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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情形多少有些别扭,回过头来,小印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我只紧紧抓着拐杖,做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立在原地。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行至大约一步远的距离才停下,接着响起他清亮的声音,“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性子,凡事都要拼尽全力,也不顾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承受得住。”说着,一边伸手似要托住我的肩膀。
“参见陛下!”我忙俯首朝他一福,顺势侧开身子,“奴婢只是想着尽快康复,不然一直这样白白度日,也辜负了陛下一片期望。”
他的手落了空,僵在原地,片刻,又朝前靠近一步,“期望?你倒说说,我对你到底有何期望?”
余光隐约瞥到他已变了脸色,似有怒气,心里这才有了几分害怕,定了定心,还是硬着脖子抬头,“陛下思虑深渊,奴婢不敢揣测,奴婢本就是无用之人,若再什么差事都不做,终日游手好闲,实在说不过去。”
“难道在你心里,朕就是这般唯利是图之人?”
他的声音到最后竟有几分颤抖,我也倔强的不肯低头,我也想过,既然回来了,或许一切还能和以前一样,可两人相见的情形总是避免不了剑拔弩张,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大露面的原因。
满腹心事想要倾泻而出,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双手攥拳,应该也是在极力忍耐,我不知道这样的情形还要经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几次。
这场对峙终以他拂袖而去告终,他气急败坏的离开,步子又大又疾,我也吸了口气回房,无奈站得太久,双腿又开始疼痛不止,咬牙迈出一步,刚一用力便直直摔倒在地,小印子听着声响忙跑出来,一边快步过来扶我起身,一边问怎么了。
腿上疼痛难耐,心里更是难受,一口气喘不上来,憋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印子看得手足无措,只默默搀我回屋,服侍我坐好后又在旁边站了许久,良久才幽幽道:“见不到的时候日思夜想,如今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却都冷眼相对,这是何苦呢?”说完,也不等我多问,兀自转身往外走,一边又说:“我还是再去请连太医过来一趟吧。”
四下无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座椅上,我何尝没有思念过这个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点一滴,都曾无数次出现在梦境中,不论是笑是泪,终是我一心追求过的东西,可等真的重新回来,却做不到坦然接受。
我曾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源于濮阳临,尽管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身上这津国公主的身份,可我也坦然接受了,甚至将自己的命数托付于他。
有好多次,我都以为我们之间并不仅仅是相互利用,相互制衡的关系,即便他有了新的皇后,后来又有了赵妃,我还是会觉得,在他心里我并不是那般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在黎嘉贺请旨赐婚的时候,他同意了,在他点头的那一瞬,我的心才瞬间破灭,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一开始,他确实犹疑过,如他所说,他是有办法回绝的,在知道我愿意嫁过去的时候,他也恼怒过,可最终,他还是同意了,赐婚的旨意,终是他亲自下的,后来一想,也许当时的恼怒,不过是一个必须存在的过场。
可他真的不相信我吗?还是,把我当成了狼心狗肺的叛徒?
留下我并不是一件难事,可他还是将我交出去了,因为在他的这场局里面,我也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他只在乎棋局的走向,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诱饵。
唯一不明白的是,我已经失去了意义,为什么还要将我抓回来?
我不想待在黎府,也不想待在这里,这座皇宫,这座皇城,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连知韵夜里赶来的时候,我已烧得迷迷糊糊,只隐约看到面前晃动的身影,小印子在旁边不知说着什么。
双腿疼得厉害,在他面前终是没出息的落了泪,他拿着方巾帮我擦眼泪,我忙伸手抓住他的手,“我不想待在这儿,你帮我求求他,好不好?”
他只将我的手放回被子下,并不作答。
之后,每次他来,我都会求他,自然,他依旧没有答应,只是后来十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问我为什么。
他的目光深邃,似是想要看穿我的内心,可时至今日,我早已没有什么隐瞒的了,他在濮阳临身边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我的心境?
天气终是重新阴冷下来,太阳不知躲到了何处,抬头只有乌云密布。
两人都静静眺望着远方,突然,他说:“你可知情投意合这四个字是多么难能可贵?能好好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非要思量计较那么多!你是否真的知晓自己的心?若有一天真的永远失去了,你当真能承受得起?”
这般感慨,是因为赵妃吗?
