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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芝回忆道:“你们是不知道,你爷爷凌晨抠破血管,却不肯喊邻居们帮忙,硬是要一个人走路,去隔壁村找时云看病。他一路走,血一路留,走了好几里路,失血过多昏迷在路边。好在隔壁村的来财早起割油菜,骑着自行车,听到有人在路边喊救命,这才发现你爷爷。他立马给时云打电话,时云开着车,将你爷爷送到了城里的医院急救。希青早起看到地上的血,还以为是谁家的牛腿破了,流了这么多血。我和你二奶奶帮忙清理你爷爷的房间,那地上的血吓人呀!足足有一脸盆!我们拿水冲,拿拖布拖,搞了好久才把满地的血洗干净。”
以琳今日听群芝讲起,才知道爷爷抠破血管那次,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爷爷总是替他人考虑,甚至叮嘱家里人,不让他们告诉自己和以琅。母亲说道:“你别说那次了,后来摔倒那次不吓人吗?刚出院没几个月,爸在家里闷,去楼下遛弯,结果有块地面凹凸不平,爸一个趔趄,脑袋摔了一个大洞!在医院的时候,连人都不认识了,那次才是真的危急,医生都下病危通知了!爸那时神志不清,躺在病床上胡言乱语,老说到种花。醒来后问他,他才说原来他梦见自己被抓去种花了,那花种在玻璃上,难种得很!他逃出来这才醒过来,躲过一劫了。”
爷爷摔倒,以琳是十一回江城才知道的,家里人谁也没有透露一丝口风,最终爷爷康复了,以琳没想到竟这样严重。在外十年,奔波劳碌,吃苦受罪,连最亲最爱的爷爷病重,都没能回来照顾,以琳赫然发觉,自己完全将人生的重点放错了。
爷爷去世后,以琳开车路过城南旧区,很多街道和小店都留有和爷爷的记忆。满家香熟食店的老板娘认得爷爷,以及以琳两姐弟,她家的熟食食材新鲜,卤得入味,爷爷经常带着以琳两姐弟光顾。
军用品商店,以琳姐弟时常陪着爷爷去买黑布鞋;每一条马路,以琳都和爷爷一起压过。直到爷爷过世,以琳才发觉,这世上自己最爱的人,是爷爷。
以琳也曾为男生动心过,可是那种肤浅的心动感觉,和对爷爷深沉的爱相比,根本不足一提。不知是生活太过匆匆,还是以琳太过后知后觉,以琳总是在很多人事物逝去之后,才发觉他们的珍贵。
大学毕业考上研究生那一年,以琳曾经想休学一年,回月落坞陪着爷爷,静静地感受月落坞的四季。可是她没敢向家里提出,因为她知道家里人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不仅父亲会反对,爷爷也会反对。
而家人的殷殷期盼,给以琳带来的是沉重的压力,劳累的生活。爷爷在月落坞无人照料,以琳在上海活得艰辛。如果以琳生在不那么争强好胜的家庭,她可以陪着爷爷,安心地在老家生活。现在爷爷既然已经去世,一切都已晚了。
第91章 爷爷出殡()
出殡总共分两日,第一日白天收礼金吃斋饭,夜里八个守夜人,和亲人们一起为爷爷守夜;第二日一早,将爷爷的骨灰盒送上山。希云虽然在医院,当不了守夜人,却很靠谱地帮忙联系了另一个人守夜。
一大早,几个姑姑和姑父就赶到月落坞。按照月落坞的规矩,女儿得给过世的父亲送猪头和寿果。煮熟的猪头和小公鸡,一同摆在木拎盆里,很是气派。寿果是糯米做的白米糕,装在大竹筐里,上面还插了新鲜的竹枝,竹枝上立着糯米捏的小鸟,惟妙惟肖。
爷爷的供桌前,又摆了两张八仙桌,男人们帮着将这些寿果搬到桌上,寿果满满当当摆满了两张供桌,很是气派,代表子女对父亲的心意。
弟妹坐在屋外的篷布底下,负责收宾客们的奠仪,乡亲们送的地方礼是两百;亲戚们一般送五百的多,当然送三四百的也大有人在。以琳则坐在边上,负责记录各人所送奠仪的金额。
母亲站在边上,负责将白布白帽交到他们手上,并且将回礼一并给他们。回礼是一盒面条,一包黑利群香烟,前一天由以琅去隔壁村的超市置办,因为量大,提前几天就和店主打了招呼。
来的人比火化那次多,许多年没见的远亲拖家带口,能来的全来了。二奶奶家的两个叔叔也回来了,过分精明的大叔叔,说是从云南特意赶回来。
他穿着一身休闲正装,扎着皮带,穿着皮鞋,左手戴着一个硕大的手表,看起来十分昂贵;右手戴的貌似是纯银的扁手镯,看起来像个成功人士。
可在外这么多年,以琳见过太多人,往往很多没里子的人,特别注重面子,变着法地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曾经以琳也是这么个虚荣的人,可随着这一年在江城落地的生活,以琳渐渐活得接地气。
单位里的同事们真实不做作,家里发生芝麻绿豆大的事都照实说,喜怒哀乐,嬉笑怒骂,活得真实自然。毛亮说,比起老婆,他对初恋情人更加念念不忘;吴所长说自己烦老婆,难得放假一天,都要跑到电影院看下午场,就为了图个清静。
