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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知道了。”
宁小先生了然的拍了拍那门房的肩头,提了长褂的下摆,抬腿迈过了门槛,进了府门。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姚氏的院子,大丫环翡翠早一步迎了过来,帮着打了帘子。
宁小先生对夫人屋子里的几个丫环向来礼遇,这会儿一见,先是道了谢,“劳烦姑娘了。”
翡翠手还撑在门帘子上,这会儿也只能摇头做笑,“先生不必客气,夫人等候多时了。”
“好。”
宁小先生不再门口多留,提着袍角进了屋,由碧岫引着见了姚氏。
“见过夫人。”
“先生不必多礼。”
姚氏手上还翻着本帐册,盘坐在炕上没有下来的意思,却指着碧岫道:“给宁小先生搬把椅子过来。”
“是。”
碧岫笑着转了身,多走几步路,便搬了把官椅过来。
“先生请座。”
宁小先生谢了座,两只手先是提了后面的袍角,免于落座后被压出褶皱来,待落座后,又将前面的袍角抻平。
姚氏看着他这番作派,眸中笑意融融,“宁小先生果然不愧是泸定宁家的后人。”
泸定宁家,票号传家。
宁家太祖宁若山,二十岁创立恒顺票号,开同业先河,通存通兑,号及全国,但凡持有恒顺票号银票的,无论你在什么地界,只要你手里的票据,便可兑换同等的银钱。
若这还不足以让业界震惊的话,那开户万两白银上以上的客气,不需要凭票兑银,只需要出示私章便可取走银两的举动,在当时更是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更甚者,有鸡鸣狗盗之辈欲在私章上做手脚,同行更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看笑话,可也不知道宁若山用了什么办法,亦或者真像大家口口相传的那样,他有贵人护偌,甭管别人的私章做的再像,只要不是开户人出具的那一枚,一准就能验出是假的来。
三番五次,别人纵使再折腾也没能达到骗取银钱的目的,客户更没因这样的举措损失过一文一厘,逐渐累积起来的口碑终于把宁家票号推到了至高无顶的位置。
要是一般的富家大户,或许到这个时候,眼光也就只拘在那里,有这么一处生意在,几代无忧。
可宁若山就有折腾的本事,人近古稀,竟然以身作则的带着家里男丁们恶补四书五经,开始考科举。
只老天对谁的眷顾终归不会太偏颇。
想宁家既不缺钱,又是经营票号生意的,按理来说,家里的男人都会很聪明,背书考试应该不成问题的。
可宁家就是奇了,宁若山自己年纪大没考上不说,就是家里孙子辈读书好的,竟然也没考上个名次。
弥留之际,宁若山对家里后世子孙唯一的要求就是,即便做不了科举传家,那也一定要学做文士。
文者礼仪,宁家后来虽然分了枝,连票号都改了名字,可但就宁家子孙,不论是男还是女,这礼仪规矩,还真是处处都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就像这会儿宁小先生一个大男人把坐姿摆得极其优雅一般,让想跟他谈话的人见了,都有种心情舒畅的感觉。
而对于姚氏那句“不愧为宁家人”的褒奖,宁小先生却略显惭愧,“我是宁家这辈里,最没出息的。”
“先生何必妄自菲薄。”
姚氏显然不认同宁小先生的话,“国公爷曾说过,宁小先生若要提笔下场,榜眼、探花也如囊中之物,只宁小先生心存顾念,忧虑太多,这才阻了前程。”
用冯冀元的话来说,宁小先生怕是宁家几辈人里唯一一个在读书方面极有天份的人,但偏偏,宁家现在的当家人,不是个胸襟开阔的,宁小先生又是家里的庶子,上面有两个嫡兄压制着,若真放他把功名考下来,而两个功课明显不如他的嫡兄却只能做白身,家里嫡庶平衡非得打破不可。
到时候,不管宁小先生心里怎么想,宁家的内宅至少都有好大一番折腾,最后,不闹个两败俱伤怕是不能罢休。
如此想来,宁家现在的这位当家人,宁小先生的亲生父亲,如此压制着他,只让他到国公府当个帐房,也算是情理之中。
有的时候,姚氏一想到这件事儿,便觉得矛盾。
既想帮宁小先生摆脱现在的局面,让他一展所愿,建功立业,可又怕自己这么一插手,打破了宁家的格局,嫡庶纷争一起,于现在的宁夫人也不公平。
第164章 报数()
唉,既然不方便插手,姚氏也就不多想了,再加上,宁小先生也从未提过想让国公爷或是她帮忙的意思,她便不主动追问了。
这会儿,安慰了宁小先生一句,姚氏就绕开了这个话题,笑着向他打听起了去见萧家人的结果。
“萧家的聘礼单子,可是见着了?”
“见着了。”
不提宁家,宁小先生整个人又变得轻松,自若起来。
他把脑子里记下来的聘礼单上的内容一一说给姚氏听,“聘礼单子上打头的便是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
“这么多?”
