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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从一向矜持的雪良娣嘴里说出来,给人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也是她刘玉瑶一向大大咧咧却又说不出来的。
她上前两步,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人,只觉得无比可惜。
她本是一个美人儿,病痛将她折磨的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如今已经瘦的好像一具骷髅,每日靠喝药为生。
孟雪扭头看了一眼床边站着的人道:“你是方茉?”
方茉盈盈一笑,少女芳华,豆蔻之龄,让人看了也是赏心悦目的:“我是方茉,雪良娣,我怕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央求姐姐带我来看看您。”
“呵……”雪良娣发出一声苦笑说道:“你说的对,日后保不齐就见不到我了,坐吧……日后这东宫也就只有你能和太子妃斗了。”
刘玉瑶听见这话很是不悦,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她好像真的发现这个方茉内心不简单……
方茉也不推辞,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笑对她道:“雪良娣放心走好吧,日后这东宫的富贵荣华也和您没什么关系了。”
“方茉!”刘玉瑶第一次叫出她的名字,就算她是那么粗枝大叶的人,也觉得方茉这话说的很是不妥。
然而方茉却不以为意道:“难道不是吗?方才太医说雪良娣活到年关,难道姐姐没听到!?”
“你!”刘玉瑶真是不知该怎么说她,她当着孟雪的面说这些,摆明了故意的。
果不其然,方茉马上捂着嘴巴惊骇道:“啊,妹妹该死,不该说的,想来太医尚未和雪良娣说过这事吧。”
雪良娣却是不动声色,面带苦笑,这方茉说着话的目的何在她何尝不知,然而在得知这个噩耗的时候,她也被打击了个彻底。
“太子妃不要责备侧妃娘娘了。”孟雪道:“在这宫中,有些人是巴不得我早死早超生的好,太子妃你是良善之人,可不代表人人都是如此的。”
“现在知道我姐姐是良善之人了?”方茉忍不住说道:“真是难得啊,当初雪良娣一出烹煮狗肉的戏码,我在家中就所有耳闻。”
雪良娣脸色一变,只听方茉又继续说道:“难道不是吗?烹煮狗肉嫁祸给姐姐,害的姐姐被太子殿下责罚,不过太子也不是傻子,只是不忍心拆穿你而已,你却一次又一次的来陷害姐姐。”
孟雪瞪大眼睛道:“我没有!”
本想呵斥方茉不要再说下去了,但刘玉瑶一听到孟雪否认,心里也顿时积起了一股恶气,索性也没再阻止。
“雪良娣,我也并非要讨伐你什么,只不过给你提个醒,你走到今时今日,都是你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太子殿下,也怨不得我姐姐啊。”
这话说的很合刘玉瑶的心意,是她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将身体折腾成了这样,难道还能怪别人吗。
只见孟雪慢慢闭上了眼睛:“是了,上天来惩罚我了,我活不长久了,你们就可以称心如意,痛痛快快的了。”
“我们自然是痛快的。”
“方茉,你能不能别说了!”刘玉瑶终于开口道:“雪良娣都已经病成这样了,你少说两句,让她好好的休息休息吧。”
谁知孟雪却道:“你让她说!让她说,我倒要听听侧妃娘娘有什么要对我教诲的!”
方茉不急不缓的微笑道:“你不必刻意强东侧妃两个字,不必提醒我不如姐姐,纵然我是侧妃,那也是大红花轿抬进东宫的侧妃,总好过你这侍奉了太子一辈子,却只是个良娣吧?”
孟雪身形一晃,没有说话。
只听方茉又道:“雪良娣跟在太子身边最长的,到头来,病倒在床上,还不是连太子的面都见不着?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不得宠了,还是因为没有子嗣呢?”
这两个原因都是她心底最大的痛,她好恨自己,明明空有一番智慧,却连太子的心都抓不住。
然而眼下这位侧妃却仍然在洋洋得意的对她说教道:“雪良娣还是好好的养身体吧,另外可千万想开一点,人活着总比死了的强,你活着还能争,还能抢,你要是死了,我瞧着这兰雪堂不错,日后搬过来住,也挺好吧?”
雪良娣呵呵笑道:“这兰雪堂确实不错,你要是搬来,我夜夜与你作伴就是。”
“我说的是玩笑话呢,旨在让雪良娣好好休养,千万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刘玉瑶觉得怪怪的,这方茉虽然在说着让她好好养身体的话,但味道总是怪怪的,便起身说道:“我去找太医过来给你看看吧。”
“不必了,除了太子殿下,我谁也不见,你们,请回吧。”
刘玉瑶见她下了逐客令,便也也不和一个病人怄气,赶紧点头说道:“那我先走了,要是太子回来了,我让他来看你。”
“好……”
刘玉瑶对方茉使了一个颜色,带着她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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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贤内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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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兰雪堂之后,刘玉瑶忍不住有点生气的呵斥方茉道:“你怎么当着她的面说那些!还说她不能活到年关!”