人年轻的时候,没有树立成熟的三观,无可厚非;但是过了而立之年,还把面子看得比里子重要,那这一辈子,可以说是白活了。不过每个人的悟性不同,以琳一个做晚辈的,本不该对长辈的生活有所指摘,更何况她自己也没成功到哪去。
二叔叔终于找到自己的缘分,于四十岁之后,结了自己的初婚。女方家是萧山的,据说家里能拆迁,离异带着个孩子,前夫出轨,所以将二叔叔看得很牢,让他在家附近,就近找了份工作。
两人是前年结的婚,这次二叔叔开着小轿车回来,看来小夫妻日子过得很红火。二婶看起来就是城里长大的样子,穿着黑色的连衣长裙,人端庄漂亮。
不过听二奶奶讲,二叔结婚的时候,二婶已经怀孕,可谁知竟在结婚当天,二婶突发小中风,好好的一个孩子,愣是流掉了,好在送医及时,二婶身体并无大碍。
相比起小爷爷,二爷爷的人品,以琳挺佩服的,毕竟他和爷爷一起赡养太婆。他一辈子都在月落坞,踏踏实实地当农民,坞里人对他的评语就三字:很会做。以前放暑假,以琳时常见着二爷爷,扛着一把锄头,去地里干农活。
大夏天太阳赤耀耀的,二爷爷还在田间地头干活,他的皮肤晒的黑黄,汗水沿着他的脊背流成一条小河。所有人都劝他不用这么勤力,可他表现得就像,只要一停下来,就有人在他身后,拿鞭子抽他一样。六十几岁的时候,他得了癌症不治身亡。
虽是一个母亲生的,小爷爷受尽宠爱,却活得潦倒。他在矿山上班,有赌钱的爱好,五十几岁的时候,买了辆新摩托车,追尾出交通事故身亡。
由于是过错的一方,对方本着人道主义,赔了一笔不大的丧葬费。小爷爷一生也没在月落坞盖幢像样的房子,以至于小奶奶带着儿子改嫁,连户口也迁走了。
唢呐锣鼓声喧天,焚香礼拜一直没停,以琳和弟妹,母亲忙了整个上午,直到下午才有功夫歇会。几个姑姑和姑父,也去床上躺了会,晚上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晚间吃过饭后,很多亲戚回去了,有些明日还要来送爷爷出殡,有些可能就不来了。
为了熬通宵,男人们打起了扑克,以琳,表姐,几个姑姑,实在精力不支,早早地进房休息。到了半夜,又被母亲喊起来吃面,母亲煮了肉丝面给守夜的将军,还有姑父们加餐。
以琳读书耗神太多,神经衰弱,一晚上半睡半醒很是折磨。早晨起来,爷爷的花圈,纸屋,纸扎的车子,家用电器等全部被搬到了庭院,厅堂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爷爷的遗照摆在上头,以琳感觉怅然若失。
时辰到了,姑父们抬着一张八仙桌,摆在进坞口的路上,以琅抱着骨灰盒,将骨灰盒放在八仙桌上。一个大香碗摆在骨灰盒前头,父亲燃放炮仗鞭炮,众人礼拜上香。
接着就该送爷爷的骨灰盒上山出殡了。以琅捧着骨灰盒,以琳和表姐抬了一只花圈,其余的表弟表妹,姑姑姑父抬着剩余的花圈,纸屋,绕着月落坞的田垄走了一大圈,才最终上山。
这片公墓是村里十年前新建的,奶奶,太婆和二爷爷都葬在公墓里。如今,爷爷奶奶也算团圆了。以琳常年在办公室坐着,缺乏运动,这一趟山爬上来,衣服已经湿透,腿也沉得发酸。加上昨夜没睡好,现在她已是精神恍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太真切。
父母将硬币撒进爷爷的墓穴,家人爬进墓穴踩踏,然后才将爷爷的骨灰盒摆进去。希才的二哥是泥水匠,帮着将爷爷的衣服被单毛巾,几对红烛,一同放进墓穴。
很多衣服还是崭新的,是爷爷八十大寿,几个姑姑买给他的,他却一直舍不得穿,总是穿着一件已经发皱的旧皮衣。到了封墓穴的时候,父亲点燃了炮仗,礼乐奏响了唢呐锣鼓,亲戚们帮着将抬上来的纸屋花圈等,推进焚烧池焚烧。
封墓穴是技术活,且得一段时间呢,封完墓穴还得将墓碑安上,墓碑上印着爷爷的相片。墓碑前方安了两根长方形石柱,顶端是两个圆球,这些全是父亲手里操办的。
其实作为殡仪馆的老员工,爷爷也可以选择将墓穴,安置在殡仪馆的公墓里,可最终爷爷还是选择了月落坞。爷爷生前说过,想在自己的墓前种两棵梧桐树,可全面推广公墓之后,这个小小的愿望竟也不能实现了。
第92章 农家乐同学会()
出殡告一段落,众人纷纷下山,以琳望了一眼四周的群山,和山下的水库,依山傍水,清净非常。此处倒是块风水宝地,和奶奶葬在一起,爷爷也该安心了。下午吃完饭,亲戚们上山给爷爷扫完墓才回家。
爷爷出殡之后一段时间,以琳对爷爷的死还是很恍惚。冯丽艳见以琳神情郁郁,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正巧高中有个叫庄慧慧的女同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