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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余报以苦笑,抬头看了眼残破斜挂,遍布蛛网的“伍家磨坊”匾额。
“蔓莎,我们走。”
“嗯。”
两人跨过破门槛,来到中间的院子。
主旋律,阴暗,衰败。
墙上疯长的树枝遮住了院子大半的光照。
院子砖地上遍布杂草,一侧摆着直径数米的石磨台,台上结了层泥土和湿苔。
用于磨面的圆柱形石磨随意丢在地上,底下砖地的凹陷证明其已经在这躺了不少年月,中间插有的木棍不翼而飞,空留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罗余稍感不适,两人快步穿过院子,进了里屋。
里屋内的光线更差,昏暗,两侧的窗户外都被密集的枇杷叶遮挡,整个就像是地下仓库。
“咳咳”,两人都被空气里浓郁的木头腐朽的霉味呛到。
眼前的一幕和那张工笔画类似。
唯一不同在于,画里只有摇篮,真实的一幕,摇篮里躺着婴孩。
石头就这么在宜儿头顶悬着,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26章 小伍的过去()
伍胥披着明黄色华虫衮服,头顶螺髻,背对着进门而来的罗余二人,站在挂着的粗布麻袋旁,手里提着带鞘长剑。
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
“殿下,来了?”
“嗯?”
“还有一个脚步声,莫非是林小姐?”
伍胥转过身,不高的个子,柳叶眉,清秀青涩的面容透露出一股出尘的书卷气。
可绿豆般的眸子却是冰冷的。
他才十六岁。
“是我!”蔓莎眯着眼睛。
“见过一次?”
“见过!”蔓莎的回答干脆利落。
罗余瞅见摇篮里安睡的小婴孩,心中稍定。
“竹林遇袭,我不是见你背部受到重创,怎么活过来的?”
“那道血痕是我砍的,当晚局势不明,我怕被波及,就选择了限度自残,待你和黄青捻激斗后,我便负伤潜逃了。”
麻袋里的麦面粉如沙漏里的沙子般持续流出,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这是最后一包,养父母磨的麦面粉,一直被我放在地窖干燥处。”伍胥拍了掌麻袋,一瞬间漏出不少麦面粉。
罗余一惊,说:“小伍,能把宜儿先交给我吗?她是无辜的。”
“出生帝王之家,谈何无辜?”
此时,蔓莎注意到伍胥身上的华虫衮服,问:“你也是出生于帝王之家?”
“十年前被育皇所灭的南盂国,我是唯一逃出来的皇子。”话里尽是萧瑟与哀伤。
“父皇?”
“你果真是都忘了。”伍胥戏谑,“那年我六岁,你爹以征讨夷狄,稳固边疆为名,借道南盂国,谁知竟长驱直入都城皇宫,烧杀抢掠。”
罗余神色复杂,一言不发。
这种事,伍胥没必要欺骗他。
食指斜上指着,伍胥面色如冰窖般冷酷,兀自朗声滔滔,“沦陷后,你爹立了完全依附他的狗杂种为新王,将士的人头如草芥,在西直门筑起三丈京观,我爹娘则被安了反叛的罪名,人头用竹竿插起,挂在城墙的垛口示众,我就在下面看着,捂着嘴,却哭不出声,而你,”
他抬剑,剑鞘末端直指罗余,“在城楼上,被你爹高高举起,享受着苦难者的惧怕。”
“公平?无辜?就因为武力上的强横,宗主国就能对藩属国为所欲为吗?”伍胥义愤填膺。
“或许,的确能,为所欲为。”罗余心想。
此类情况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我们的命运,在那一刻,就注定交织在一块了。”伍胥语气稍有平复,拉来一张摇摇欲坠的椅子,擦也不擦,一屁股坐上。
“为了有朝一日得报大仇,我以难民之身一路北上,身边仅有的几名亲卫逐一故去,我踟蹰独行,乞讨为生,倒在黄泥村口,所幸命大,被伍氏两老所救,因膝下无子,便收了我做养子。”他抚摸着陈旧椅子上的脱皮把手,叹道,“不过,她们在四年前就去世了。”
“叛军杀入皇宫,有你的助力?”罗余冷不丁插嘴。
伍胥爽快承认,“没错,我花了一年时间摸透了宫内的戍卫部署,恰逢新皇登基,内城里的防守相比往常虽然加强了点,但集中于一块,并不均匀,便有了纰漏。而且事先,几大受封的异性王在城外驻扎,也可理解为像新皇表忠,虽有怀疑,却也难以调查个清楚。”
“佩服,现在大仇得报,你不是应该,跳起来,再转几个圈庆祝一下吗?”罗余讥讽道。
“我说殿下,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话。”伍胥站起身来,轻拍椅背,“哗”木椅顷刻之间化作齑粉,“庆贺?你不死,吾心难安。”
罗余虽震惊于伍胥的手段,但此时不想落了气势,便硬气道:“所以,我站到了这里,说吧,怎么才能放了宜儿?”
