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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了三下,应该是师父来了。自我及笄那年起,便不再与师姐同房,桐山门里能住单间的,除了师父,就是我了。
“师父,门没上拴,您进来吧。”我站在床边,月色真美。
师父行至我身旁,问道:“澈儿,你从不深夜找为师谈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的确,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他给我的关爱比父皇母后给我的还多。教我识字读书,教我琴棋书画,教我练习武功,除了凝寒剑法他无力教授之外,他几乎传遍我毕生所学,包括他最得意的占卜术。
“师父,我刚刚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活不过二十岁生辰。也就是说那场血祭,会失败吗……还是,我不会举行祭剑大典?那样我也是活不过……”
“你能活过!”师父厉声打断我。“早在你出生时,为师就替你算过,你的命很长,只是曲折了一些而已,谁的一生不会有艰难险阻?要懂得去克服。”
“可是师父……”
“澈儿!”师父再次打断我。“卜卦这种东西算别人的还好,算自己的就不灵了。像师父,精算世事又如何?还不是算不出自己以后的命……为师从来没有去算过自己到底能活到什么时候,天命不可违,如果可以算出继而去改变的话,那天下就会大乱了。唉!为师也快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总之你要记住,不管你选的是哪一条路,师父都会保你安全……”
“师父……”
“知道为何为师很少跟你谈你的父皇母后吗?”师父问我。
“为何?”师父不说,我也不问,我只需要知道父皇母后是怎样的人就够了。
“澈儿,记得为师以前也告诉过你有关你父皇母后的事。”师父眼中满是敬意。虽然他很少提起,但每次提起便是这个样子。“你父皇是多英明神武、器宇非凡;你母后多温婉柔情、气质大方……可他们都不是你。为师只告诉你他们的生平是不想他们影响你,只希望你记住他们而已。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早在十九年前为师就推算出那个日期,给你二十年去思考这件事,你不用考虑师父,不用考虑你父皇母后,只需考虑天下万民,听从你的心。”
“师父……我懂了……”
“嗯!你要好好记住为师的话。为师会再去研究一下草药,来治你的病。明天月涵、书平和志远要去一趟南陵,其实你也想跟着一起去吧?”
“师父……徒儿想去……”
“那就去吧!北冽、东泱、平昭你都去过了,这次去去烟雨江南也好。他们是替为师去向一位旧友贺寿的,你一道去,顺便观察一下民情,看看百姓的生活。为师已将药给了月涵,你要时刻和她在一起,这样为师才放心。”
“好。”师父永远都这么关心我。若当年没有发生那场夺位之战,我也许现在就是深宫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公主,在那高高的院墙内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又怎么能享受这人世间最平凡的亲情?
这一趟一去就是两个多月,从闷热的八月一下子就到了温凉的初冬。此时的桐山,桐叶已经开始枯黄凋落,山间雾气久久不散去。山顶上已经堆满了雪,尤其是桐山之巅,白皑皑雪的世界。
待这些雪化了,便会沿着山涧流下,注入一条大江,流经几国境内,成了他们主要的水源,听闻在疏星和南陵交界那段,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临仙江。
只可惜,高山融水,日后打起仗来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断水源,扼不了敌人的咽喉。
此时我在桐山山脉最外的一处小山崖上,等那三个爱惹事的家伙。师父明明交代了不要多管闲事,他们倒好,昨天在沧州遇到人家卖身葬父被别人欺负,救了人家给了人家钱不止,还要送佛送到西帮她把父亲葬了,让我在这儿等他们。
结果我一等等到现在,吹了一夜凉风。我若先回师门,他们一定又要被师父罚跪,恐怕这些年,他们的膝盖都长茧子了。看情形,一定是被那个姑娘缠住了……
不经意间瞥了眼宽大的袖子。是了,此刻我还穿着男装,是师姐帮我弄的。两个月了,举止都有些像男子了。说到底还是师父太过不放心我,每次出门都让我女扮男装,师姐依旧着女装,还要多漂亮有多漂亮,好为我转移危险……
此生有这样的师父,有这样的师兄师姐,真是无憾了。
锦绣河山,如今匍匐在我的脚下,十九年来,我竟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这幅锦绣河山图。当年轩辕家的天下,覆没得太快……如今,这锦绣河山何时才能真正回归太平日子,怕是要看我究竟选择哪一条路吧?
