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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似这么大的事,也轮不到蒙仲来权衡利弊,他只需要盯着宋国与滕国的战争即可。
说到宋国与滕国的战争,这场战争进行到眼下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单单宋、滕两国的较量了,其背后有许多势力在操控。
一方势力即齐鲁两国。
当今的局势,齐鲁两国的关系谈不上亲近,但也暂时没有什么纷争,而在宋国伐滕这件事上,想来齐鲁两国的态度是一致的,即不希望宋王偃的手越过南湖(微山湖),毕竟一旦宋国攻灭滕国,便可向北威胁到齐鲁两国,向东威胁到齐国的薛邑。
因此,纵使齐鲁两国眼下还未公然支持滕国,也难保他们不会在私底下援助滕国,否则单凭只剩下一座滕城的滕国,如何扛得住宋国的进攻呢?
而第二方势力,即墨家子弟。
当代的墨家,是强国的眼中钉,弱国的天然盟友,他们主张“兼爱”、“非攻”的思想,往往会在某个大国兴兵发动不义的战争时,号召弟子去帮助弱国防守,两年前滕虎之所以能死守滕国,就是因为有大批的墨家弟子帮助他。
至于第三方,即以孟子为首的儒家势力。
与以上两股势力不同,儒家势力并不会直接帮助滕国,但是他们会对宋国口诛笔伐,拜这些儒生所赐,这两年宋王偃的名声变得极差,甚至被骂做再世桀纣。
正是因为有这三股势力直接、间接地帮助滕国,弱小的滕国才能抵挡住宋国。
但如今,宋王偃对此已经很不耐烦了,准备再一次大规模征兵讨伐滕国,而这就意味着,宋国或将再次爆发与齐国的冲突。
想到这里,蒙仲忽然感到心烦意乱,在辗转反侧了片刻后,他索性从卧榻上爬了起来,点起豆油灯,在灯光下阅读他带来的兵书。
在这两年里,他囫囵吞枣般阅读了太公兵法、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司马兵法、孙膑兵法这五部珍贵的兵书,对用兵之法总算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用兵之法,大致可分为四类,即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以及兵技巧。
兵权谋,顾名思义就是计谋智略去击败对手,即兵不厌诈中所谓的诈,用欺骗敌人、蒙蔽敌人最终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
事实上,这方面的范畴包含很大,从战术上的诡计,到战略上的诡计,甚至于到外交上的诡计,这属于这个范畴。
总而言之,即通过一切智计来达到击败、击退敌军的目的。
而兵形势,主张要观察敌我两军的“形”与“势”,形即军队,而势则指军队的状态,比如在敌军强盛的时候暂时避其锋芒,而敌军若是势弱——比如粮草告罄、军心大乱时,则穷追猛打等等,这些都是兵形势的范畴。
什么时候应该避敌锋芒,什么时候应该果断出击,在“兵形势派”中,这是将领必须要掌握的本领,意在主导战局,让敌军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延伸下来,也涉及到一个国家的“形”与“势”。
而兵阴阳,则是在“阴阳说”的框架下,“假鬼神以为助”来达到战胜敌军的目的。
这一派主张为将者需懂阴阳,知天时地利等等,比如应该要掌握天几时会下雨,是否会发生山洪,且山洪会流向哪里等等,只有先掌握天时地利,才能施展“水计”来克敌。
另外,假称有鬼神相助,弄出点唬人的吉兆来鼓励士气,这也属于兵阴阳的范畴。
至于最后的兵技巧,即凭借进攻、防守的器械来取得胜利,这方面的代表人物莫过于公输班(鲁班)与墨翟(墨子)。
前者打造的攻城兵器使楚国的军队变得更加强大,而后者打造的防守兵器,则使世人都留下了墨守的印象。ps:所谓墨守成规的典故,最早就是指墨家善于守城,并且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理论与方法,后来才逐渐成为“固执旧法、一成不变”的意思。
总而言之,作为一名带兵打仗的将领,需要知权谋、明形势、通天文、识地理,晓阴阳,懂得打造攻城器械协助军队,只要掌握这些,才是一位合格的将领。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蒙蒙亮。
可能是年轻气盛,尽管一宿未睡,但蒙仲丝毫不觉得疲倦,见外面天色已亮,索性就出了屋子,站在院里开始活动筋骨,旋即推开院门,准备绕着乡邑跑上几圈,作为晨间的锻炼。
晨跑是蒙仲的习惯,既能使身体得到锻炼,还能在晨跑时思考问题,可谓是一举两得,唯一的顾虑就是当他专心致志思考问题的时候,往往看不到前面的危险,因此他曾经在庄子居外晨跑时,也没少掉到田地里的沟壑,或者掉到河里。
但好处就是一心二用节省了大量的时间,使蒙仲能在晨跑时,去思考庄子考验他的问题,以及他在学习兵书时的疑虑。
整整跑了有一个时辰,蒙仲这才返回家中。
此时,蒙嬿正站在院内,从水缸里舀水洗脸漱口,便瞧见兄长蒙仲从院外徐徐跑了进来。
只见蒙仲跑入院内后,长长吐出一口气,虽然面上热得通红,额头亦是汗水直流,但气息却丝毫不乱,这得归功于庄子传授他的养气之法。
“阿兄,莫非又绕着乡邑跑了几圈吗?每日这样跑不累吗?”
