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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嫣对上他陌生揣测的目光,仍是露出无辜伤心的神色。她说什么,苏锦昭向来听什么,还从未用过这样刀子般锐利的目光望过她。
“嫣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像她们说得那样?一直在欺骗我?利用我!”苏锦昭声音暗哑,双目微红,如同困兽。每一句话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量。
他相信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一直都在骗他!
苏雨嫣眨了眨纤长的睫羽,一串泪珠顺着她柔美的面颊滑落,她柔声哀伤道:“锦昭哥哥你不相信我吗?我们有十几年的兄妹之情!罢了,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也怪我管教下人不利,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苏雨嫣像是承认,又像是否认,做足了弱者可怜的姿态。
苏锦昭望着她脸上的泪痕,眼神中所有的光影都熄灭了,没有再逼问下去。
清晓见苏雨嫣还装可怜,嘴硬。她满肚子的愤怒,恨不能跟大少爷说个清楚明白,她刚准备起身,就被苏夕颜按住了。
她知道苏锦昭已经开始动摇怀疑了。娘亲死后,只有陈姨太和苏雨嫣对他关怀些,不管藏在这些关怀下的是怎样的算计用心,毕竟都曾让苏锦昭感到过温暖牵挂。
现在她们撕去了这层关怀的外衣,让苏锦昭看清下面冰冷的刀光剑影,他一下子哪能接受得了?
宋妈妈赶来西间的时候,正好碰见院中的护卫抬尸首出去。宋妈妈一个不防,就看见血肉模糊的桃蕊,吓得差点叫出声。
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处置下人?方才她还撞见过这小丫鬟,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没了生气的血人。
宋妈妈捂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进了屋子,“老爷,少爷,小姐御医已经针灸过了,郡主也醒来了。奴婢特意来报个平安。郡主精神不太好,还请各位主子明日再来探望。”
宋妈妈说着,眼瞅着屋中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太对劲。大少爷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二小姐一个劲地抹眼泪,而坐在屋子另一头的大小姐也垂着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
也不知这短短的一个时辰,到底又出了什么事情。宋妈妈想到云容郡主的病情,心里无声一叹。
苏家后院,也没个风平浪静的时候。
苏富泽搭腔道:“她醒了就好,你伺候云容好好休息,我们明日再来看她。”
宋妈妈应了下来,目送老爷和几位姨太离开。桃蕊被打死了,苏雨嫣只能可怜费力地自己推着轮椅,还是与陈姨太交好的郭姨太,慢走了一步,将苏雨嫣推着送回了沉华院。
屋中就剩下苏夕颜与苏锦昭兄妹两个。
苏锦昭望向她,心中后悔,自责,疑惑,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缓缓沉闷出声:“有些话我想听你亲口说!”
苏夕颜抬起面容,灯影晕染着她的容颜。白皙秀美的面庞上红肿的五指印记,分外清晰。
看到她脸上的伤,苏锦昭心中格外烦躁难受,想着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弥补她?让她脸上的伤快点好。
苏夕颜清澈的眸,光影淡淡,宛若是烟波暮霭。
苏锦昭皱眉望着她雾气朦胧的眼,觉得那是没有落下的泪。
“我没有任何好说的。我身为嫡女,该有的一切,我都拥有。完全没有必要去陷害刁难谁。”她的声音很平,很淡。但在安静的厢房中,格外清晰悦耳。
“可是”他还想再问什么。
苏夕颜已经站起了身子,“哥哥,我累了,还有别的事情,你以后再问吧。”
苏夕颜走出了屋外,清晓也跟了上去。苏锦昭笔直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不期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自己其实一直不喜欢这个亲妹妹,她出生了,娘亲却死了。小的时候,他和苏雨嫣,苏夕颜一起玩秋千,因为苏雨嫣总会甜甜地唤他“锦昭哥哥”,长得又粉雕玉琢,自己一直很宠爱她。对自己的亲妹妹却很冷淡。
苏雨嫣从秋千上跌落,哭得眼泪汪汪,一直指着苏夕颜说是她推了自己。而他站在一旁看得清楚,是嫣儿自己从秋千上滑落。陈姨太,父亲,几个人都哄着苏雨嫣。父亲更是痛斥苏夕颜,说她人小,鬼点子却多,心肠坏。
而他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也不为自己的亲妹妹辩解。只有几岁的苏夕颜听着他们的数落,竟也是锯嘴葫芦,一言不发。一个人躲到了破旧的院子里,让下人们找了许久。
她这样倔强不服软的性格,自然挨了打。挨打的时候,苏夕颜就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不肯落泪地望着他。
苏锦昭想到她雾气朦胧,却又倔强睁着的眼眸。想着她为什么一直这样逞强,哭一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还可以帮她擦去眼泪。
妹妹的性格与娘亲太像,坚强又倔强,像是姜花。比不得娇弱的带雨梨花,让人心疼。
雪素出了凤桐院,正巧遇上等消息的徐妈妈,就将西间里面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让她好好劝一劝大少爷。
苏锦昭离开凤桐院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寒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却有人撑着油纸伞等在院门口。看见他,就走了上前,弯腰行礼:“奴婢见过大少爷。”
这个人他在画心堂的时候见过,是伺候过他娘亲的老仆。
“少爷可还记得奴婢?”徐妈妈问道。
苏锦昭点头,“你可是在这等我,有话要对我说?”
