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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然善意的点了点头,更加和善地望着对方,也许是卓然的宽厚给了王惟一一些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渐渐地平静了下来,说道:“卑职和太医院的太医一起给先帝会诊,先帝是中风无疑,而且时日不短了,他几年前就已经出现中风的轻微症状,那时我们就已经开始给先帝用药,不过,从一开始对于中风方面的用药,就没有什么效果,这一点非常奇怪。”
“我们反复研讨是不是方子有问题?因此这些年来不停的换方,可以说医书上记载的重要的治疗中风的方子,差不多都用过了,最重要的几个方子反复地在用,剂量也反复的调整,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卓然皱了皱眉,说道:“我想确认一下,你所说的没有任何效果,你能不能说得更具体一点?”
王惟一似乎有些意外,因为对于这句话连孩童估计都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卓然却不能理解,不知道是何原因,不过他转念一沉吟,马上明白了,也许是卓然想知道与此有关的更详细的细节。
或许是卓然想从中找到是否有端倪所在,于是他思索片刻,说道:“先帝出现中风的最早症状时,是在张贵妃病故之后,那时先帝极其悲痛,几乎是天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那段时间,先帝就说头痛,手指尖发麻。”
“太后娘娘便让我们给先帝医治,我们诊断后认为先帝是中风的前兆,不可小觑,于是经过再三斟酌,那一个方子绝对有效,因为官家的中风症状很明显,而且很典型。可以说随便是个郎中,只要能真正看病的,都能辨认出这是中风,都会用到的主要方子,而这种方子记载于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
“这房子经过了无数病案检验,确属验方,而且尚药局的所有药材那是有严格的定制,从皇家选定的药材商进的货,都有严格的审查把关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且每个药也都进行了封存。大人若不信,可以让专人来审查这些药,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细节。”
“——这些药不仅给先帝使用,而且皇宫中的嫔妃娘娘,皇子公主,甚至包括宫太监病了之后,都是从尚药局的药材库出药。其中有一部分是使用的御药院的药,那里的药都是贡品,是有些特殊功效的,有强壮身体的作用,但是治疗主要病症的用药,主要还是从尚药局的药材中出,这些药不仅给先帝医治,嫔妃娘娘和其他人也都在用。”
“我们注意到,当时也出现了中风的几个病案,就是太监和宫女中出现的。用了之后效果很明显。所有同期治疗的人,全都全愈了,再没有出现中风症状,还先帝没有效果,刚开始是这样,后面也是这样。”
卓然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为何先帝的中风一直拖延这么多年没有加剧?”
“当然加剧了,只是加剧的程度比较缓慢,我们很着急,想尽办法,包括针灸药熏都用了,都没有效果,先帝的中风症状持续加重,这期间,先帝曾经得到尊师逍遥子给的仙丹,这些丹药虽然不能治病,但是能强健身体的。所以,先帝用了这些丹药之后,中风尽管没有治好,但症状明显减轻,身体也像康复了似的。”
第473章推敲()
王惟一道:“实际上这是一种假象,只是让他感觉到精神好了,但是体内真正导致中风的原因没有消除。一旦天师的丹药消失之后,病症就会再次出现,这就是为什么后期先帝的病时好时坏的原因。”
“在你看来,你觉得为什么这些药没有能够在先帝身上发挥作用?服药和煎药的人都是同一个人吗?”
王惟一苦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怀疑煎药和送药的人做了手脚,使药掉了包之类的。其实这些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次给先帝煎药和送服药的人都不一样,而且哪一次煎药送药都是有详细记录,都可以查到的。所以,不可能所有煎药、喂药、送药的人都搞鬼吧,我们专门调查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卓然点点头,他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如果已经防范到这一步,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的话,那这个案子还真就蹊跷了。卓然道:“我听说所有的药方都存放在你们尚药局,是由太医院开的方子,是这样的吗?”