蒙嬿拿着一块干布迎了上来,将手中的干布递给兄长用来擦汗。
“习惯了。”
蒙仲接过干布擦了擦汗,然后便帮着家中劈柴,毕竟劈柴可是一件辛苦的活,因此他每隔几日返回家中时,都会帮忙劈好足够家中使用一阵子的柴火,免得辛苦葛氏或者蒙嬿。
由于天色尚早,蒙嬿便坐在门前的石头阶上,双手捧着面颊看着兄长在院内劈柴。
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蒙仲心中有隐隐有些波澜。
毕竟曾几何时,他也曾坐在那里,看着兄长蒙伯帮着家里劈柴,而现如今,兄长已故,他这个原本做“弟弟”的,却成为了兄长,纵使已过了两年,蒙仲心中仍感觉稍稍有些不适应。
“阿兄,昨日阿虎来找你,肯定有什么要事吧?”
冷不丁地,蒙嬿开口问道。
“啪——”
蒙仲干脆利落地用斧子将一段木头劈成两片,旋即转头看了一眼蒙嬿,随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蒙嬿双手捧着面颊说道:“昨日我踢了那阿虎一脚后跑到屋里,回头瞧了一眼,看到阿兄你正跟阿虎低声说着什么,你俩的面色,都很严肃”
蒙仲愣了一下,旋即宽慰道:“也没什么事,放心吧。”
说着,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段木头,将其竖直摆放。
“哦”
见兄长不肯告诉自己,蒙嬿亦不再追问,正巧这时葛氏从屋内迈步出来,笑着与兄妹二人说道:“仲儿,这么早就起来了?在劈柴?”
“是啊,娘,我见家里的柴木不多了。”蒙仲放下手中的斧头,恭敬地对母亲说道:“待会我跟阿虎到山里走一趟,带些柴火回来。”
“我也要去。”蒙嬿在旁喊道。
听闻此言,葛氏笑着说道:“嬿儿,你跟着去做什么?背柴很辛苦的,你就留在家里给娘搭把手吧,娘准备给你兄妹俩缝制一身新衣。”
“好吧”
蒙嬿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兄长,有些沮丧地应道。
见此,葛氏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仲儿,在山中若是碰到什么雏鸡、雏兔,你就想办法给这丫头抓几只回来。”
“好。”
蒙仲笑着点点头。
见此,蒙嬿这才心满意足,蹦蹦跳跳跟着葛氏到厨屋忙碌去了。
感受着这份来自家人的温馨,蒙仲脸上亦忍不住露出几许发自内心的笑容。
就是他一直想要守护的
母亲,兄长,以及增添的义妹蒙嬿。
然而
蒙仲拾起地上的斧头,放在手中掂了掂,旋即深深地凝视着面前那根竖起的木头,看着它,仿佛是看到了杀害他兄长的、素未谋面的仇人,滕虎。
“啪!”
干脆利落,蒙仲将这根木头一劈两片。
第37章 再次征兵()
次日,蒙虎对蒙仲透露的事得到了验证,宗主蒙箪将所有族人聚拢在祖屋前,宣布了宋王最新的命令,即扩征兵力,讨伐滕国。
这话一出,底下的族人们顿时哗然,要知道在三年前,在宋国初次讨伐滕国的时候,蒙氏一族便派出了整整七百五十人,其中蒙氏子弟占两百名,而这两百名族人,现如今仍在世的,却只有寥寥四十余人,其余皆在一年后攻伐滕城时丧生。
时隔仅仅两年,痛失亲人的族人才刚刚淡忘那场噩梦,宋王偃便再次下令征兵,这如何不使族人们感到愤怒。
而此时,葛氏、蒙嬿与蒙仲一家,亦站在人群当中,当听到宗主蒙箪的话后,葛氏与蒙嬿二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蒙嬿埋头在养母的怀中浑身颤抖,而葛氏则搂着养女,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这也难怪,毕竟两三年前讨伐滕国的那场战争,葛氏失去了长子蒙伯,而蒙嬿失去了亲兄长蒙春,随后就连亲母萧氏亦因悲伤过度而过世,可以说,一场战争,摧毁了两户人家。
而现如今,蒙仲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倘若应征从军,葛氏与蒙嬿可能就得再次承受失去儿子、失去兄长的痛苦,这份恐惧,让她们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
葛氏面色发白地安慰蒙嬿道:“你兄今年才一十四,还不到服役从军的岁数,没事的,没事的”
然而,宗主蒙箪随后公布的消息,却打破了葛氏的侥幸:宋王有命,这次征兵不问岁数,每户都必须派出一名男丁,且父死兄替、兄死弟替,直到宋国打赢这场战争。
这话一出,底下的族人更是哗然,他们甚至顾不得对宗主的敬畏,纷纷出言抵制,甚至于公然挑衅宗主蒙箪,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