“屹岭徘崖自视高,横览平下素千绦。
侧送萧风寒芳骨,当歌红日更残阳。
如怀故里明月夜,哪堪愁绪储心断。
何时重迎安宁日,唯待子卿了徊因。”
寄情于诗,果然畅快淋漓。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死死缠住我的腰身,胡言乱语道:“别轻声别轻声啊……这儿这么高,摔下去即使不粉身碎骨也一定体无完肤……生命诚可贵啊,爹娘生你不容易,不可以这样啊……”
胡说八道什么!我一把甩开她,冷冷看过去。为什么看上去那样乖巧的女子会胡言乱语随便抱住别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第140章 纳兰篇(一)()
平昭翠竹林是一处幽静之地,绿竹成荫莺燕合鸣,不少文人雅士喜欢在这里吟诗作对,弹琴吹箫。
翠竹林深处,一座孤坟崛地而起。碑上的一笔一划刻上的字是——“爱妻慕霖婉之墓,夫纳兰祈立。”
慕霖婉是我娘,纳兰祈是我爹,我是哮月山庄的二公子——纳兰蓦然。
不是所有的山庄都是土匪寨子,我们哮月山庄是地地道道的商人,不过这只是个掩饰,我爹名为平昭的一名富甲大商,实则是平昭国的守护大人。
我娘是朔月的商家幕霖家的女儿,颇具行商头脑,和我爹的相识便缘起于一次商业谈判,嫁入纳兰家后,娘迟迟未生育,爹为了纳兰家后继有人,便又娶了一名,诞下了我大哥纳兰苍玦。
两年后,娘生下了我,她深知我并非长子,不求我能继承家业,只求我能安然渡过此生。只要一无名二无势,便不会惹上太多烦事。
也不知是不是父母善于经商的头脑传给了我,我虽无心管理这些事,却还是把父亲教的经商知识学得很好,父亲见我如此有天分,便更加器重我,反倒有些冷落了大哥。
在我七岁那年,娘生下了妹妹纳兰言晰,但身子骨却大不如前,多数时间都是卧病在床,鲜少出来走动,在内的日常事务便交由二娘去打理了。
今年我已是束发之年,是爹亲手为我束的发。
三个月前爹带我去邻国谈生意,一谈便谈了两个多月,待到赶回家中,娘已经等不及,去了。
娘生前好宁静,除了经商算账,其它时间就喜欢静静呆着,或弹弹琴或吹吹箫,又或是静静地听风吹叶响。
所以娘死后,爹决定将娘葬在这儿,这里静,再也不会有人能打搅到她。
我跪在这已有三天三夜了,从三天前娘入土到现在,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魂,那我希望娘的魂从墓里出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我。
言晰小跑过来给我送饭,三天都是如此,可我却一点也没有动。
她急得哭了,怕我受不住这个打击病的快疯了。
“哥……”她冰凉的小手抚上我的脸,我知道此刻我的脸一定很苍白很憔悴。“哥……人死不能复生,回去吧,爹也很伤心,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我低头看她,觉得她长大了不少,这些话本不该出自她之口。
是了,纵使只是个八岁的女童也该懂得什么叫生离死别了,我却一直以为伤心的只有我自己,真是可笑。
“哥……娘走之前给了我一样东西让我给你。”她神神秘秘地左右瞧了瞧,待确定没人之后才从腰后取出一支长箫递给我。
“这是……娘的紫玉?”
言晰点点头。
是了,这东西我怎么会认错,这是娘常吹的竹箫,箫身紫得近乎黑色,在管口的地方有两道银白的纹。娘叫它——紫玉。
可是,为什么要将紫玉留给我?
现在想这些只会越想越头痛,还不如什么都不要想。
言晰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我只好先带她回去了。
一个八岁大的小姑娘,要天天跑十几里山路来为我送饭,还真是辛苦她了。
瞧着这可人的模样,长大后一定是像娘一样的大美人吧?
都说光阴荏苒,果不其然,一晃又四年。
父亲将大半个家业都交给我和大哥负责,我也变得忙碌起来,大家都夸父亲生了两个好儿子——一个精明能干,一个沉稳厚实。
前者是指我,后者是指大哥。
大哥不太善于与人谈生意,所以大多时候是我外出攀谈,他留在家中管理家业。因此,一年时间,我有大半年都会奔波在外头。
烟雨江南,鱼米之乡,也是丝绸的盛产地,尤其是南陵,那个真真正正的南国,出产的丝绸色泽艳丽,触感也舒适。
本来现在我应该在南陵和一家丝绸商谈生意的,迫于过几日是父亲的寿辰便临时取消了这个计划赶回了平昭,同时也带回了几匹布料样品,作为父亲的寿礼。
另外我还特意从朔月寻了一对红玉雕成的玉如意,雕工十分精细,色泽通透,红得似会滴出血一般,这也是我的寿礼之一,父亲向来喜爱收藏玉器,没少夸奖我。
望着窗外的翠竹,忽然想起娘来,不知翠竹林里娘的坟头,会不会生满了杂草?
也怨我,成日奔波在外,已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去给娘扫扫墓上上香了。
正感伤着,忽然听到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