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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都没看跌坐在身边翠珑一眼,但翠珑望着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心中却暗自庆幸,幸好他没有注意到她。
这样的程清歌实在是太反常了,他早已没了活着时悲悯的正派,却也不是死后灵魂被迫染上邪气机械的麻木。
此时的他浑身都只透露出一个讯息,那便是嗜杀的欲望。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狼狈不堪的程方海,缓缓在他的面前蹲下身来,一双冰冷的眼眸中倒映出了程方海掩盖不住的惊惧模样。
程方海的左手在刚刚骨头入腹时及时的伸入了那巨大的伤口中,紧紧的握住了已然深陷入血肉之中的那块骨头。
若不是情急之下他有此招救了自己,此时这副肉身恐怕早就被那块邪骨横冲直撞的拆散了一地。
是而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刚刚那副气焰嚣张的模样,只瘫倒在地苟延残喘,一双狠厉的鹰眸仇恨的瞪视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程清歌。
一门亲父子能闹到现在这样相互仇杀的地步,当真是可叹至极。
程清歌似饶有兴致的看了他片刻,忽得道:“父亲,你说活人金丹的味道究竟如何?好不好吃?”
只这一句话,程方海那苍白如纸的面上顿时汗如雨下,面若死灰。
那滋味儿自然是刀俎欢畅,鱼肉痛哭了。
曾几何时他是那宰割他人的刀俎,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他变成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程清歌欣赏着他那痛苦的神情与眼眸中掩藏不住的惊惧,缓缓的道:“我毕竟是不如父亲,做不出这么恶心的事情。但杀母之仇到底还是要报的,还请父亲不要让孩儿为难,乖乖就死吧。”
他虽面上带了些许笑意,但这声音却是无比的冰冷。
程方海身下的地面已然被鲜血浸润得湿透了,他的喉咙中“咯咯”直响,只恨声道:“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生了你这个小畜生!”
“父亲当真是糊涂,你岂止是不该生我一个?”程清歌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丝丝笑意,“你也不想想,咱们程家有多少门人徒众,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闻声出现?还不是因为我那好二弟将他们全都拦下来了。”
他仿佛颇为欢愉的道:“此时他们都在等着替你送终,好让我这个冤魂煞星不要再找程家的麻烦了呢!”
程方海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喉咙里的异响更加清晰了。
程清歌忽得毫无征兆的抬手狠狠的打了他一拳,将他的脸都打偏了。
“这一拳,是因为你以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我母亲。”
他高扬起手臂,又是重重的一拳狠狠的落下。
“这一拳,是因为你为了保你那可笑的颜面,使人辱杀了我最心爱的女子。”
第三拳落下时便打飞了程方海的两颗牙齿,让他糊住了满面的鲜血,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拳,是为了我自己。你知道被邪祟啃噬灵魂时有多痛苦么?”
说话间他拳拳痛击,已然狠狠的打了程方海十几拳。
此时的程方海已然几乎不见人模样了,满身是血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翠珑从来没见过程清歌这样凶狠嗜血的样子,她满心恐惧之余再也忍受不了了,抖抖索索的爬起身来,便想走去他的身边。
但就在此时,她只听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细细的道:“你别过去,他也会杀了你的。”
是玉无裳!
翠珑顿时就跟见到了救星似的,忙转身扑了过去,“大人!”
