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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的病人自是无力与她相抗,白东台只得复又躺下,却尤为敏锐的道:“你是一位姑娘?”
玉无裳沉默了片刻,在他摊开的掌心中轻轻的写下了一个“是”。
这是目前她觉得最为安全的交流方式了,但她的指尖在划过他温热的掌心时,她心中不免一阵阵的颤栗,好不容易才勉强平静了下来。
白西楼也沉默了片刻,他那温和好听的嗓音才又缓缓而起,“请恕在下冒昧姑娘不能开口发声么?”
玉无裳忙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这人实在太会给台阶下了。
但很快她又想起来,山洞中一片漆黑,白东台又怎会看见她点头。是而她便又在他的掌心里留下了一个“是”。
“原来如此”又是轻轻一叹,白东台不再出声了。
许是觉得在她的口中探知不得什么有用的消息,自己不仅伤重不能动弹,且连此时身处之境都不能得知,这换做谁都不能安心。
玉无裳这心中实在不忍,但她又不能出口安慰,只好将手中的琼汁递上前去碰了碰他的手指,让他发觉后放入了他的手心里。
白东台似是闻了闻那清香怡人的味道,才道:“这是给我的?”
玉无裳点了点头,才发现自己又犯了这个错误,便只好将他手中的瓷瓶往他怀中送了送。
白东台好似又闻了闻味道。
玉无裳这心中却很有底,为了不让他心中起疑,她拿来的是自己亲手制作对于治疗外伤很有用的琼汁。且这味药从来不曾流传到万妖之国外去,是而白东台即便再仔细分辨,也不可能知道这是出自她的手中。
幸而他只犹豫了片刻,便仿佛觉得再坏也不会比此时更坏了,玉无裳听见了水流入喉吞咽的声音。
她这时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
白东台的伤势她之前仔细的查看过,虽不致命,却尤为麻烦。此时的他虽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但经这样麻烦的伤势在身,他的灵力已然剩下不到一成。
若要拖着不处理的话,原本不会危及性命的伤也要危及性命了。
只是在这样安危难辨的情况下他还能喝下陌生哑女给的药,真不知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时玉无裳的脑中只觉得白东台说什么都是对的,仿佛中了邪似的对他深信不疑,现在想起来,当真是从一开始他就是骗人的。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玉无裳每天都会带来吃食和伤药给他。这个山洞被她用一层厚厚的结界小心的保护了起来,在这会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竟无一人发觉内部便有敌人出现。
而就在这三天里,因着玉无裳要假扮口不能言的哑女,渐渐的白东台便将他为何会重伤在结界外的山巅之上,断断续续的全都告诉她了。
原来修仙界诸人在外守了这些日子,几乎将所有破除结界的法子全都想遍了,可却无一奏效。
玉无裳这身修为早已近神,她分出了自己一半的灵力来维护这个结界,自然不会让人轻易破除。而且她一直避而不战,就是想让他们等得不耐烦了,便放弃攻打万妖之国。
可若就如此空手而归,整个修仙界的颜面将放在何处?是而便有人提议,用一个人做诱饵,引诱结界之中的妖魔放下戒心出来杀人,藉此便可一拥而上,打破结界了。
显然白东台便是那个诱饵了。
玉无裳不由呆了呆,这倒是个好主意,若是她没有如此敏锐的察觉结界的波动,而是让那群本就十分憋屈且格外冲动的人发现了的话,恐怕早就杀个血流成河了。
同时她心中也有些难过,毕竟从前也算相熟,没想到白东台竟对她有如此之大的敌意,不惜以身犯险也要开此大战。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说道是遭人暗算差点儿丢了性命,之前那不算任务的任务便也没有执行,或许就连扶风白家的人应当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他是这么说的,但具体是什么原因,玉无裳装哑巴也问不出来,便只好依旧乖乖的听着他自言自语,然后义无反顾的全部相信。
现在回想起那时的自己,她简直忍不住质疑,难道真被白东台种了蛊了?
