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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招手把这妇人叫到了屋外一个僻静所在,确定里面的人听不到,这才问她:“你走的时候刀子还在吗?”
“应该在的吧,因为他磨好刀,把刀用水洗干净,放在刀架上就走了。我大概一顿饭工夫就扫完了,然后就拉上门走了。”
“厨房门是关上的吗?有没有上锁?”
妇人摇了摇头说:“厨房从来没有锁过,因为老爷太太,少爷小姐还有小少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做吃的。而且这是内宅,外人根本进不来的,也没必要锁。”
卓然又问道:“第二天,就是庞太师的姨娘被人砍死的第二天上午,谁是第一个来厨房的?”
妇人又说:“是我,我一般都是第一个先来的,然后要把水缸的水挑满,劈柴生火烧水,差不多水烧好的时候他们就陆续来准备早饭了。”
“你来的时候厨房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跟你离开的时候相比。”
那妇人想了想说道:“我没有注意,回来就直接去挑水去了等等,好像房门是半开着的,没关好,我记得我头天晚上是把房门拉好了的,每天都是这样,免得有老鼠进去,而且不仅拉上,还要扣到半扣上的,只是没上锁。可是我记得那天我来的时候,房门是半开着的,我当时还有些奇怪,难道是晚上有人进来找东西吃吗?”
“如果是内宅的老爷太太他们要吃宵夜的话,肯定会叫我我要起来生火的,因为炉灶生火都是我负责。我想可能是谁晚上肚子饿了,进来找些剩菜剩饭吃吧,所以我就没管。进来之后我倒没有注意有没有什么变化,我就直接挑水去了。”
“菜刀丢了的事还是后来我听厨子说的,他说他丢了一把菜刀,问谁拿走了?都说没见到。他的刀子一般不会有人动的,因为是专门用来做菜的,要求很快。他连磨刀都是自己亲自磨,都不让别人碰的。平素里厨房别的事情要用刀,都是用各自的刀子,没有用他的那些刀。找了几天都没找到,觉得很奇怪,他还说那把刀切肉很顺手,没那把刀他总觉着很不方便。”
卓然对欧阳修说:“我们去殓房看看尸体吧。”
尸体还放在衙门殓房里头,只是这天气太过炎热,已经有些臭了。庞太师提了两次让他们尽快破案,他要为小妾风光大葬,以寄托他的哀思。
卓然说道:“等一会儿我看过之后,他便可以把尸体拿回去安葬了。”
卓然心想,以自己的法医水平,经过周密的尸体检验之后,所有需要尸体解剖能够了解的线索都应该了解完毕,也就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
欧阳修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衙门殓房,这里的殓房跟武德县的差不多,没有别的尸体停放,只有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这是庞太师花重金买的,用来装小妾的遗体的。为了保证尸体没有那么快腐烂,所以尸体是用一块雪白的裹尸布裹了之后,放在一口装满石灰的匣子里头,然后再把匣子整个放在一个水池里的。
卓然见到这个装置觉得很是新奇,这倒是保护尸体一个很好的办法,在没有冰的情况下,水的降温作用肯定比在暴露的空气中要好得多,而石灰可以吸湿,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防止尸体腐败。
卓然吩咐仵作将尸体从水箱中抬了出来,放在了长桌子上。小心地打开了裹尸布,尸体依旧穿着那天晚上的那身衣服,不过尸体已经高度腐败,呈现出可怕的腐败巨人观。肌肤上布满了绿色的腐败静脉网,散发出一阵阵恶臭。肥胖变形的头颅和已经开始脱落的头发,已经看不出半点生前娇媚的形象了。
每当这时候,卓然就会感慨,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在它还存在的时候,光鲜亮丽,活泼动人,说不出的千娇百媚。而一旦死亡,几个时辰之内就会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再隔上几天,便会变得丑陋不堪。难道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色即是空吗?
