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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坚心情极为不好，又挨了斥责，直接一甩双手，出了悼念厅。
……
赵婉清与何光耀、余峥嵘一起进入病房后，看到了这样一幕。
几个年长的医务人员围着何子谦，苦口婆心地说着做手术的紧迫性和必要性。
何子谦身着蓝色条纹的病服靠在床头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削薄的嘴唇紧抿着，一副任你说破嘴皮，我自岿然不动，你能奈我何的神情。
几个医生说了一通，看何子谦没有任何反应，一个个像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得不成样子。
一个年纪稍轻的医生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何总够任性！”
赵婉清听了，莞尔一笑。这医生总结得真到位。
这样想着，她眯起清清澈澈的星眸，细细地去打量何子谦。
三日未见，他下巴上的胡茬又青了一层，似是一直未曾刮过。
双眸依旧茫然而没有焦点，但是眸底的冰冷却又加深了，眸光就像一块融化不掉的严冰。
余峥嵘走过去，对何子谦道，“婉清来了，这下你会同意手术了吧？”
赵婉清看到，何子谦直接坐了起来，双眸瞬间瞪大。
“婉清在哪里？”他问道，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余峥嵘转头对婉清摆摆手，示意她走过去。
赵婉清望了望围着病床的一堆专家，还有身后的何光耀，心跳越来越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何子谦是要做什么？
他不会因为自己留在廷坚那里，让自己难堪吧？
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几步，几个专家有些佝偻的身躯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想要请他们让一下，却发现他们正用探究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目光，似是要穿透她的身体，将她的五脏六腑，身体构造都看个清清楚楚。
于是，她更加慌乱不安了。
她“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未等她开口，几个专家却是自动地退后，让出一条路来。
她笑着向他们表示了感谢，慌乱地走上前去，咬紧了樱红色的嘴唇，忑忐不安地看着何子谦。
没想到，何子谦抿起削薄的嘴唇，戏谑地一笑道，“你舍得回来啦？”
那说话的语气，不仅没有一丝冰冷，还带着情人间的亲昵，就像两个新婚夫妻在调情。
说着，他还摸索着握住赵婉清的手，蛮不讲理地道，“死得是张廷坚的外公，又不是你的，你寸步不离地守着棺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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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手术 （2）（）
何子谦的话音刚落，她的耳边就传来何光耀的训斥声，“何子谦，你说什么呢！婉清是刘主任的未婚妻，当然应该这样做！”
何子谦握紧了她的手，不服气地说，“我还是她的哥哥，曾经他还那样喜欢过我！”
何光耀被顶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专家，面色难堪地道，“各位快去准备一下吧，马上就可以做手术了。”
几个专家向何光耀微微颔首，礼貌地离去。
之后，何子谦晃了晃赵婉清的胳膊，用撒娇的语气道，“婉清，你知道吗，做这个手术有失明的风险。我想问问你，如果我真得失明了，你会甘愿充当我的双眼吗？”
赵婉清直接愣住了。
难道，何子谦一直不肯做手术，就是为了等她来，问这一句话？就是为了亲耳听到，“甘愿”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发出？
只是，她能这么回答，让他如愿吗？
若是真得发生了这种情况，她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吗？
答案很明确，不能。
她抿起樱红色的嘴唇，僵硬地笑了笑。
“不会的，子谦哥，给你做手术的医生是全国最好的，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
何子谦听了这句话，脸色渐渐地暗沉，就像乌云笼罩住了天空。
“如果这种情况真得发生了呢，你会怎么做？”
赵婉清四下张望了一下，佯做漫不经心。
她搪塞道，“如果真得发生了，也会有很多人甘愿充当你的双眼。”
何子谦听了，脸上泛起一层怒气。
他咬了咬牙，脸部的肌肉跟着抽搐了两下，“等我复明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何光耀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瞪着何子谦道，“你什么时候去手术室？”
何子谦不说话，只是握紧了赵婉清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出了手术室，要看到你的人。不然，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手上传来的痛楚，让赵婉清蹙紧了眉头。
她惊慌地看着他，机械地点头。
何子谦这句话的意思是，若是她再离开，他就会公布李丽华的贪腐资料。
他又老生常谈，拿这件事情来威胁他，但是她敢确定，这种事情，他做得出来。
……
何子谦进了手术室之后，何光耀、余峥嵘、琳达、谢震以及几个集团高管都等在手术室外等。
她混在一群人中，只觉得尴尬，就走到一处窗户边给张廷坚打电话。
张廷坚接通之后，她咬了咬嘴唇，愧疚地道，“廷坚哥，对不起”
