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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淮是早型凤凰男的代表,寒门农家子自学成才,考上金灿灿的名牌大学,一朝成为十里八乡最有名的读书人。
为了毕业能分到好单位,梁淮日夜抱着课本和作业,每门功课都要做到最好。直到他在英语角认识季洁,从此两情相悦,约定暮暮朝朝。
季老爷子相中他的才学相貌,对于出身,倒也没什么看重。直到梁淮在社会上倒卖不良光碟、打假『药』品的消息传进季老爷子的耳朵眼,季家人才认识到——准女婿是为了钱财不折手段的人。
九十年代中西交往自由,季洁喜欢看西方电影,尤爱《泰坦尼克号》的杰克。面对家人的激烈言辞和梁淮的小生意‘不小心’被举报到教务处的事,季洁随梁淮北上卢川,私定终生。
第二年,季洁生下了梁斯楼,梁淮被退学后重新考上大学。
毕业后,梁淮顺利成为公务员,季洁做了中学教师。直到梁斯楼六岁那年,患上了儿童败血症。
后来东窗事发,季洁与梁淮离婚,把病恹恹的梁斯楼扔给公婆,回到南方老家改嫁。
在监狱劳改几年,梁淮丢了党籍和工作,只能在清水公园值夜班,从晚上九点到隔天五点,收入微薄,遭人白眼鄙夷。极大的落差和命运的不公,全都蹿成扼住脉搏的怒火,梁淮只能对儿子发泄所有的暴虐与讥讽。
梁斯楼明白父亲的痛苦,而让他甘愿留在卢川的,不是亲情上的怜悯。
而是一颗苹果。
…
那年,梁斯楼从首都儿童医院出院,回到卢川的第一天母亲带他吃了肯德基全家桶。
看着儿子吧唧吧唧地啃着鸡翅,季洁拭着眼角的泪,轻轻慢慢地问:“宝贝,你想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八点档电视剧让小孩早慧不少,梁斯楼唆着冒油汁的手指,眼泪簇簇的落:“妈妈和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
没想到八岁的儿子这么敏感,季洁猛吸了口橙汁,用糖粉来冲淡心尖上的苦涩。最后,她轻轻说了声嗯。
梁斯楼没有正面回答,他吃了半只炸鸡腿,神『色』是超乎年龄的冷静:“妈妈,我想『奶』『奶』了。”
当季洁把他放在单元楼门前开着汽车绝尘而去,梁斯楼没有上楼,而是掏出乘车卡坐上直达税务局的公交车。
无论梁淮现在如何,在梁斯楼最珍贵的童年时光,比起只知道挥霍交际的母亲,教他拼音唐诗、带他学自行车的父亲,才是最最亲昵的人。
可最把他放在心上的父亲,没有去北京接他回家。
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或者父亲要和母亲离婚,所以不想要他了。
『乱』七八糟想了一路,他蹦下公交车直奔税务局办公楼,因为梁淮经常带儿子来单位写作业,门岗亭保安都认识梁斯楼。
不知道梁淮早已收监的保安,照例对他挥手放行。
梁淮的办公楼在停车场的左侧,梁斯楼轻车熟路地走小树林抄近道,停车场旁设着健身器材,一群孩子围在沙坑弹玻璃球。他随意瞟了一眼,四五个眼熟的男孩正和一个低着头、穿白裙子的女孩叽叽喳喳地说话。
有人在身后叫梁斯楼,他没有顿住脚步只是回头嚷一句:“回来我们再玩弹珠子,我先上楼找我爸。”
那群男孩乐了:“你找你爸不去公安局来税务局做什么?”
“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
“你爸偷了钱被警察抓走啦!”
“你爸才是小偷!”梁斯楼顾不上刚刚痊愈的身体,扑上去就是一阵厮打。
即使敌多我寡,他凭着狼崽般的狠劲,把那些碎嘴巴的男孩吓得哇哇大叫、四处逃窜。直到耗尽最后一点的体力,梁斯楼仰躺在沙坑,大口大口地喘着浓气。
不知道应该想些什么,也许享受以一打五的喜悦,比冲上楼揭开血粼粼的真相要好过的多。
他酸痛的小腿被人轻轻踢了踢,童稚的声音不知从哪窜出来:“你。。你你没死吧。”
“废话,没见嘴巴冒着气儿的吗。”梁斯楼在沙坑翻个身,懒得去瞧女孩的表情。
女孩想要把他拉起来,却又担心咯脚的沙子会窜进『露』指的凉鞋,只好蹲在沙坑旁看他傲娇的屁股:“那些人都很坏的。他们刚才还赖皮,偷了我三颗绝版玻璃珠。”
“我早就想揍人了,可我不敢。。。幸好你唰唰地出现,一个天马流星拳就把他们吓跑了。”
“你怎么不理我啊。。。”就像没有观众的演员,女孩有些丧气,随手从书包里取出大大的苹果,“白雪公主吃了继母的毒苹果,从此昏睡很久很久,可正因为这样,她才遇见了白马王子。”
“我觉得苹果是种有魔力的水果,它会把倒霉和厄运转变成童话里的结局。所以我把苹果送给你,希望你吃了它,就像被施了魔法的小人,做什么都是快乐开心的。”
用纸巾把苹果裹的严严实实,她把这团东西在沙坑旁放下,再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奶』油蛋糕、红『色』小滑梯。。。是那个脏兮兮的鼻涕虫。
梁斯楼愣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问:“你是不是在市『政府』幼儿园读书。”
“对啊。”女孩瞪圆疑『惑』的眼睛,刚想问他为何这么神通广大,年轻的男子站在练习手臂的健身器材旁,大声喊她‘宴旸!’