方茉惊骇道:“这是不该说的吗?哎呀,我没想那么多啊姐姐……”
刘玉瑶盯着她的眼睛看,只见她也怯生生的回看自己,竟然真的好像是无意说出来的一般。
可刚才那话莫说孟雪这种比较容易多想的人听了难受,就是她听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孟雪就算以前有千般不对,现在也已经油尽灯枯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以后你不准去兰雪堂!听到了没有!”刘玉瑶声色俱厉的对她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反正不准去兰雪堂胡说八道了!”
焦嬷嬷和画扇悄悄的对视了一眼,显然知道刘玉瑶是真的生气了,要知道她为人向来随和,从来不会对谁用这种语气说话。
只见方茉战战兢兢的屈膝答道:“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妹妹记住了……”
“哼!没事也不要来找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话音刚落,就听后面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娘娘,娘娘,太子妃娘娘!雪良娣,不好了!”
来人气喘吁吁的,正才从兰雪堂的方向来的,刘玉瑶听闻大惊:“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您前脚刚走,雪良娣就呕出一大口鲜血来,现在人已经躺在那儿不省人事了,太医也在尽力施救!”
刘玉瑶听闻睁大眼睛,忍不住恨恨看了方茉一眼,转而大步向兰雪堂跑去,焦嬷嬷和画扇甚至还有点追不上她。
方茉抬起手指撩动鬓边乱发挂在耳后,微笑的目送那一群人离去的身影。
身边宫女小声说道:“小姐,雪良娣好像不行了啊,您要不要去瞧瞧?”
后者听闻,款款而笑:“太子妃方才说什么了?说不准我踏入兰雪堂一步,我岂敢违背当家主母的旨意呢?”
“可……若是雪良娣有个万一,太子妃肯定会在太子殿下面前指责您的,您不在场,如何给自己分辨?”
“为什么要分辨?”方茉转身向自己的和风苑走去:“与其让她病怏怏的,还不如早点投胎超生的好,省的在这东宫找晦气啊。”
“小姐!”身边之人露出惊骇的神情:“您刚才到底说了什么?怎么……”
“孟雪其人,生性多疑,虽说现在只有半条命了,但在这东宫于我而言都是一大对手,还不如趁此机会将其翦除的好。”
“那太子殿下岂不知要怪罪您了。”身边的丫鬟也是为她着急:“您才进东宫多久,万万不能树敌啊。”
“怕什么,我又没让她去死,我还宽慰她好好养病呢,是她自己想不开,气死了自己,赶我何事?”
方茉悠哉悠哉的迈着小步子,只觉得今日在长春宫所受的气也不算什么了:“这个世道,杀人偿命,但把人说死,任是皇上面前,也不能判我什么罪过吧?”
她折断一根前面拦路的树枝,眸光之中笑意盈盈。
正如她所说的,孟雪生性多疑,在听到自己命不久矣的回答之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时难以接受,在听她说了曾经种种,万般苦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无法释怀的积怨,恍如一日倾盆,忽的灌下来了,将她彻底的浇头。
她成了一个三伏天的冰人,内里火热,外面却裹着一层冰霜,终于嗓子眼里一阵腥咸,呕出一口鲜血来。
当兰雪堂内的所有人都着急哭喊的时候,她却还撑着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见太子,我临死之前,唯一的,一个愿望,就是见太子。”
众人回答说,已经派人去找太子了,但太子出宫了,回来有点远。
她便苦笑一声,双目失神,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未干的血渍,她说:“太子殿下,不想见我,你们,不必为我瞒着。”
这便是孟雪,事事都往最坏处想,任凭旁人如何解释,她也宁愿相信,是太子真的不愿见她,所以才寻了这么久都没有过来看她一眼。
当刘玉瑶赶回来的时候,外间的太医都挤进了里间,只见整个里间里头人头攒动,嘀嘀咕咕,时不时还能听到宫人嘤嘤切切的哭泣声。
焦嬷嬷只觉得双腿一软,竟有些站不住了,旁边的刘玉瑶一把将她搀扶住到:“嬷嬷你怎么了?”
焦嬷嬷站在门口已经是老泪纵横:“这孩子,这孩子八成是不行了……”
“不会的!”刘玉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扶着她那肥硕的身躯倒是一点也不吃力,她还斩钉截铁的说道:“方才太医不是说了吗,说雪良娣还能活到年关呢,现在才八月份,还有的活呢!”
“娘娘不必宽慰老身,老身活了大半辈子,对这生死最是通透,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就是觉得这孩子活不久了……”
画扇一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