样既能减轻火化组的负担,又能锻炼他们。”
以琳觉得着就是冲自己来的,怎么以前没这规矩,看来父亲还是不死心,想逼自己辞职,再去当老师。姜副所没有答应,说是要考虑考虑,这下单位的同事全都清楚,这个火化组的老组长看新来的小硕士不顺眼,变着法的要整她。
开完会,吴所长和姜副所把以琳和姜小柏叫到了办公室,姜副所问道:“以琳啊,这本来招聘呢,是招你做办公室文员的,只是这年底工作忙起来了,火化组确实有这个需要,火化组的工资也比办公室的高,你和小柏就去帮帮忙,我也不能驳了老陈的面子,毕竟他是老员工了。应该不会让你干脏活累活,顶多给遗体化化妆,我看你化妆技术这么好,根本不用教嘛!小柏么,可以帮着给遗体换换衣服,清洗一下,小柏也要发扬发扬风格,照顾一下女同志。”
以琳点了点头,她不想被父亲看扁,既然她来殡仪馆工作,就想到了这一层,甚至她连不好找对象,难结婚这点也想到了。要做一个独立的女人,可以没有婚姻,却不能没有工作,就算前方的路多难走也好,她不会在父亲面前低头。
当天下午,以琳就被抓壮丁了,她知道父亲的脾气,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就算让她给遗体穿衣服,她也做足了心理准备。火化组的整容师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起来很严肃,她带以琳来到换衣间,让以琳换上了防护服,戴上了橡胶手套和口罩,一进门以琳就闻到了房间内一股怪味,戴上口罩之后,那股怪味并没有缓解,另一个年轻的整容师在另一张不锈钢架子前给遗体整理遗容。
以琳看了眼女人胸前的牌子,原来她叫刘爱萍,她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鹅蛋脸,眉毛细长,颇有江南古典美女的样子,一米六五的个子,只可惜美人迟暮,眼角的皱纹藏不住,脸上已有了黄褐斑,她的身材有些浮肿,但精神头很足,一头干练的短碎发,一看就是个女强人。
刘师傅没废话,对以琳说道:“我不管你以前是研究生还是博士生,到了这整容间,就得把以前那些全都放下,从头学起。每具遗体都需要清理化妆,不过讲究的人家,遗体送来前会自己清理干净,换好衣服。那些没换的就我们来做,要做就要做好,我不管你是不是刚学,只要你动手做,就得按最高的标准去做。”
以琳点了点头,觉得这刘师傅还真是挺严谨的,刘师傅指着不锈钢架子上的一具女性遗体给以琳讲解道:“遗体从冰库里拿出来,夏天一冷一热交替,可能会七窍流血,这都是正常的,不需要大惊小怪。”
刘师傅先拿毛巾替遗体擦脸,接着从化妆箱拿出油彩,毛刷,开始调试化妆颜料。刘师傅说道:“颜色根据遗体的面部颜色调制,以接近自然为上,大多数时候用肉色颜料打底,大红色油彩点在脸颊处就好了。”
以琳看着刘师傅给遗体上妆认真的样子,仔细记着她的步骤,刘师傅说道:“先梳头,再打粉底和腮红,然后描眉,涂口红,一套下来熟练的话十五分钟就够了。今天先带你做整容,平时还有防腐和护理环节。”
刘师傅边给遗体脸上打肉色的油彩,边说道:“油彩用刷子横着扫。”以琳很自然地问道:“竖着扫会怎样?”刘师傅把刷子交到以琳手里,说道:“你试试就知道了。”以琳拿着刷子,不知道该不该试,自己真不该多嘴,最后她还是那刷子竖着刷了下,遗体的眼睛突然睁开了,吓得以琳一把扔了手里的刷子,跳出老远。
第7章 给遗体化妆(下)()
