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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野狼山里的日子,他经常这么和白毛狗说话,他也知道,白毛狗根本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更多的时候是他自己说给自己听而已。
但是,有一点却令张铁头感到很奇怪:虽然白毛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却对他的手势和口令心有灵犀,就是凭着一人一狗的合作,几个月来,他们也捕到了一些野物,否则的话,他能不能出得来这茫无边际的野狼山,那还是个未知数。
好在这一切都已过去了,用不了几天,他张铁头就会过上更好的日子了。
一仰脖,最后一口酒进了肚,再看白毛大狗,早已把那块酱牛肉吃得一干二净,此刻正意犹未尽地舔着两只前爪。
张铁头笑了笑,摸了摸腰间的甩刀,抽出一把放到枕头下面,“噗”的一声吹熄了油灯,衣服也没脱就躺了下来。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了。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让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如果他那把德国造的二十响毛瑟还在他身边的话,他的心里会更有底。可是那把枪却被他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这也是不得已的事。
因为在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他不能因为这点小节却坏了大事。
此刻他躺在炕上,几天来的劳顿加上那老烧酒的酒力,让他的眼皮发沉,不一会儿,一阵呼噜声就从炕上响了起来。
睡梦中,张铁头忽然感到一阵阵的口渴,他睁开双眼,发现屋子里仍旧一片漆黑,不过从微微开启的门缝中吹进来的冷风却让他激凌凌打了一个冷战。
“白毛!”张铁头低低的声音叫道。
侧耳倾听,没有听见白毛狗那熟悉的呼吸声,张铁头不由得一愣。
门缝里吹进来的阵阵凉风似乎让他明白了:白毛并不在屋里。
一骨碌爬起身来,张铁头在黑暗中摸索着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咚”喝了个饱。
然后,他在黑暗中穿上鞋,趿拉着走出门去。
门外,天边露出了一丝丝光亮,天快亮了。
此时虽然已经是四月末了,可天气依然很冷,这就是东北特有的气候。
借着微明的晨曦,张铁头向客栈的后院走去。
他记得那个伙计田老三说过,茅房在后院,他突然感到内急了,也许是昨天晚上的酒水喝得太多了。
茅房倒是并不难找,张铁头撒了一泡尿,刚刚系好裤带准备往回走,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
张铁头听到身后的声音,脸上现出了一丝笑容,因为这声音太熟悉了,是白毛。
回头一看,果然是它。
只见白毛狗神情疲惫地站在他的身后,但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却闪动着熠熠的光芒,身上的灰白色的长毛乱蓬蓬的,不象平时那么柔顺,反倒象刚刚和它的同类掐过架一样。
记得有一次白毛狗和几头山里的野狼遭遇了,经过一场殊死的撕咬,那几头野狼最终没有斗过体格健壮的白毛,留下了一具具血肉模糊的狼尸,其余的野狼则带着满身的伤落荒而逃。
第4章 白毛的秘密()
那一次,白毛狗的身上也留下了几处伤口,它的血混杂着狼血,把它身上的毛都染成了红色。也就是从那次以后,很少有野狼敢来向白毛挑战了,甚至有时候远远看见白毛的影子,那些在山里横行无忌、连山里最凶的老虎和黑瞎子都会不约而同地退避三舍。
此刻白毛狗站在张铁头的面前,仿佛得胜归来的大将军,双眼放光地看着张铁头。
张铁头心里感到很纳闷:自己并没有听到白毛的撕咬声,那么它身上的被毛又是怎样整得这么乱的呢?
他心里想着,慢慢地蹲下身去,伸手给白毛梳理着那一身乱蓬蓬的长毛,一边低声说道:“臭小子!你这是跑哪儿疯去了?瞧你身上整得这么乱!”
那白毛大狗似是听懂了张铁头对它的不满,伸出那红色柔软的舌头舔着张铁头的手。
张铁头的另一只手抚摸着白毛狗那硕大的脑袋,嘴里道:“混小子,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再这么不听话的乱跑,当心被那些朝鲜人把你逮去,他们就会吃了你!”
白毛狗却不理不睬地微闭上了眼睛,尽情地享受着张铁头给它梳理身上那乱蓬蓬的毛。
张铁头一见白毛那副欠揍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刚要抬起那只按在白毛狗腰上右手,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白毛的腰塌了下去,这是怎么回事?
