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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暴雨,来得快,去得更快,不知不觉中,已经雷息风停,只有绵绵牛毛般的雨丝浸润。
江水环绕钟山而过,好像锦带玉盘,却隐藏在茂密山林之间,两边根本没有什么可以供人行走的道路。这样顺流而下,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山林之中,隐隐约约地有鸟兽飞驰奔走,不知名的野花悄悄地吐出了苞蕊,有的甚至已经绽开花瓣。
从暴雨雷鸣中,转入这样静谧的环境,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空山无人,水流花开。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传说当年达摩祖师渡过长江时,并不是坐船轮渡,而是随后在江岸折了一根芦苇,立在苇上过江的。这条绕钟山而过的大河,不知道能不能流入长江。今天我不仿效仿先贤,顺流而下。”
达摩祖师折断芦苇、横渡长江,这个传说早就有了无数种猜测解释,苏子语却明白,这位禅宗祖师,显然也是先天绝顶的人物。
到了这里,他选择水路而行,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南方水系庞杂,支流遍布,顺流还好,逆流而行的时候,仅凭一根枯枝,对于吞吐气息的控制之艰难可想而知。
河流湍急、礁石满布的水域,哪怕是苏子语,也要竭尽心力才能做到逆流而上。
滔滔江水,在两岸起伏绵延的山岭中蜿蜒,前不见尽头、后不见来路,仿佛一条深藏在云雾之中、不见首尾的巨龙。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气候一天天地温暖起来,苏子语不饮不食,疲惫了就在枯枝上闭目冥想,没有半刻休憩停留。
身上的衣物越来越破旧,但他却浑不在意,只觉得气血生机日渐雄浑,心意魂魄也好像在江水中砥砺打磨的磐石,任凭千般冲刷、我自巍然不动,渐渐地除尽了杂质,展露是晶莹剔透的光芒。
这样的艰难跋涉,如果没有前面几个月的徒步积淀,没有钟山风雨、龙虎相济的感应,绝对坚持不下来。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子语却很快适应,反而觉得气息的流转随心所欲,越来越顺畅。
在这渺无人烟、日夜更替的磨练中,他彻底忘却了都市繁华喧嚣,洗净心中尘埃。
到了七月的时候,盛夏烈日,终于顺长江而入湘西,抵达了洞庭湖。
领略衔远山、吞长江的气势,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从这里,苏子语离水而上,借宿寺庙,换上一身麻衣,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南海之滨,才转而重新北上,穿过云贵,走过剑阁峥嵘崔嵬的蜀道,进入西海。
春去夏至,秋风吹遍,又是风雪飘摇的时节。
距离他离开京城南下,已经整整一年寒暑。(。)
第171章 圣湖山岛,四面围杀()
进入西海,已经到了高原之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枯黄的草甸和干涸结冰的浅滩,毫无遮蔽的壮阔天穹铺满了无边无际云层,远处是连绵不断茫茫群山,山巅隐约可见白茫茫的积雪,仿佛远离尘世的仙境。
寒风凛冽的冬天高原,苍凉和荒寂几乎成为唯一的主题,但苏子语却完全沉浸在了这样壮丽的风景之中,
常常行走了大半天都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山崖、路口、垭壑处飘扬着五颜六色的经布,树上挂着牛的肩肿骨、下颌骨,上面刻写着经文,风一吹哗哗作响,好像到处都有僧人在吟诵经文。
在这样孤寂的天地间行走,苏子语的心中也纤尘不染,纯净忘我。
又过了几天,忽然一片湛蓝纯净、无边无垠的冰原出现在视线中。走得近了,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块蔚蓝的冰湖,方圆百千公里,根本望不到边际。
万顷碧波被天地伟力抚平,呈现出了冰魂素魄一般的圣洁,凝结厚厚冰层的湖面,干净得好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云霞绚烂的天空,岸边是被挤碎的冰块,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圣湖。
“原来是到了青海湖,传中说西王母的瑶池,难怪这样的冰雪圣洁。”
苏子语的心神也被这样壮阔到极致、不能用言语形容的天地所震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净化,仿佛穿越到了冰河时代。
圣洁的青海湖边,反而偶尔可以见到自驾或者骑行的背包客,显然都是不惧严寒,领略冬季圣湖的人。这些人看到一身单薄麻衣、赤脚短发行走的苏子语,全都露出夹杂着敬佩、崇敬而又震撼的眼神,甚至有人偷偷拿出相机手机拍摄。
苏子语并没有阻止他们的举动,依旧自顾自地行走着。很快他就明白为什么这些背包客露出那样的表情,因为在茫茫的冰雪圣湖之畔,居然还有一些穿着长袍的僧侣,虔诚无比一路跪拜!