徐妈妈也不绕弯,直接道:“奴婢有几句话确实想对少爷讲,少爷之前问过雪姨娘的事情。小姐千里迢迢从江南找到雪姨太带入府中,当真只是为了让陈姨太不自在?郡主身子不好,万一陈姨太有孕,到时候她若生下个儿子,你与大小姐的处境,少爷考虑过没有?”
“陈姨太被扶正后,这孩子就成了嫡子。有了这个嫡子,少爷的位置岂不是危险?母为子则强,陈姨太肯定会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苏锦昭再不懂后院的弯弯绕绕,徐妈妈说得这样明白清楚,他也能听懂。
“陈姨太与二妹一直温和守礼,就算真的被扶正,也不该”苏锦昭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些年陈姨太一直对他极好。
他是苏家的嫡长子,陈姨太对他好也是应该的。但假如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儿子,一切都不好说了。
徐妈妈望着大少爷忽明忽暗的神色,知道他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所以说,大小姐为老爷纳妾,也是在为少爷谋划。清晓姑娘说得那些话,都是实情,没有半句骗少爷的。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少爷也该将自己的眼睛擦亮了。陈姨太与二小姐,都是深藏不露,少爷万不能再为了她们,伤大小姐的心。”
苏锦昭想到苏夕颜脸上被自己打出的伤痕,又想到她看自己时目光的清冷失望。他拢紧了衣襟,还是抵不住寒凉。
隆冬的寒风,透过他的肌理,一直钻入他的心底。像是有无数根冷针,密密扎下。
苏锦昭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别过徐妈妈,他脚下的步子又沉又重,像是迈不开腿,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回了自己的住处。
苏夕颜出了西间,并没有离开而是让宋妈妈找来了为云容郡主诊脉的御医。
“郡主的脉象可有问题?为什么一直不见好?”
宫中御医也不敢有隐瞒:“郡主的脉象是有些奇怪,微臣见郡主身子骨并无太大毛病,但这脉象太过虚弱,看样子像是病弱之症,但调理也不见好。也有可能是郡主郁结于心,伤了五脏,才导致病情反复无常。”
苏夕颜清澈的眸中有一线锐芒划过,让清晓给了赏银,“郡主的病,有劳御医大人操心了。”
御医连连拱手:“岂是劳烦,微臣也想让郡主早日康复。但郡主这病也急不得,需要慢慢调养,再不可让她情绪起伏,忧思多劳。”他又与苏夕颜说了平常饮食注意的地方,好一会,才由宋妈妈送出了府宅。
等院中无人了,清晓才小声向苏夕颜问道:“小姐觉得郡主的病有蹊跷?”
苏夕颜望着屋檐间零零落落坠下的碎雪,抬手捧住道:“不是我觉得,而是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清晓有些不解:“但御医说是郁结于心。”听上去合情合理。
苏夕颜望着手心中的碎雪,“看来我得出府求人,也不知他肯不肯将师傅借给我一用。”
第117章 蛛丝马迹()
年初一清早,苏夕颜就换了一身衣裳,去凤桐院中伺候。御医昨夜离开之后留下了一张药方,因为郡主病情反复,苏府之中也有了一间药柜。寻常丫鬟婆子,有个头疼风寒都可以去药柜那拿一些药材。
这些药材一般都由另一位稍懂岐黄的刘管事打理,一大早药方上的药材就配好送到了凤桐院内。
苏夕颜解了身上的雪白的披肩,就在炉灶前面仔细用心地熬煮药汤。
过了半个时辰,小火煎煮的中药熬好后,宋妈妈挑了帘子进来:“大小姐,真让您费心了!郡主已经醒了,正好也到了服药的时候。”
苏夕颜隔着湿的布巾握住药壶的把手,将里面的药汤倒在了素白的小碗里面。扑面而来一股苦涩浓郁的中药气味。
宋妈妈从旁边绘着青莲花的小瓮里面,用竹夹取出了一小碟干草梅子,向苏夕颜解释道:“郡主天天喝这些苦药,嘴里难受,这几天越发喝了要吐。奴婢为了哄郡主喝药,也无法,只得做了一些梅子,给郡主解解味。”
苏夕颜点点头,她闻到浓重的中药味道,都觉得呛人,何况郡主一日三顿都要喝,难怪会喝了吐掉。
宋妈妈笑嗔了一句:“郡主越活越回去了,像是小孩子脾气。这又不是毒药,她却不肯喝”
听到毒药两个字,苏夕颜眉心倏忽皱紧,她端起白瓷碗中的药汤看了一会,褐色的药汤上零星飘着几片药叶。大部分的药渣都被过滤,留在了药壶之中。
苏夕颜闻着呛人浓郁的药味,向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