王知县闻到尸臭立马捂住鼻子退出老远,不敢靠前,而欧阳修虽然靠到了近前,却还是忍不住用袖袍捂住了鼻子。卓然却若无其事,把衣袖卷了起来,然后解开了死者的衣服,他要详细检查体表。
体表脖颈的伤口很深,几乎一刀切到了脊椎处,大半个脖颈都被砍断了,难怪血流了那么多。而且从断口的情况来看是只有一刀,一刀便能将人的脖颈大半砍断,看来这人应该力气很大,说不定是有武功的。
卓然凑下去检查她的脖颈,他想看看有没有机械性窒息的痕迹,比如掐脖子或者勒痕之类的。他仔细搜索了脖颈上,除了那一刀外没有找到明显的外伤,也没有皮下出血之类的痕迹。
卓然摇摇头,正准备抬起身,忽然,他疑了一声,因为他发现,死者因为肿胀而翻开的厚厚的嘴唇露出来的牙齿缝隙似乎有什么东西。
卓然赶紧让郭帅拿来了箱子,取出自己的鹿皮手套,这是他这之前定做的。专门用来在解剖尸体时用的,免得自己的双手沾上尸臭之后好多天都洗不掉。
戴好手套,他用手掐住了死者腮帮子,小心的掰开了死者的嘴,立刻从嘴里冒出一股恶臭,直冲口鼻,连卓然都觉得眼前一晕。赶紧屏住呼吸仔细观瞧,只见这口口腔内有一小节小树枝。他便将那小树枝小心翼翼的从死者的嘴里取了出来。
注意观察后发现,这小树枝靠里的一段有明显咬痕。
卓然将那小树枝取出来之后翻来覆去的观看,欧阳修也凑上来观瞧,问道:“这小树枝树枝看着好像是有人嚼过的,怎么?这小妾喜欢嘴里叼个毛草吗。”
卓然微微摇头说:“这个树枝应该不是小妾她自己叼在嘴里的,而是被塞到嘴里的。因为被嚼的这一头是在她的口外面,没有嚼的这一头在嘴里面。——但凡喜欢嚼草根之类的东西的人不可能会翻来覆去嚼的,因为另外一头是用手拿的,下意识会觉得比较脏,所以只会嚼一头,然后丢掉。同时,死者被杀的时候正在熟睡,接着被砍死在床上。而死者睡觉的时候不会咬着树枝的。所以,这小树枝不是她咬的,而是别人放进她嘴里的。”
第66章乐趣()
欧阳修频频点头说道:“凶手为什么把一根小树枝放进她的嘴里呢?”
卓然说:“是啊,为什么?这有什么寓意吗?”
欧阳修茫然摇头,他半点头绪都没有,只能期待地望着卓然。
卓然道:“正常情况下,需要对尸体进行解剖。你觉得庞太师能够接受给他的爱妾开膛破肚吗?”
欧阳修说:“肯定不会的,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虽然他领兵作战杀伐果断,但实际上最是柔情不过的了,根本不会容许别人对他心爱的东西染手。因此他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小妾开膛破肚,尽管他相信这是为了破案,但还是一辈子都不会对你加以好感,所以你要想好了。”
卓然笑了笑说:“是呀,那就只能推定死因没有问题了,就是被这一刀砍死的。我观察过,死者伤口有明显的生活反应,属于生前伤,流的血也很多。如果说我们多方寻找还是找不到线索,那时再考虑开膛破肚吧。”
欧阳修点头问道:“那下面我们该如何?”
卓然捏着取下来的那一小节干树枝道:“我感觉,我们已经接近真相了。”
他转身对云燕道:“你去暗中观察,看看庞太师的随从和挑夫那些人中,有谁喜欢咬树枝。”
庞太师遇到了人命官司,没办法再进京了,留在了封丘县等待结果。他雇的这帮子挑夫也就无所事事。
这些人是负责给庞太师挑随身行李的,而这些行李一大半都是庞太师喜欢的书和最为珍贵的一些收藏器皿,到哪他都喜欢带着,闲暇时看看书,看累了在把玩一下古董。
外放到地方做官,他也不愿意把这些东西放在京城自己家中,而是随身带着,一直到定州。这次要进京估计要些时日,于是又把这些东西运回京城来。
现在挑夫们无所事事,由于出了命案,根据衙门的禁令,所有人都禁止外出,因此都只能呆在屋里睡大觉或者三三两两吹牛。挑夫马三郎却没跟他们在一起,他喜欢独处。
此刻,马三郎心情烦躁的坐在一棵大树下,干什么都觉得不顺心,就算是有红梅酒放在他身边,他也喝了没趣,总觉得心里头有什么牵挂似的。这两天大家是走也不走,停也不停,反正就这么在这里耗着。
问到说发生了什么事,脚夫和侍从说是庞太师把小妾给杀死了,至于其中的原因则是众说纷纭。有说是庞太师不小心把她往后推,脑袋撞在台阶上摔死了的,又说床底太过生猛,就此香消玉焚。如此种种想象之丰富,令人乍舌。
而每次听到这些传闻,马三郎完全不想听,可是这些人被堵在这儿,又没有其他的事情干,唯一能做的就是东家长西家短,更何况这还是涉及到庞太师的传闻。
每到这个时候,他便会坐在一边,从垂下的树枝折一根下来放到嘴里,一边咬着一边紧锁着浓眉,宽阔英俊的脸庞有着淡淡的伤感。
出不去,宅院里又没有任何好玩的事情可以干,那还不如回去睡觉。眼看着已经日薄西山,所以马三郎将嘴里的小树枝吐在地上。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往睡的地方走去。
这时,从不远处的树荫后面钻出来一个人,快步来到马三郎刚才坐着的石头旁,停下查看了一下地面,很快便找到了马三郎吐出来的小树枝。
这人正是云燕。
卓然让云燕去观察庞太师随从和挑夫里谁喜欢咬小树枝,云燕很快就得到了结果,说一个叫马三郎的挑夫平时都喜欢咬根小树枝在嘴里,好象这动作很潇洒似的。于是卓然让云燕暗中跟踪马三郎。
云燕拿着那根小树枝回到卓然处,给了卓然。并告诉卓然,她已经从马三郎同住的挑夫那里了解到,案发当时,这马三郎出去了,说是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