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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路边人群前面,样子十分高兴。不巧的是,我们一面走,一面要不停地喊口号。刚刚要走
近老师,一位副市长又走近我,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使我甚至没有机会多看老师一眼。得空
我朝后一望,只见我那感情冲动了半天的老师,张着嘴呆呆地立在路旁,满脸的失望和无精打
采。
在农村(1)——大姑姑家
没想到大姑家的村子离城市才十几里,吃的竟然这么差。
为了给大姑过生日,我昨天提前来到大姑家。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村庄,有几百户人家,还
保存着过去灰土打成的寨墙,一条小河从村中穿过,两岸栽着杨树、柳树,几只鸭子在水中游
戏着,不时有狗叫的声音传来,是一派典型的中国农村景象。可是人们的生活太出乎我的意料
之外,平时大姑家里以糠、野菜捏成团子蒸了当饭,又黑又硬,我曾咬了一口,却怎么使劲也
咽不下去,最后竟然吐了上来。菜是没有的,屋檐下摆着一口大缸,里面用盐水成年泡着萝
卜、蔓菁、辣椒等不值钱的东西,吃饭时捞出来洗一洗,就送下口去。
大姑的生日宴席也非常简单,用常年省下的一点豆子换了二斤豆腐,买了两根麻花,花五
分钱打了点酱油,其余就不用花钱了。自己家的鸡下的蛋炒了一盘是高级菜,炒了几片豆腐,
院子里自己种的黄瓜、茄子、豆角、辣椒,随便摘了点大多是放点盐拌着吃,因为食油是太少
了,一年一家人也吃不上一斤。炒菜一般是不放的,所谓做菜也就是用水煮煮放点盐就不错
了。平日为了省柴,是根本不点火做饭的。
大姑特意为招待我,用茄子和麻花剁碎了,放点花椒面、做成馅,包了十几个水饺,他们
每人也就尝了一二个,大姑和大姑父根本没吃。
大姑夫喝的酒是用地瓜母子换的,好地瓜干当粮食还不够是不被用来换酒喝的。每年春
天,只好用发育过秧苗的地瓜母子换一点酒,凑凑付付喝上一年。
在农村(2)——二爷爷
中午吃饭的时候,姑夫让麦哥去请一个二爷爷来,麦哥嘟嘟囔囔不愿去,气得姑夫打了麦
哥一巴掌自己去了。麦哥说,他的这个二爷爷是戴帽地主分子,现在正是文化大革命,人们躲
还来不及,谁愿去沾惹这个阶级路线不清的嫌疑;弄不好要跟着倒霉,还要扣工分的。我问了
一下,这里一个壮劳力干一天10分工,年底队里决算这10个工分一般值5分钱左右,扣除每人几
十斤粮食款差不多每个人家干上一年都要欠队里的债。而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绝大多数都交了
公粮,干部们为了邀功年年将指标拔高,弄得种地的农民没有粮食吃。
大姑夫家解放前是富户,有几十亩地和几十间房子,生活在村里是上等,平时也雇了长
工,算的上是地主了,姑夫的父亲本来在济南作买卖,不想被朋友引诱吸上了大烟,不几年家
产买了个干净,到土改时只剩下自己住的几间草房,成了真正的贫农。而二爷爷一家勤俭持
家,到解放还是有房有地,结果被定了个地主,财产被分了个净光不说,还得天天扫大街,义
务为队里拾粪,运动一来就要被斗争,吃不尽的苦头。然而大姑父一家并不歧视他,表面上不
敢太亲热,暗地里常常给他送点吃的、用的,逢年过节,也象别的亲戚一样来往走动。
姑父过了好一会儿垂头丧气的回来了,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脸色阴沉的吓人。大姑小
心地问了好几次,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二大爷被逼死了。”停了一下,他才把听说的
经过将给大家听。
二爷爷院子里种了一些丝瓜,今年不知为什么光开花不结果。别人家丝瓜吃不完,他们家
中了好多却只长了几支。后来听人说是因为缺肥料。昨天,生产队从成立买来了几袋化肥。二
爷爷他们卸车时有一袋从角上漏下来一点点,也没人注意,二爷爷多了个心眼,等人走光了,
就用手将地上的化肥颗粒一点点拣起来,用个烟盒盛了,准备回去给丝瓜使上。不想这件事被
一个积极分子看到了,连忙跑去汇报给了治保主任,这事就闹大了。
二爷爷下了工扛着铁锹往回走,治保主任正在路口上等着他。这治保主任是专门管四类分
子的,每月要对他们集中训一次话,看着谁不顺眼,马上就可以叫民兵收拾他。因此,村里的
地、富、反、坏、右分子们,都对他十分害怕。二爷爷看到治保主任一脸严肃站在那里,就知
道没有好事,并没有想到是几颗化肥闯的祸。
治保主任大喝一声:“站住!”二爷爷一哆嗦赶快立住脚。
“你真是地主阶级人还在、心不死啊!大白天就敢搞破坏活动!”
二爷爷不知祸从何来,连忙低头说:“我最近一直老老实实改造,不敢乱说乱动,没有什
么破坏活动呀!”