“决定权不在我手。”伍胥手按在麻袋上,轻轻一推,麻袋受力摇晃,漏出面粉的速度瞬间加快,吊杆两端微微失衡,巨石突然落了二十公分左右,罗余的心也随之揪起。
“在于你我之间的胜负。”
“输了,我和宜儿都会死,嬴了,你会死?”罗余的话里蕴含着明显的嘲弄。
“嘎吱”年久失修的房梁顶不合时宜地发出令人不安的噪音。
“没错,觉得不公平?”伍胥毫不在意头顶的声音,冰冷道,“规则是我定的,你没得选。”
“那就……来吧!”罗余往前踏出一动,蔓莎侧移到边角,腾出中间的位置。
“复制!”
可是伍胥的身体确是灰色的。
他不是外来的人,仅仅是系统的npc。
这情况,和罗余想得不太一样……
“正想领教殿下的剑术。”
伍胥“刷”的一声拔剑出鞘,一时屋内寒光四射,剑鞘在原地打转,数圈后倒在地上。
他伸指在剑身上一弹,嗡嗡之声,良久不绝。
随后左捏剑诀,平推而出,诀指微微上仰,右手剑朝天不动。
罗余连狂暴药水都来不及喝,见来势凶猛,不敢怠慢,赶忙拿剑鞘挡住伍胥的起手式。
酥麻感自握剑的虎口传来。
伍胥一招得势,斗然抢攻,又是一招狠辣的招数,冲着罗余喉咙旁的人迎穴直刺而去。
蔓莎看出罗余陡然陷入危境,心里焦急,“他不该如此不济!难道失忆,连原先的武艺也没了?”
她不知该不该出手,担忧在于伍胥离麻袋更近,倘若她加入,难保伍胥不会恼羞成怒,砍断绳索,任由巨石砸下。
罗余终于抽出剑来,左手提剑鞘防守,右手捏剑寻找机会反击。
“殿下就这点水平?失忆,竟连武艺招式都忘了。”伍胥格开罗余的剑鞘。
受巨力牵引,罗余孱弱的左手握不住剑鞘。
剑鞘“咣当”摔到地上。
罗余往剑鞘摔落的方向望了眼。
“看哪?”
转眼便被伍胥飞出的一脚踢中左脸颊。
“轰”,身体飞出两米外,罗余撞到安置在角落的连枷和杵臼,不仅吃了蛛网和一口灰,额头也被撞出一个血包。
痛!
“殿下,如果仅仅是这样,无趣得很!”伍胥慢悠悠举剑,朝倒在角落的罗余走去。
“正好。”罗余背对他和蔓莎,取出系统里的狂暴药水,一口喝下,接着将空瓶收回系统里。
有过第一次的经验,他进入狂暴状态没有感到特别的不适。
眸子依旧变得猩红,脑子也没刚才那么清楚。
一股急于宣泄的冲动主宰了他的行动。
此时,蔓莎娇躯微动,袖里的玉箫漏出到手上。
她不能放任罗余死在伍胥手下。
第27章 伍胥之死()
“结束了,”伍胥挥动长剑,往罗余后脑勺劈去,“无趣!”
白皙的手掌一抖,蔓莎掷出碧绿玉箫,同时掏出软鞭。
“呵!”伍胥的背后似乎长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陡然加快,这是要在玉箫阻挡到剑刃前便劈到罗余的架势。
“当”,电光火石间,罗余转身右手甩剑横挡住自上而下的剑锋。
另一只手竟神奇般握住接踵而至的玉箫。
“什么?”
要说竭尽全力挡住剑锋,伍胥还不至于如此吃惊,怎么还能顾及玉箫。
这时,他才注意到罗余的瞳孔,不是正常的黑色或者褐色,而是妖艳的红色。
“蔓莎,退下,让我一个人来。”低沉的声线仿佛是从地狱传出。
蔓莎少见波澜的面容难得起了涟漪,她收回软鞭,让回到一边,答:“噢,好,不过,你可不准死!”
“不会,玉箫等会还你。”罗余咧着嘴笑,看上去异常狰狞。
“你这模样算什么?”
“代表我要全力以赴了。”
“哦?拭目以待。”伍胥的柳叶眉一挑。
话音未落,罗余右腿用力一蹬,所持佩剑硬生生挤开伍胥的长剑,直刺他的右肩。
突如其来的一击使伍胥的表情不复先前那般淡定从容,他慌张地偏移了几寸身子。剑刃“嘶”的一声撕裂衮服,从他肩头的皮肤划过,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好快!”鲜血立马浸湿伤口周边的衣物。
来不及等他多想,玉箫迎左面而来,他屈身后跳开去,躲开破面一击。
局势登时出现逆转的迹象,罗余猛然近身快速抢攻。
伍胥剑法招式虽然精妙,可面对罗余毫无章法的乱打,依仗高他一筹的速度和力量,仍是处在被动招架的尴尬局面。
而且因为右肩受伤,右臂运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灵活。作为使剑的手臂,无疑会有不小的影响。
罗余揪住这空隙,胡招乱式都冲负伤的胳膊使去。
转瞬两人已过了六七招,伍胥两次陷入断臂的险情,顶上的螺髻也被罗余挑开。
他披头散发,表情逐渐变得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