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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马带着冷澄一路狂奔,足足奔出一里地方住。冷澄本来是要找人呼救的,听了小谢的话陡然就怒了起来,干脆咬咬牙任它去跑。稳了稳下盘,狠抓一把缰绳,将身子俯下来贴着马背,眼睛努力只看着前面,不往旁边看,好让自己不害怕即将到来的危险。
退无可退,与其向人乞怜,还不如放手一搏!
就如那日不肯听上面的意思,辞官隐退和倚华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偏偏要冒着风险来这里,到战场的边缘做事业。
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一路风驰电掣,心如擂鼓。等到马跑累了停下来,冷澄抬起头来,只见荒野上阳光洒下,目之所及,天高地阔。
一时间多少气恨思量,都似在这旷野里的阳光里融化成云气虹霓,悠悠地飘上万里长空。
冷澄这是由文转武,没事找抽。林慕遥那里却是因着皇上还没想好给他什么官做,莫名其妙地由武转文了。
林大公子回到国公府,以前跟他有交集的名流公子纷纷上来套近乎,今天诗社,明天集会,后天赏花,大后天品茶。他一个在军队里混了两三年的人,现在再接触这些风雅的玩意儿,简直恍如隔世。
更别提乐舞这些闹人的玩意了。
他心不在焉地握着酒杯,闻到身侧女子身上的浓酽的脂粉香气,只觉头昏脑胀,厌烦欲呕。
面前是别人特意请来给他们欣赏的吴地乐舞。窈窕的少女手持绸带,腰肢如柳。舞袖蹁跹,歌喉婉转: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众人大多击节赞叹,少数几个沉默的却是一双眼都要钻进人家姑娘衣襟里去了。唯独林慕遥兴趣缺缺。若是以前,听得这等柔媚的清商曲辞,林慕遥不诗兴大发,也会连连赞许。可是他这耳朵听惯了铜板铁琶,还真是听不得红牙檀板。
美则美兮,毫无刚劲。
看着面前这些女子的虚假的笑靥,他莫名其妙地就怀想起朗云的数落声来。与其在这儿虚度时辰,还不如偷着去冷府,无非是先被嫌弃,再被骂,但最后至少能拉拉小手,说说情话什么的。
他没想到,乐舞快结束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很快就会出现在他面前,而他更没想到的是,他将对这个状况,感到前所未有的头疼。
古风小贴士:
曲辞出自子夜四时歌
子夜四时歌》为南朝乐府民歌,收录在宋代郭茂倩所编中,属“清商曲辞·吴声歌曲”,相传是晋代一名叫子夜的女子创制,多写哀怨或眷恋之情。现存七十五首,其中春歌二十首,夏歌二十首,秋歌十八首,冬歌十七首。又称。
南朝乐府民歌大多是女子所唱的情歌。与后世婉约派词风的含蓄不同,乐府民歌大多质朴坦率,简单易懂。虽然这类情歌中也有轻俗浮艳的作品,但纵观全篇,婉约清丽者有之,质朴清新者有之,细腻缠绵者有之,大胆率真者有之,且因民歌本身的歌谣性质,音节摇曳,朗朗上口,实为值得一背的好诗。
选几首做例子:
春歌:春风动春心,流目瞩山林。山林多奇采,阳鸟吐清音。
绿荑带长路,丹椒重紫茎。流吹出郊外,共欢弄春英。
光风流月初,新林锦花舒。情人戏春月,窈窕曳罗裾。
妖冶颜荡骀,景色复多媚。温风入南牖,织妇怀春意
夏歌:
高堂不作壁,招取四面风。吹欢罗裳开,动侬含笑容。
反覆华簟上,屏帐了不施。郎君未可前,等我整容仪。
开春初无欢,秋冬更增凄。共戏炎暑月,还觉两情谐。
春别犹春恋,夏还情更久。罗帐为谁褰,双枕何时有。
叠扇放床上,企想远风来。轻袖拂华妆,窈窕登高台。
第二百五十三章 用心计较般般错()
朗云本是出来给嘴馋的倚华买糕点的,不料刚走出那繁华街区的糕点铺,就听见旁边有人议论。
“嘿,这醉芳楼见天的生意还挺好!不就是弄了几个江南的丫头,成天唱唱跳跳给官爷们看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那江南的女子,一个两个都软绵绵,水灵灵的。腰肢那么一扭,眼睛那么一瞟,再细声细气那么一说话,男人的魂儿都酥了。再说,你说那么些个正当好时节的美人儿,只是唱歌跳舞,谁信呢?那些官员,公子把持得住?我看,多半是美人在怀,乐不思蜀了!只是不知道滋味如何啊……。”
朗云听旁边男子议论的越来越下流,简直都要说到床上去了。不由自主便啐了一口,抬头看那醉芳楼的匾额,再一瞥厅上花红柳绿的装饰,感觉“不正经“三字呼之欲出。心里暗道:“这估计就是大人以前应酬时带来一身脂粉味的那种地方了,呸,男人有了点权势地位,就好来这种地方,真不要脸!”