“是的,所有的方子都锁在柜子里,特别是先帝的,在先帝驾崩之后,按照皇太后的意思,所有给先帝治疗的方子全部封存,等待大人回来查验,大人是否现在要看?卑职去给拿来。”
卓然说道:“我想看看,有劳了。”
王惟一便起身带着卓然来到了存放药方的仓库,一个木柜子贴着封条。
王惟一说:“这个需要由大人您亲自来开启,并留下你的姓名在上面,表示是您开启的,审阅完毕,再由您亲自签字,重新贴上封条。”
卓然点点头,先在封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用一把小裁纸刀切开封条,打开了柜子,王惟一再掏出钥匙把柜子打开,柜子里放着一叠叠的处方,是所有给先帝看病时用的方子。
卓然拿出来放在桌上,大致浏览着,他没有去研究这些方子的具体配伍和用药,因为他不是中医专家,也吃不准这些药用方究竟是否合适,这也不是他关注的重点。他想看的是这些方子是否针对的症状是中风,用的方子是否像王惟一和宋安道所说的,如果用了很多方子却都没有效果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不是方子本身的事情,而是另有蹊跷。
因为给先帝治病的可都是宋朝当时最顶尖的名医,他们的方子都没有效果。只能是问题出在别的地方,除非他不是中风,所有人都判断错了,但这一点卓然不大相信,因为两位名医都是非常肯定的,而且治疗的时间很长。
卓然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的药方,点点头,的确如两位太医所说,这方子主要集中在张贵妃病逝之后,这之后的用方占去了大半,而在之后的用方,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用来治疗中风的,偶尔有伤寒之类的小病。他看了没哪个方子记载的症状大致相同,诊断的太医先后有十几位。他们诊断的症状包括脉相舌相都大致相同,就像两位太医所说的,没有疗效。
卓然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从他目前调查的情况,如果皇帝真的是属于中风的话,这怎么会没有效果?
随后,卓然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你们在治疗过程中,有没有发现先帝的某种疾病导致他无法呼吸而窒息的?”
王惟一立刻摇头说道:“绝对没有,先帝去世的时候我也在场,我和宋安道院判两个人都先后上去查看了,确认先帝已经归天了,在此之前先帝没有任何窒息的症状。”
“你把当时的经过说一遍,从那天下午开始。”
王惟一说道:“那天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先帝的病就已经很重了,他一直发出惨叫,但是却不说话,皇太后去问他哪里不舒服,他却不回答,任何问题都不回答,已经神智不清了,听不到别人的话,只是眼睛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不停的惨叫。一直快到三更天的时候,他忽然把所有人都赶出来了,甚至拿着凳子要打皇太后。”
“所以我们都赶紧退了出来,只有皇太后守在门口,但是房门是关着的,福宁殿里面就只有先帝一个人,能听到他的惨叫声,到子夜时候忽然就没了声音,太后觉得不对劲,就去开门。发现先帝躺在地上,我们赶紧进去查看,先帝已经归天了。”
卓然问他:“从没有声音到你们进去,这期间有多长时间?”
“也就片刻,因为他曾一直在惨叫,后来没了声音,这期间大概有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曹太后就说不对劲,赶紧推门进去了。”
卓然说道:“如果先帝临死之前一直在惨叫,那就说明他的气道是通畅的,要不然他没办法持续呼号的。”
王惟一点头说:“正是如此,所以大人先前所说的气道堵塞导致窒息,这个应该不存在。”
卓然又说道:“你们冲进去之后,先帝就已经死了吗?”
王惟一点点头,说:“我检查了先帝的脉搏,已经摸不到了,呼吸也停止,我还贴在他胸口听听心跳,也听不到心脏跳动了,我才跟太后说先帝驾崩。”
卓然说道:“你刚才说听到先帝惨叫和最后你们冲进去,这期间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是吧?”
“应该是有那么长,因为当时大家都很紧张,我记得是有这么久,大人可以问问其他人,应该差不了。”
“卓然又说道:“如果一个人气管被堵塞,到他死,以你的经验,一盏茶够不够?”
所谓一盏茶,一般情况下大概是五到十分钟,这么长时间,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的确认人会死亡,当然不排除一些经过特别训练的人能够憋很长的气,这种人可能死亡的时间会长得多,但是很显然,宋仁宗应该不是这种人。但是一盏茶在王惟一他们的眼中到底有多久,古代没有钟表很难判断准确,所以卓然才这么询问。
王惟一说道:“在我看来,如果窒息导致死亡,半盏茶就够了。”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可是,当时福宁宫四周戒备森严,外人根本不可能进来,福宁宫大殿之内除了先帝没有其他任何人。如果认为先帝是被人谋害,在卑职看来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就在屋外,并没有听见任何异样的响动啊。”
卓然瞧着他,说道:“你当时在什么位置?我是说具体的。”
“我跟宋安道两个是靠近门的地方跪着的,等着传唤。”
卓然说道:“你离先帝所在的地方大致有多远?”
“应该不少于一百步,先帝的惨叫我们都听到了,声音很大。”王惟一似乎害怕卓然怀疑他说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