姚氏愣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
宁小先生想着自己刚看到这些数目的时候,心里与此刻的姚氏怕是一样的想法,可不就是多吗。
姚氏眼见着宁小先生眸中带笑,毫无躲闪之意,摆明了就是萧家真是这么准备的。
她就算是心里再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这口气落下去时,她直接喊了翡翠,“过来把这些帐册收了。”
翡翠麻利的走了过来,白皙的指尖快速的在几本帐册上游走,不一会儿,便把散落的都收到一处,撂起来,抱走。
姚氏又指着碧岫,“你去看看郡主这个时辰可是歇了,若是没歇晌午觉,就让她过来一趟,告诉她,宁小先生从萧家回来了,让她过来一道听听萧家的聘礼单子。”
碧岫忙应了是,又等了片刻,见姚氏再没有别的话交待,退后两步才转身向外走。
姚氏连着用了身边两个大丫环,这会儿,轮到换茶,便叫了珊瑚过来,“给宁小先生换杯温茶。”
即是要等康宁郡主过来,宁小先生也就没再客气,任由珊瑚去换了茶,自己接了茶杯,掀了茶盖,细细闻了茶香,方才慢慢的品尝起来。
盏茶的功夫,碧岫引着冯昭一路进了姚氏的院子。
一行人进了屋,冯昭任由碧岫帮自己把少了一层厚棉的斗篷脱了下来,不急着进屋,先是站到墙角处的火盆旁烤了片刻的火,让身上显得暖意融融的,这才给候在一旁的碧岫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可以通报了。
“夫人,郡主到了。”
碧岫笑着接了冯昭的暗示,隔着一道帘子,冲着里面报了名号。
翡翠亲自迎了出来,笑着曲膝,“郡主快过来吧,夫人和宁小先生等了好一会儿了。”
来时,冯昭便从碧岫处听到了一些婶婶找宁小先生的用意,又提到了聘礼单子,这会儿,她心里也挺好奇,萧家为了迎娶她,到底都准备了什么?
姚氏眼睛一直没离门口处,待冯昭的身形一现,她便笑着冲冯昭招了手,“快过来,到这儿来坐。”
姚氏在炕上,这会儿拍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背后是窗户,冯昭想坐上来,必然是要脱鞋的。
冯昭看了眼炕下背对着她,穿着一身长褂的男人,这会儿目不斜视,只盯着炕角的位置看,好像,她就算当着他的面脱鞋,也不会落入他眼似的。
嗯,既然这位帐房先生这么懂规矩,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冯昭大大方方的挨着炕边坐了下去,将两只脚踩在脚踏上时,冲着翡翠微微垂了下头。
翡翠明了的上前弯腰蹲了下去,用一半身体挡住冯昭去了鞋子的两只脚,将它们抱上炕边,又拉了冯昭的裙尾过来,将两只脚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裙子里。
等到这一切做好,翡翠才笑着起身,两只手垂在小腹前,微微退后,站到了冯昭身后两三步的位置。
姚氏满意的看着冯昭被翡翠伺候的仔细又舒服,等她坐好,姚氏便当着冯昭的面,与宁小先生继续说着聘礼的事儿。
“除了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萧家的聘礼单子上还写了什么?”
“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
冯昭要不是耳朵里被塞进了聘礼两个字,这会儿绝对不会抢了宁小先生说话的机会,自己愕然的目光在姚氏和宁小先生之间兜兜转转的转着,“你们没开玩笑吧?”
就是功勋之家的小子娶妻,聘礼也拿不出这些啊?
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通常都会有旧便,女儿成亲花多少银钱,男子成亲花多少银钱,虽然这上面的数目不是死的,但碰到受宠的,也就家里的长辈会贴补些,兄弟姐妹也会酌情添个妆什么的。
可碰到那不会交际,又不会在长辈面前卖乖的,回头无论是下聘,还是给出嫁的女儿陪嫁,都不会太优渥。
据她所知,洛城一般功勋人家娶媳妇的标准是一万两银子,私下里也可以给女方添置点衣服首饰什么的。
可那些东西价值都不会太高,除非像之前那种情况,家里受宠的子孙,偏得家里长辈喜欢,无论是娶妻,还是出嫁,都会从喜欢自己的长辈那儿多得些东西。
可总数加起来,应该也不会超过五万两。
这萧家,一张聘礼单子,打头的两项就以绝对的优势碾压了那些功勋人家一头,这是想遭嫉恨呢,还是想遭嫉恨,还是想遭嫉恨呢?
冯昭这一刻真有股冲动,把萧深拽到自己眼前来,好好盘问盘问他。
噢,对了。
冯昭陡然眯起了眼睛,心里暗叫了一句粗心,她怎么把前世她给萧深赐婚的事儿给忘了呢?
当时,她和刘宪合计着给萧深添堵,便赐了那么一门亲事,后来,便把萧深与新婚夫人后院的鸡毛蒜皮当乐子来说,一遇到萧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