一下子就认出宴中北的声音,女孩拖着小书包,扑到他的怀里:“爸爸你下班啦。”
“对啊。”宴中北把女儿抱在怀中,冷冷扫着梁斯楼,“我们回家。”
父女俩上了辆线条优美的黑『色』小轿车,就连发动机的轰鸣都是格外的低沉好听。目送小汽车开出单位楼,梁斯楼拍拍身上的砂砾,伸手捞起那颗被包裹完好的苹果。
他咬了一口,满嘴的沙子。
但是很甜。
当晚,梁斯楼执意住进『奶』『奶』家。季洁劝说无效,只能悄悄塞给他一张银行卡。
第29章 chapter 29.()
瞥着宴旸被泪水浸花的粉底; 程未从口袋掏出面巾纸; 伸手在她脸颊擦拭几下。
他不算小的手劲和纹路粗糙的纸巾; 使宴旸脆弱的皮肤像只被擦开的火柴棒; 迅速蔓延了一片红光。
“疼!”她蹙着眉; 眼波幽幽地瞪着他。
从头到脚都是显着的坏脾『性』,程未睨着凛冽的眼睛; 淡淡抛下一句‘忍着’。好在观光电梯的数字正在不断攀升; 宴旸大喊电梯到了; 借此摆脱这场气压极低的折磨。
见她猛地扑进去,程未顿了顿紧随其后的步伐,用倾侧的肩膀弹开将要关合的电梯门。
嘀嘀,电梯亮着红灯自动感应。宴旸抬起头,却看见他的目光越过自己; 停在窗外的路灯脚杆下; 一只凭光取暖的花白猫咪。
在窗前站好,程未左手『插』兜浓密的眼睫聚成阴影。说来也怪; 他俊美的相貌没有变化; 脸部的线条却看上去却格外冷硬。
宴旸猜测; 这人应该是生气了。
电影院开在商场的顶层; 当显示屏的数字从五缩减到三,电梯门缓缓打开,窜出一阵葱蒜油鱼果的生活香气。
电影院的楼下是家大型超市; 她望着络绎不绝的人流; 一边摁着开门键一边被塑料购物袋推到拥挤的角落。推搡之中宴旸被人连踩数次; 脚趾处的痛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眉间皱成深深的痕。
“借过一下。”程未拨开纷杂的人群,用修长的手臂稳稳护住她的肩膀。
一分钟后,二人站在超市门前精疲力竭地喘气。
新鲜的氧气治愈浮在胸口的烦躁,宴旸用手背冰着脸颊,望着认真挑选红『色』购物篮和黄『色』购物篮的他:“你要买东西?”
他晃晃红篮子,轻应了声嗯。
售货员举着喇叭正在播报今日特惠的商品,眼瞅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宴旸颤着白气小跑追上。程未听着动静,下意识扫着满脸不悦的她,不到一秒就将目光淡淡转开。
并肩行走一会儿,宴旸发誓她真不是不矜持,而是受不了过分安静的氛围。当程未伸手去捞猫粮,她在满满当当的货架旁,从身后拥住了他。
宴旸满是倔劲,直挺的鼻子顶在他瘦凸的肩胛骨:“你告诉我,我的初恋是不是满九小时就要over了。”
宽广的背脊线渐渐松弛,他划动着喉结,转过身去拥抱她:“怎么会。”
终于等来程未专属的温柔嗓音,消失了这么久,总要有个像样的交代。
她扬了扬下巴,挂在他手臂上缠来缠去:“你干嘛只知道莫名其妙的生闷气。你说,生气算什么本事啊?亲一下才是真道理。”
做旧的牛仔裤腿炸着软线,宴旸顶着藕粉『色』的毡帽,圆咕咕的杏子眼盯着他转。程未低着头,把她藏在围巾里的头发撩出来,根根理顺地别在耳后。
宠物区冷冷清清,只有中央音响在播放秋之私语,感应灯悄悄灭了亮度,程未斜着被阴影笼罩的侧脸,轻轻允住她的唇。
大脑比雪还要空白,宴旸睁大一双眼,把缠绵的视线落在他垂在耳尖的头发和生在眉骨上的黑痣。
她突然有种过了很久很久,前世与今生的错觉。
就像一块摆着香槟和华夫饼的红方格桌布,这些寻常普遍的细节总有理由让幸福过多溢满,变成浪漫的热带盛夏。
…
程未左手牵着宴旸,右手拎着一大包花花绿绿的宠物用品,临近出门,他不忘提醒女朋友拉紧拉链,随即用胳膊掀开厚厚的挡风帘。
周遭的热气被寒风凝结,宴旸把嘴巴埋进高领『毛』衣,板鞋在地面踩出轻微的沙沙声。凉丝丝的绒水跳在手背,她仰起头,在被屋檐遮住一半的阴夜下,能看见细小的雪粒被led牌照成『迷』幻的梅子粉。
宴旸的左手被人抓进温热的口袋,即使空间狭小,也要费尽的十指扣住。
真好,初恋和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