见她真是吓坏了,玉无裳只好一把接住了她,安慰道:“没事儿,咱们在一旁等着就好。”
“可是大公子他”
“你别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吓人,却也只是色厉内荏而已。只要真正杀死程方海的不是他,这份罪孽便不必由他来担着。”
玉无裳搭了一朵云的顺风车好不容易才赶过来,本就是担心程清歌控制不住自己,会堕入魔道再也回不来了。
但此时看来,他虽遭受了巨大的苦难满心的仇恨,骨子里却依旧还是从前那个正直的人。即便是复仇,他也在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
翠珑却依旧满面凝重,“可是他之前已然连杀了十五人了”
“”玉无裳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心悸,觉得大事不妙了。
鬼魅杀一人为凶,杀三人为恶,杀十人为厉。在这短短的数日之内他竟连杀了十五人,那便是前世的她,也渡不尽他这满身的罪孽了。
见她脸色霎时间就不好了,翠珑忙又解释道:“那些人全都是罪有应得!他们、他们在程清流的指使下,都对醉雪姑娘对醉雪姑娘”
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些人的无耻暴行。
玉无裳心道原来如此,但她还是忍不住叹道:“即便是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该由他来制裁他们。三界秩序并非只是摆着让人看的,善恶泾渭分明,他当真是太鲁莽了。”
第83章 柳暗花明(9)()
就好像翠珑之前含恨而终,若不是凑巧玉无裳那夜夺舍重生,小程府的所有人定然全都成了她的手下亡魂。
成了凶厉,便是拿自己的将来在赌。若是再想转世为人,便是十分之艰难。
做鬼再好,终有一日也是会厌倦的。
翠珑满面忧心的望着不远处依旧还在一拳拳的狠打着程方海犹如毫无理智的程清歌,她悄悄的握紧了自己的手心。
手里是玉无裳交给她的一颗珠玉,于她而言就好似救命仙丹似的。
程方海被腹中的那根怨骨已然重伤不得动弹,程清歌那一拳拳虽然看似凶狠,却只是泄愤,始终也不致命。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硬生生的挨着揍,倒是比一般宵小之辈硬气的多。
那边程清歌还在不知疲倦的揍人,这边玉无裳便找了快干净点儿的草地坐了下来,还招呼翠珑,“你也过来歇歇吧,折腾了这几日,都不怎么好过吧。”
翠珑忧心忡忡的简直坐立难安,她摇了摇头,“大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程清歌下不了狠手,程方海便也死不掉。
这到底是庭院深深的世家府邸,随时都会有被人围攻的危险。
虽然程清流一心想让程方海死在今晚,但若是他打着渔翁得利的主意呢?
玉无裳虽在云朵上小睡了会儿,但现在到底是深更半夜,本就是该睡觉的时候。是而她颇为困倦,只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的道:“我们且先等等,毕竟是他们父子间的恩怨,外人也不好插手。”
翠珑虽着急却也没办法,原地转了两圈后,只好无奈的在玉无裳的身边也坐了下来。
程清歌打了几十拳后,终于有些累了,停住了手微有些气喘吁吁。
白沁柔的怨骨对程方海的金丹显然怨气很深,一个劲儿的往他的血肉里面钻去,想将他的金丹扎破。
而程方海却正因血骨灯的反噬而动弹不得,否则依他这不肯服输的性格,定然早就再次杀了程清歌了。
“我问你,你对我母亲可有半分愧疚之心?”程清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冰冰的道:“若是有,我今日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只要你肯将当年之事大白于天下,然后自取金丹而废,终日长伴青灯古佛,为你此生所做的错事赎罪。”
于父子之情分上,程清歌到底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取不了他的性命。
这个条件于程方海而言,已然是莫大的让步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而且他也是罪有应得,算不得逼迫。
玉无裳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叹。
翠珑忙问道:“大人,你觉得这样不好么?”
“倒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玉无裳撑着下巴远望着那边,叹道:“只可惜那老贼是不会领情的。”
她这话还没说完,便只听程方海咬着牙狞笑道:“我对她该有什么愧疚?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从始至终我都只当她是一块垫脚石罢了!”
这句话彻底的激起了程清歌的怒气,他一直都死死的压抑着自己,眼下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玉无裳的双眸中忽得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她不由站起身来,喝道:“住手!”
但愤怒之下的程清歌又岂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能阻止得了的,他早已搞抬起了嗜杀之手,满怀怨愤的便要狠狠的拍到程方海的天灵盖上。
这一下若是拍实了,程方海的修为即便再高,也要成为掌下的亡魂,永世不能翻身。
但他的面上却不见半分恐惧,反倒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反手朝上便将程清歌的手掌击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先前翠珑塞到他掌心为他护持魂魄的那颗珠玉,莹白圆润的表面上骤然出现了细碎的裂痕,正飞快的爬满了整颗珠玉之上!
玉无裳顿时只觉喉头一片腥甜,她强忍了忍,才没有吐出血来。但胸口的沉闷还是压得她只觉喘不过气来,她虽站起了身,身形却晃了晃,差点儿又栽下去了。
翠珑忙扶住了她,“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玉无裳只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
果然珠串不能随意给人,它在为人挡灾解难的同时,伤得却是她自己的根本。从前她有仙尊之身倒不觉得什么,如今这副血肉之躯可受不了。
程清歌的伤势十分严重,他本是亡魂之身虚无缥缈,被程方海出其不意的一掌几乎打散了整个灵魂。
他怒气未消,正要再对程方海出手时,却被后者一掌推出去了老远,轰然撞塌了长廊上的一根盘龙柱。
翠珑不由惊叫出声,“大公子!”
玉无裳这下再也忍不住了,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污了她胸前的衣襟。
翠珑大惊失色,失声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玉无裳抬手抹了把唇边的斑驳血迹,只安慰她道:“别怕,我没事的。”
程方海一只手撑在地上,满身是血的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