这些僧侣,哪怕天寒地冻,同样不穿皮袄、皮靴,都是布衣,至多是由羊毛制成的毡衣、褐衫,不惧寒冷刺骨,神情虔诚郑重。
“这里宗教的氛围浓厚,看来是因为皮袄皮靴需要宰割牲畜,所以僧侣们不愿接受。他们绕着青海湖一路跪拜,也是一种修行的方式。”
苏子语知道,这都是苦行僧式的人物,不讲究华丽享受,心怀跪拜朝圣的敬意,用这样的方式进行自我的修行。他与其中一名僧侣攀谈几句,才明白原来青海湖的中央有一座海心山岛,与世隔绝,古刹白塔,上面居住着来自各地的藏人和苦行僧,过着隐居般的生活。
由于青海湖的圣洁,海心山岛的绝世独立,自古苦行僧人们便选择了这块与世隔绝的宝地来参禅问道,是他们心中的圣地。
湖心孤岛、古刹白塔,不禁让苏子语也心生向往。
苦行的僧侣告诉苏子语,春夏季节的圣湖,清澈纯净,烟波浩淼,美不胜收,但海心山岛不通渡船,只有一月一次的补给船,同时不向游客开放。想要上岛,只有在冬季穿越湖面,徒步或者驾车才能够抵达。
问清了方向之后,苏子语毫不犹豫向海心山岛行去。
踏在厚厚的冰湖上,湖畔的僧侣渐渐成为一个乌黑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天空又开始飘起风雪,慢慢替冬日的圣湖披上一层洁白。
苏子语在冰湖之上缓缓步行,入夜之后,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茫茫的一片,人如同一只蚂蚁漂浮******之上一样,找不到方向,也不明白自己将会到何方。
好在他并不会迷失方向,一直走到快天亮的时候,忽然远远望见,纯白世界的中央,拔起一块山石,即突兀又自然,如同云海中耸立的凌霄宫一般圣洁。
天地辽阔,冰湖无边无垠,漫天风雪之中,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僻山岛,却充满了和谐与静谧的意境,让人不忍破坏。
走近之后,才看清这块山石方圆不过二三公里的长宽,形状如同海螺,顶部高出冰湖七八十米,山体似乎以花岗岩为主,略呈乳白色,一眼便可看见山顶的古刹白塔,犹如步入仙境一般。
苏子语心神为之一振,信步踏上山岛,没走出多远,便看到山坡上的洞窟之中,行出一名身穿长袍的苦行僧。
僧人见到他,并不说话,只是微笑点头。
环顾四周,苏子语才发现,除了山顶的古刹,岛上并没有什么建筑,只有一处处的山洞和简陋泥房,这样艰苦的环境,实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但从一路上看见的这些僧侣神情仪态看来,个个甘之如饴,并没有任何的愁苦之像。
“这些僧侣,常年生活在这样恶劣的生活条件下,却能够安宁心神,修行佛法,参禅问道,令人敬佩。所谓因陋就简,看来他们对待恶劣条件,都能够保持逆来顺受的心。佛法带给他们的快乐,远胜于自然环境的艰苦。”
从山脚上到山顶,哪怕崎岖道路难行,也不过三五分钟的事情。
苏子语惊讶地发现,除了一座三十多米高的莲花生大士金像,以及最醒目的白塔,周围只有一些与山脚相差仿佛的简陋小屋,孤伶伶地立在孤悬湖心的山巅。
看天色不过才六七点钟,而尼师们已经开始了每日的晨课,正在一所最大的屋舍中盘坐讲经。如此情景,看似萧条,但晨钟暮鼓,依然是一派法相尊严。
见到莲花庵主持者泽仁尼师的第一眼,苏子语就知道对方绝对不简单。
这位看不清楚年龄的比丘尼,外表不过四五十岁的样子,却肌肤额头光洁,没有普通高原居民长期风吹日晒的黑红脸膛,举止从容,和脚下绝世独立的海心山岛一样,不带半分烟火气息。
反而是其他那些年轻的尼师,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都有,个个身体精瘦、脸膛黑红,却眼神明亮、神完气足,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旺盛的生机。
看到突兀出现的苏子语,泽仁尼师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好像是在招呼寺庙中的其他尼师,略微微笑挥手,示意他盘坐加入其中。
这些尼师们全都是用藏语诵经,所以苏子语并不明白经文的具体含义,但可以感受到尼师们的虔诚心意,静静诵读声中,恍若清泉流过心间,让人不由自主平静放松下来。
诵经持续了大约半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了。
“远道而来的修行,如果愿意,你可以住在山上的石洞和屋舍里。”
泽仁尼师的声音平静,目光悠然。
她并没有说任何的具体要求,看样子对于那些远来的苦行僧,都是一样的处置方式。
苏子语刚想要回答,却忽然脸色一变,侧耳倾听了片刻,露出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道:“抱歉。泽仁尼师,外面的那些人,可能是被我引来的,打扰了你们的清修。我先出去处理一下。”
泽仁尼师目光闪动了一下,微微点头。
这个时候,屋外的院落之间,已经围上了一圈数十个穿着袍服的藏人,为首却是一个满头金发的年轻人,双目幽绿,注视着走出门的苏子语。
“你就是苏子语?坏了我秘教的大事,今天就死在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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