刘师傅捡起了刷子,说道:“教你什么就听着,我还会害你吗?”以琳连忙道歉,说自己记住了。刘师傅接着说道:“有时候遗体嘴里还有口气,喉咙可能会在穿衣的过程中发出声响,也不用害怕,躲远点,别被那阵恶气熏到了。”这回以琳没再问为什么,认认真真地站在旁边听。
以琳问道:“刘师傅,一天要化多少具遗体啊?”刘师傅边给遗体涂口红边说道:“火化组最忙的时候,一天要火化四十具遗体,不过一般遗体不需要特别仔细的化妆,开追悼会的时候,遗体要摆在吊唁厅,必须化得特别仔细,不过机会也不多,一般人家不会在死人身上浪费钱,普通的稍微消毒整理化一下妆就好,一天最多也就化十几具遗体。”
以琳松了口气,刘师傅说道:“给遗体整理仪容是最简单的工作,有的遗体腐烂了,或者出了车祸,有刀伤,必须先填充或者缝合,过了心理上那关,倒也不难,难忍的是那阵腐尸的气味。”以琳点了点头。这具遗体收拾完了,火化组的员工来抬遗体去火化,其中一个就是毛亮,他惊讶地问道:“以琳,你怎么来这了,你不是坐办公室的吗?”
以琳说道:“没什么,做做就习惯了,明天换小柏来,陈组长说年底你们火化组忙,让我们办公室的人来支援你们,发扬革命战士的友情。”两个大男人把化好妆的遗体抬出去,放在火化间的不锈钢架子上,又进来帮几个女同志把下一具遗体从冷库抬出来。
刘师傅对着另一个年孩说道:“小杨,你在旁边指导以琳做,你那个放着我来。”以琳打量着这个小杨,她看着和姜小柏差不多大,一米六左右,长头发扎着,看起来有点毛糙,额上的美人尖很是醒目,人长得普通,气质也很普通,只一双眼睛还挺水润,想必出身于普通人家。小杨自我介绍道:“我叫杨诗琴。”
以琳看了看遗体,是个男性,穿戴整齐,可见不是横死,以琳按照刘师傅的步骤,先给遗体梳头,再用刷子化底妆,描眉,倒不怎么难,一套下来,因为手生,花了二十分钟左右。
火化组的员工又来抬了两次遗体去火化,毛亮见以琳化妆化得认真,忍不住说道:“你倒是上手快,不怕吗?”以琳边化边说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慌,就是这触感太冰冷,又有点僵硬,感觉怪怪的。”毛亮和另一个员工边往外抬尸体,边说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胆大的。”
忙完之后,以琳脱下防护衣,摘下口罩,橡胶手套,出了整容间大大呼了口气,和整容间的气味比起来,整个殡仪馆飘散的那股烧焦的气味倒真不算难闻了。以琳回到办公室,一个劲洗手,洗手液都倒了好几回,以琳想着,应该买一瓶医用酒精放在办公室,每次给遗体化完妆就拿来消毒。
以琳擦干了手,放在小柏鼻子前轻柔地摆了摆,问道:“我的手香不香?”小柏难得见以琳这么热情,就使劲嗅了嗅,想到她才给遗体化完妆,一边干呕一边问道:“你不会才给遗体化完妆就让我闻吧?你可真恶心。”以琳笑道:“放心,明天下午你也要去的,再说我已经洗过手了,用了好几次洗手液,不对,洗手液洗完手太滑了,我应该去买块舒肤佳香皂。”
姜小柏问道:“给死人化妆什么感觉?怕不怕?”以琳说道:“就是整容间特别阴冷,后背凉嗖嗖的,你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待在那,不然的话。”姜小柏问道:“不然的话会怎样?”以琳见他胆小的样子,不想继续吓他了,说道:“不然的话,你这个胆小鬼就吓到尿裤子了呗!”
姜小柏切了声,表示自己胆子大得很,晚上还在殡仪馆值夜班呢,以琳问道:“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