如此相安无事的度过了整整三日,若不是白东台重伤未愈难以走动,玉无裳当真有种恨不得就将时光停留在此刻的冲动。
但很快,她便被迅速的打脸,知道自己究竟有多蠢了。
玉无裳跟在百年前的自己和九尾身后,一直被拖拽着前行。虽说已然时隔百年了,但她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简直历历在目。
在漆黑的小山洞里躺了三天的白东台倏然间消失在她奋力分出灵力去阻隔的结界之中,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九尾因镇压愤怒的妖魔们而伤了爪子,自此这一切便完全的失去了掌控。
九尾身为上古妖兽,若说普通的打斗能伤得到他,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唯一会有的可能便是白东台佯装伤重令玉无裳放松警惕后,偷偷混入本就按捺不住的妖魔诸人中煽动大家反击的情绪,而九尾却奋力的阻止他们,这才被白东台伤到了才是。
接下来则是万妖之国诸人合力将结界从里面打破,早就守在外面的修行者们一拥而上,顿时整座幻谷便陷入了天崩地裂腥风血雨之中,双方打得那叫一个惨烈无状日月无光。
这些事情原本早已封存在了久远的记忆中,但镜妖非要将它提出来让玉无裳重新再看一遍,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心理。
第170章 连环之计(12)()
近乎木然的看着眼前一片血流成河却阻挡不住,心中的这种无力感席卷而来叫她无处可逃。她看着自己那满面的惊惧与绝望,双眼都已然被铺天盖地的鲜血染成了赤红色。
不过那是百年前的自己,玉无裳虽害怕那段过往,但还不至于连眼前区区幻境都能影响了心绪。
她只悠悠然浮在半空中,面无表情的望着这场混战。
身边的空气忽得有了一丝扭曲的波动,她还没来得及侧头去看,镜妖已倏然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旁边。
他静静的看着她波澜不惊的面容片刻,才道:“看来你真的长进了不少。”
“怎么,你觉得我会抱头痛哭,完全不敢面对么?”玉无裳侧目看他,“我仔细想了想,大错并不在于我,那我为何要为此事内疚痛苦终身不得救赎呢?”
这话说出了口,顿时便觉心中轻松了许多。
但只见百年前的自己还在拼命的阻拦厮杀的众人,但她即便是有近神的灵力又如何,她终究不是神,不能决定所有的事情。
“也真不知这对你是好,还是不好。”镜妖轻叹道:“你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玉无裳却是不愿再听他这些话了,只径自道:“你来便是为了此事?难道就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跟我说了么?”
镜妖被噎了一下,只好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这虽是百年前所发生的事情,但只要你愿意,便可扭转乾坤。”
“这也是我娘亲的意思?”
“你真聪明。”
“请你帮我转告她,逆天转命是不可能的。”玉无裳淡然望向底下一片血色狼藉残尸遍野,“还是放下吧,放手吧。”
镜妖本来是想走的,但没想到她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背影只微微一颤,却没再回头,只闷声道:“她是不会听的。你好自为之吧。”
这一次的“好自为之”,竟有了几分真心在其中。
玉无裳又何尝不知,他也只是个身不由己心不由己的可怜人。
便只问着天地间,又有谁是真正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无牵挂的?
镜妖这次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场血战从夜晚战到天明,直杀得两败俱伤一损再损,才堪堪止住了势头。
玉无裳早已筋疲力尽满面木然,张开结界抵挡攻击已然损耗了她大半的灵力,再加上这场犹如噩梦般的恶战,她早已支撑不住了。
更让人心神受损的是,修仙界这诸多的修行者曾有许多都是她昔日的朋友,她知道他们都是正义且嫉恶如仇的好人。而万妖这边又全是忠心耿耿跟随她的国众,如此两方死伤无数,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就这一次,她的心中忽然萌生了牺牲自己归于宁静的念头。
只是还有一事,那便是在山洞中消失的白东台不知去了哪里,若不能保证他是完全安全的,那么她这心中始终都牵挂着。
于是她咬着牙,命妖魔诸人将伤者抬去青草崖下安置好,另将修仙者诸人的尸身送出去放好,伤者也都不许再伤性命。
如此仓皇决定之后,万妖国众一退再退,将血染的幻谷都放弃了,全都退至青草崖下,由玉无裳重新张开了结界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似往常那般温和嬉笑着道出结界的重要性了,而是严令禁止诸人不许再擅自离开结界与外界交战,否则便看作脱离万妖之国,生死再与她无关。
这一言与前一战的威慑力都重大,再让南荣他们履行看守之责后,她便悄悄的下了山崖,暗中自处寻找白东台的行迹。
此时她心中觉得最好的可能便是在混战之中白东台被百家人发现,安全的给带了回去。否则就凭他此时那身重伤,若落在任何一个妖魔的手中,定然会受尽折辱而死。
毕竟白家两位双生公子的名声不止在修仙界十分响亮,就连万妖国也尤为耳闻。再加上此时正是两方对峙难分高下的关键时刻,白东台定然凶多吉少。
她愈是这样想,心中便愈是焦急难耐。
玉无裳陪着百年前的自己将整个万妖之国都踏遍了,却依旧寻不到他的身影。再看那个傻姑娘的模样,简直都快要哭了。
可是这会儿白东台在作甚么呢?他拿着玉无裳偷偷放在他身上报平安的一颗珠玉,以鲜血为引,灌注了自己全身的修为,将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