“还敢狡辩!你知道我们的政策吗?”治保主任跨前一步,将二爷爷逼到墙角。
二爷爷步步后退,“知道,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你老实交待今下午都干了那些破坏活动?”
二爷爷汗都吓出来了,连忙低声下气地把一天的劳动情况一五一十进行汇报。
“谁让你给我报流水帐!”治保主任大声打断了他的话,“我让你交待你的破坏活动!”
“没有,绝对没有啊!”二爷爷急得要流泪了。
治保主任不再说什么,将叼着的烟头一扔,过来抢下二爷爷手中的铁锨摔出老远,不由分
说就往身上搜起来。二爷爷没有办法,只好举着手,任他乱翻乱摸,连补丁也扯破了好几处。
最后,治保主任摸出了那个烟盒。他用手捏一捏,摊开手倒出来一点,恶狠狠地冷笑道:“这
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一边骂着,一边用脚踢了二爷爷几下,连解释也不让。
“好!我看你平时装得到不错,到处讨贫下中农的好!这下暴露了你的反动本性了吧!狗总是
改不了吃屎!你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破坏社会主义建设,今天的事就是活生生的阶级斗争现
实!”治保主任把手中团得牙膏皮一样的烟盒攥在手中,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说阶级斗争是复杂的、激烈的,有人还不相信。我非用事实教育他们不可!”他转过
身又大声喝道:
“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你的反动罪行,晚上早一点到队部去,今晚上开你的斗争大会。我就
不信管不了你们这些反动分子!毛主席真是英明,他早就说过: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他
就不倒。好了,滚吧!”
二爷爷如获大赦,拾起铁锨往家走去,越想越窝囊,越想越害怕。他知道,这斗争会可不
是好玩的,闹不好命就要搭上了。回到家里,他也没吃东西,翻来覆去想了好半天,一跺脚,
跑到厕所里,在一棵枣树上上了吊。发现时已经半夜,人早就死了。
四类分子自杀也是罪,是“自绝于人民”,不准举办丧事,找几个人在河滩里挖个土坑埋
掉就算了。
中午的庆寿宴席气氛很沉闷,姑父喝了几杯闷酒,又到二爷爷家去了。
古城
天好久没有下雨了,小河里的水变成了细细的一道,学校后面的水库被农民浇地抽的几乎
一点没有了。我们要游泳就要沿着河道往上走很远的路,到一个叫作古城水库的地方去,来回
一趟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去水库的路,要从一个叫古城的村庄中间经过。有的同学说,三国时候,刘备、关羽、张
飞三英战吕布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我读过《三国演义》,那书里介绍是在南方。有一次,
我们遇到一个放羊的老大爷,他告诉我们,这个古城是战国时的一个大城市,著名的隐士陈终
子就曾住在这里。村子周围至今还有陈终子隐居的石室,没水的井,以及陈终子墓等遗迹。
我曾十分认真地考察过这个很大的村子,它的周围还残存着古时候用黄土打成的城墙,农
田里到处可以看到暴露在地面上的秦砖汉瓦。热心地农民会给你指点,这儿是大堂地,那儿是
跑马厅。村子外面还有一些山一样的冢子,据说是古代大官的墓。有个老大爷为了证明村子的
古远,特地从家里拿出一大把古钱让我们看,是像一把把几寸长的小刀样的东西,生满了绿色
的铜锈。
不能幸免的古墓
今天中午,我和韦连去古城水库的途中,正碰上农民们在刨一片种满了松柏的墓地。墓地
的周围插着彩色的旗子,高大的石碑上贴满了大字标语“破四旧,立四新!”,“彻底铲除封
建残余!”
这是一片很有些规模的墓地,前面有牌坊,有成对成双的石兽,还有高大的石人,墓碑又
高又大,中间一座墓前刻着十分漂亮的字“大清刑部尚书、太子太保李公讳化熙之墓”,碑下
面是一个大龟一样的动物。
墓道是用石板铺成的,两旁的石马比我们还高,大部分已经被农民用锤头砸碎了,还立着
的也已经缺胳臂少腿,或是敲掉了脑袋,完全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这个李化熙是我们城历史上的一个重要人物。据说他们家在明朝从山西迁来时,不过是一
户普通的农民。他的祖父有一天赶着羊到山下去放,发现一个道士正在往一块地中间打木楔
子。当把长长的木楔打下土中后,他就退后几十米,合上拳念念有词。李化熙的祖父觉得有
趣,趁道士不注意,悄悄地过去将木楔子拔出来扔在一旁,然后躲在树丛后面观察。那道士念
了一会儿咒语,发现木楔子跳了出来,心中十分奇怪,四下看看又没有人。于是,重新把木楔
插进土中,又走远了去念咒,李氏就再给他拔出来。如此几遍之后,道士长叹一声,扬长而
去。
李化熙祖父感到这事实在出奇,回去就给街坊邻居们听,其中有个算命先生听了,认为此
事非同小可。第二天跟他一块到那块地里去查看。只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