想着想着她又狠狠地瞪向醉芳楼门口,这一下不看还好,一看立马一股邪火从心里往外窜!
那从楼中出来,夹在一堆醉汉里,步履生风,笑容自在的男子,不是林慕遥是谁?
林慕遥却没看见她,他只是庆幸总算看完了歌舞,逃出生天。与他交好的众人虽然生活浪荡,但总还没到白日宣淫的程度。喝喝酒,乐一乐,享受些软玉温香在怀的乐趣也就罢了。混在一群自命风流的人中出来,其余的人都薰薰欲倒,他凡是眉目含笑,清醒得很。
孰料看在朗云眼里,就是他得了趣味,正回味悠长,想着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次。她刚要上前给他一耳光,质问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却看着一个醉汉攀上了他的肩膀,磕磕巴巴地问:“林公子,今天的乐舞……怎,怎么样?”
林慕遥强忍着不适,扯出一个笑容:“曲调婉转,舞姿曼妙,很好,很好。”
听了“林公子”这个称呼朗云就僵在了原地,听到后面林慕遥的赞美,她本来要迈出的步子也硬生生地收了回来。她看着林慕遥夹在那一群浪荡公子中左右逢源,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是啊,他是林公子,国公府的林公子,不是林校尉,不是那个她可以指着鼻子骂的林慕遥。
冷夫人的义妹可以对被家族除名的落魄公子林慕遥指指点点,冷嘲热讽,甚至倾心相许,吃醋拈酸。可是对国公府的林公子,她却没有那个资格。算来真是天意弄人,两人初识,林慕遥只是个前途渺茫的低级武官,不说是一无所有,也比她强不到哪儿去。两人刚刚好上,他就又回了边疆打仗,虽说盼他短时间内回来希望渺茫,可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喜欢上别人。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可以谈婚论嫁,却是天地翻覆,他被林家接回去当他的大公子,前程也比过去更加广阔。
有钱有权有地位,外加容貌个性,朗云想不出他有什么不能左拥右抱,尽享繁华的理由。他整个人像修仙的凡人机缘巧合尝了仙丹,从此御剑飞上九霄,仙风道骨地在云霞之上俯瞰着她。
而他眼里的她,是不是有如蝼蚁般渺小?
朗云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提着糕点的手一下子松了,徒留吊着糕点的绳晃来晃去。看着林慕遥似乎扭了头要看过来,她立马转过身去,连流出来的泪水都顾不得擦,小步跑到街角,缩成一团。
然后,背靠着窄窄的石墙,低下头,任泪珠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朗云这边是因为身份和感情伤感,到了冷澄那里,就纯粹是尊严问题了。
那日里冷澄跑马跑了一里多地,自以为很厉害勇敢,得意洋洋地下了马,要牵着马昂首阔步地走回去。结果刚磨磨蹭蹭爬下来,就听得裤裆处撕拉一下,“声如裂帛”。
他低头一看,裂缝了。
因为要骑马,他特意从衣服包里选了任倚华口中质量最不好的那一条裤子,抱着糟蹋也不要糟蹋好货色的心情换上的。没想到,这条裤子居然能破成这样。只不过做了几个踉跄爬马的大动作,竟然——开裆了。
为了不被人看出来,他愣是牵着马小步小步地挪回去的,一步一步走得尴尬不已。到最后马都瞪着大大的眼睛奇怪地看着他,还时不时喷喷鼻子,对他慢的如蜗牛般的步子表示抗议。
他一半是气,一半是怕丢脸,连军营都没回,冒着多挪几百步的危险牵着马回了自己的官署。刚进官署,就听到别人在议论:
“你说,冷知州闲着没事前去军营干什么呢?他个读书人跟那些大老粗在一起有什么好说的?”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说不定是前两天被我们吵得气昏头了?还是特意去那西北军的地盘,抬高他们身价,给我们点颜色看看?”
“得了吧?他再怎么说也是文官,还是正途出身的文官?他会为了那帮泥腿子的面子给我们难堪?我觉得冷大人既然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应该还没那么傻。估计还是少年人的心性,不肯服输罢了。想给那帮人看看,他们能做到的,冷大人身为文官也能做得到。”
“切,他要是这么想的,我倒是真怀疑他是疯了。那帮武人可是能骑马射箭杀人的,这些血腥的,上不得台面,需要蛮力的事,我们文官怎么能做?再说了,他去做,就能做得成?唉……。”
“听说今天冷大人去学骑马了?不过看他那身板,不一定能学的成吧。”
“哼,刚去几天就学这学那?我也赶时兴,学句他们武人的粗话,可别步子太大了,扯着蛋!”
听了这句话,冷澄下意识看了自己身下裂开的裤裆,脸顿时就黑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哄笑,不乏拍案叫好的声音。
冷大人,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