听筒中传来张廷坚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没有丝毫的怒气。
“没关系，婉清，跟着自己的心走永远没有错，人生也不会因此留下缺憾。”
赵婉清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清清澈澈的双眸中禁不住泛起一层泪雾。
他一直这样善解人意，一直是。
她赵婉清这辈子何德何能，遇上这么温暖的一个人。
“谢谢你，廷坚哥”她禁不住地想哽咽，“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了何种事情，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帮助我，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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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手术 （3）（）
听筒那侧，张廷坚轻轻地一笑，“当然，婉清，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守护着你。”
赵婉清眸中的泪水“啪嗒”一声落下来，打湿了瘦削而白皙的脸庞。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遂用力地吸鼻子，极力地避免落泪。
等情绪稳定了，她发现自己也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谢谢”这个词语。
……
三个小时之后，主治医生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
余峥嵘一众人等蜂拥而上，将主治医生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婉清挤不进去，也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就站在了人群外围。
余峥嵘紧张地问道，“医生，怎么样？”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笑了笑，“手术很成功。”
“那子谦什么时候看见东西？”何光耀追问道。
“这个”医生顿了一下，“这个要看具体情况，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所以恢复情况也不一样。我估计可能需要三四周的时间。”
何光耀点了点头，给医生让出道路。
很快地，何子谦也被推了出来。
他的头上裹着厚重的绷带，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似是因为麻药的劲儿过了，浑身感觉不通畅，他的峰眉紧蹙着，脸色极为不好。
余峥嵘抓住他的手，“子谦，你感觉怎么样？”
何子谦并不回答她，而是蹙着眉头问道，“赵婉清呢？”
琳达转身望了望，看到在外围的赵婉清，叫道，“赵小姐，快过来，总裁找你。”
赵婉清这才穿过人墙，挤进去，低低地道，“子谦哥，我在这里。”
何子谦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抬头茫然地瞪着她的方向，“你推我回去。”
赵婉清无声地点了点头。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这一个月来，她像之前那样帮何子谦擦洗身体，给他买饭，帮她洗衣服。
窗外柳树上，一个个嫩黄嫩黄的小牙长成了一个个深绿深绿的叶子。梧桐树开了紫色的花，又落下，长出手掌般的绿叶。树荫越来越浓，越来越大。
这天早上，赵婉清像往常一样买回了早餐。
何子谦靠在床上，嘴角向上翘着，向着她笑。
他的眸光，随着她的脚步移动着，没有了茫然，没有了涣散，有了焦点，有了情感。
赵婉清提着早餐，怔在那里。
“你看到了？”她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地颤抖，身体紧绷着，就像一个在等待宣判的犯人。
何子谦笑着点头，“我看到你了你的下巴又变尖了，小脸又变瘦了，两侧的颧骨又高高地凸起来了”
何子谦灼灼的目光，在她五官上游弋，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底。
赵婉清站在那里，被他盯得局促而不安。
何子谦复明了，她有些激动，想要掉眼泪。但是这样被他盯着，她又感觉不安而惶恐。
在他看不见时，她可以平静地做任何事情，包括为他擦洗身体，为他刮胡须。
但是当他看见了之后，她又变得胆怯了，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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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手术 （4）（）
她有些害怕直接面对他了。
她不敢确定，两人之间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这种事情，会不会加深她心底的负罪感。
何子谦心情大好，笑着向她伸开修长的双臂，沉声道，“婉清，来啊！”
她很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飞奔过去，扑到他的怀中，兴奋地落泪。
他甚至会捧着自己的脸，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眉眼，激动地给自己一个热吻。
这些，她都知道，因为她了解他。
可是此刻，她的内心只有恐惧和胆怯。
因为到现在为止，她还是没有跨过父亲死亡的那道坎。
面对着笑着的他，她只想逃离，逃离。
她身体颤抖着，大步地走过去，将早餐放到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