猛地,张铁头想起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也养了一条狗,虽然没有白毛长得高大威猛,却也很壮实。
有一天,那条狗也和白毛这样从外面回来了,好象受了伤一样无精打彩的。
爱狗如命的张铁头以为它在外面和别人家的狗咬架了,心疼得不得了,可他检查了那条狗的全身也没有发现一处伤口,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家里的一个长工告诉他:这条狗并不是受伤了,而是它和别的母狗交配了,所以腰部才会塌了下去,过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后来果然如那个长工所说的,半天的时间那条狗就恢复如常了。
现在白毛的情况和那条狗一样,张铁头也就放下心来。
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件事:这个家伙说不定上哪“风流”去了。
白毛狗感到张铁头的手停了下来,它睁开了微闭的双眼,看了看张铁头,低声哼了两声,然后转身就走。
张铁头连忙站起身来,跟在白毛狗的身后,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好小子,你真行啊!你也学会‘拈花惹草’了啊!”
那白毛大狗带着张铁头穿过一个院落,来到了马棚外面。
马棚里有十几匹马,其中就数张铁头的那匹大黑马最好了,不但又高又壮,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毛色也象缎子一样柔顺光亮,说不出的招人喜欢。
为了买这匹黑马,张铁头用去了一千多块袁大头。
那匹黑马见到张铁头,兴奋地打着响鼻。
张铁头走到那匹黑马的近前,伸出手刚要去摸它的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低沉的呼噜声。
扭头一看,张铁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趴着一条毛色青黑的大狗。
这条狗的身材和白毛狗差不多,也是那么健硕,此刻正瞪着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铁头。
在他的旁边,有一匹枣红马,那匹马虽然不如张铁头这匹黑马健壮,却也是罕见的好马。
看来这条狗是客栈里养的看家狗,张铁头这样想着,向后退了一步,他并不是怕了那条看家狗,他只是不想因此让人误会。
而那条看家狗见张铁头向后退,它却更来劲了,嘴里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就在它要发出“汪汪”的叫声时,他身后闪出了白毛狗那灰白的身影。
看家狗一见到白毛狗,神态马上变了样,只见它双眼微闭,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尾巴一个劲地摇来摇去,说不出来的近乎。
白毛迈着稳健的步子来到它的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它的鼻子,那条狗温顺地低下头,任由白毛对它做着亲昵的动作。
张铁头明白了,他不想打扰它们,转身向客房走去。
回到屋里,躺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张铁头迷迷糊糊地刚刚要进入梦乡,忽然,从外面传来了“啪”的一声枪响。
张铁头顿时睡意全无,他激凌一下爬了起来,从枕头下抓起了那把甩刀。
对这枪声,张铁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德国造的毛瑟枪特有的声音。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不一会儿,房门开了一条缝,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闪了进来。
是白毛。
张铁头看了看白毛狗,见它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张铁头笑了笑,虽然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张铁头向来不是怕事的人,只要没人来惹他,他决不会去招惹别人。
白毛来到他的面前,用头拱了拱张铁头的腿,趴在了地上,一双眼睛紧盯着门口。
因为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他的门外停了下来,“笃笃笃!”房门被人轻轻地敲响。
一个人在外面轻声道:“客爷!您醒了吗?我是本店的伙计!有点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张铁头把手里的甩刀插回腰间,道:“妈拉个巴子!你有什么事?搅得大爷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那伙计在门外陪着笑,说道:“大爷!实在对不住您,请您老把门打开,小的真的有事!”
张铁头冷冷地哼了一声,道:“门开着呢!有什么事你进来说吧!”
随着他的话音,门被人推开了,伙计田老三双手抄袖站在门口。
张铁头漫不经心地边穿鞋边说道:“有什么事啊?天塌下来了吗?”
那田老三抽出一只手来捂着左边的脸,道:“爷,您是不知道啊!虽然天没塌下来,可也跟塌下来没什么两样了。”
张铁头闻言一愣:“出什么事了吗?”
那田老三哆哆嗦嗦地说道:“客爷,您听说过在我们这疙瘩赫赫有名的几个‘阎王’吗?”
张铁头满不在乎地说道:“什么‘阎王’?我并没有听说过。他们是干什么的?”
那田老三嘬了嘬牙花子,道:“爷,跟您说了吧,这几个人就是这方圆百十来里最有名的胡子头,据说想当年咱这儿有名的东北王张作霖,现如今奉天府的张大帅,跟这几个‘阎王’都有很深的交情。”
张铁头一听田老三说到了“东北王张作霖”,他的心里不由得一动,顿时来了兴致,忙道:“是这样啊!说来听听!”
田老三向门外看了看,心有余悸地说道:“要说这几个阎王,其实也是穷苦人出身,当胡子也是迫不得已的事。他们是‘活阎王’凌啸天,‘俏阎王’祁云,‘笑阎王’霍正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