他向来洒脱不羁,我以为他对赵妃不过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当赵妃从那段感情中抽身而出的时候,也就是他悠然转身的时候。
直到那天在旁辜山,他只身一人独坐云端,身影是前所未有的萧索,那般苍凉,我才明白,他才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那个人,可如今只有那玉佩成了他舍不掉的情结。
这日下午,我们聊了许多,可萦绕耳畔的,来来回回只有这么几句话。
难道如今还不算是真的失去吗?
第100章 此情可待()
那天风很大,时至傍晚便落下滂沱大雨,屋檐滴下的水滴像断了线的珠子,看得失了神,前方一道亮光闪过,接着一阵轰隆声,才将思绪拉回来。
雨越下越大,水滴溅上台阶将裙角打湿了一大片,双脚一阵湿冷,不由打了个寒颤,一阵风来,许久没有这般清醒过了。
咬咬牙,还是提着步子迈出去,雨滴落在身上的一瞬,竟觉着有些疼。
连知韵的话还在耳边萦绕着,可我终究不是他,我只一心想离开这个地方,如果病情再重一点,他心生怜悯,或许也就答应了。
恍惚间院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那双眸子在看到我之后不由一愣,接着快速靠近,在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怒气冲冲站到面前。
濮阳临,心里这样想着,嘴巴不由的跟着念出了声。
他一把扯掉我的拐杖,不由分说将我拦腰抱起,这样的情形好似在哪里见过,这才想起那个大雨的午后,他抱着赵妃离去的场景。
眼前他怀中的人是我,而我的脑子里却全是他跟赵妃种种恩爱的场景,便使劲在他怀里挣扎,让他放我下来,可他哪里肯听,一进屋便用脚猛地关上房门,身后的巨响惊得我不由一颤,这才安分下来。
他将我放到床上,又拉过被子将我紧紧裹住,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待看到我冷得不住的打颤,脸色才柔和下来,跟着坐到床上,欲将我揽入怀中。
他刚一伸手,我便一个劲儿的往后退,无奈两人力气悬殊,最终还是挣扎不过,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脸上不停的有水滴落下,带着一股温热,竟还是在他面前落了泪。
原本还强忍着,只埋着头在他怀里暗暗啜泣,谁知越到后面越是收不住,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他低头看了一阵,又一脸心疼的拥我入怀,手上的力道跟着也紧了几分。
等到外面的雨势减小,我还在哭着,一边哭一边抽泣,那模样,只有小时候见过。
他一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边柔声细语的哄着:“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置气,是我不对,别哭了,好不好?”
心里本就憋屈着,他这样一说,更是觉着委屈,哭得更大声了。
也不知过来多久,才总算是安定下来,轻微啜泣着,他却伸手进来要解我的衣带,我忙往后打开他的手,他只一脸无奈,又变回原来的语气,“你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又想生病?”
听他这样一说,我只乖乖低下头,趁他没问我为什么站在外头淋雨,赶紧说自己换衣服就行。他却久久没有起身,就定定坐在我面前,我只觉得有些窘,试探着喊了一声,“陛下?”
良久,他才轻笑一声,转身去了外厅。
就着被窝换下一身湿哒哒的衣服,正要起身,却被一把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身后之人微微埋头,鼻息喷洒在耳旁,随即向下延伸到脖颈,激得身上汗毛竖起,脸颊滚烫。
待整理思绪回过神来,才觉出不对,他怎知我刚换好了衣裳?莫非
思索间,他又拉过被子罩在我身上,语气愈加轻柔,“你大病初愈,不许再受凉了。”
我没有应他的话,微微回头看到一旁的衣服架子上挂着他也早已湿透的外袍,清了清嗓子,让他赶紧回去换身干衣裳,他却只轻轻一笑,手上的力道并不松开半分,“只是外衣湿了些,不碍事。”
也不知这样僵坐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已经红的似要滴下血来,身后之人却一动不动,我也只好跟着一丝也不敢动。
“还要问我为什么接你回来吗?”突然,他低声问。
打算说明了?可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只是一个怀抱,好似就能感受到他的意思,也才敢确定自己的内心,原来,这就是连知韵所说的情投意合!
难怪从一开始就没有理由的选择相信他,在他身边,也总格外安心。
“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受伤,你会接我回来吗?”
他掰过我的脸,将额头抵上我的额头,“这一路走来,确实有诸多无奈,可我从未想过遗弃你!答应让你进黎府,是为了稳住黎嘉贺,若非清楚他知道你的身份,不会伤害你,我如何会同意让你去!可那时候的你那般决绝,我知你早有离宫的打算,还以为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又重新拥我入怀,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