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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面相觑,有人拿宴旸说事:“总不能谁都是马良、徐悲鸿吧。黑板报质量不好,不怪宴旸这个文委,还能怪我们?”
地上堆满粉笔头、小当家塑料袋、用完的黑笔芯,狼藉一片。梁斯楼皱眉,灭烟似得,将粉笔踩的嘎嘣响:“黑板这么大块,每次都靠文委一个人,现在宴旸放学回家,你们自个想办法。”
男生们鬼哭狼嚎:“凭什么?!”
跟看白痴似得,梁斯楼微嗤:“我打你一巴掌,你还能向我摇尾巴?”他回头,“宴旸,你走不走?”
怔在原地。透过雾蒙蒙的镜片,依稀可辨他高峻的轮廓,正走向她的书桌,并捞起她斑马纹的耐克背包。
“我自己来。”宴旸冲上去,把『乱』七八糟的图纸,直尺、三角板,黑板报资料一股脑地扔进书包。
女生不是偏爱物表,而是梁斯楼太过高不可攀,就像一轮天边月,伸手去捞,只能留下满指凉气,高处不胜寒。
他从不多管闲事。
众目睽睽,宴旸抱着书包,头也不抬地跑出教室。
梁斯楼说话淡淡轻轻,却极有分量:“星期一,讲台上的粉笔盒要填满,地面、桌椅要整洁,黑板报要是校优的程度。否则,班主任就会知道你们欺凌同学,相互推诿班级责任。”
他的话没人反驳。不光因他年纪前三,班级第一,而是梁斯楼这人,就是毋庸置疑的存在。
见他转个弯,将要踏出门槛,顾莱冷不丁地说:“班长你可真偏心,都是同学,你怎么不把宴旸暗恋物表的事告诉班主任?破坏学习环境,可比破坏卫生、小打小闹严重多了。”
顿住脚步,梁斯楼笑了:“我倒觉得,早恋比暗恋严重多了。”说完,他看了眼脸『色』煞白的物表,意味深长。
补习班就要迟到了,他匆匆下楼,看见宴旸站在玻璃热水房,对着溢满水的保温杯发呆。
99度的热水噼啪『乱』蹦,灼在她的手背上。宴旸吃痛低呼,小心拧上水龙头,望着冒烟儿的保温杯,一筹莫展。
长指握住杯身,他的手背比女孩还白,紫青『色』的血管分明。将多余的热水倒掉,旋上盖,梁斯楼还给她,转身就走。
捧着水杯,宴旸跑出教学楼,追上走在银杏树下的他。跟了几分钟,她悄悄凑近,却怎么也不敢直视:“谢谢你。”
他步伐很快,抛下句:“没什么,班长的职责。”
她知道,即使是这样,也足以让她感动又欣喜。翻了翻兜,只有一根草莓味的真知棒,宴旸戳下他,摊手:“这个给你。”
看了一眼,梁斯楼笑着说:“我记得,你送给他们的不是星巴克,就是不二家。”
“我。。。只剩下这个了。”宴旸挠了挠头,“要不然等星期一,我送班长一盒小老板海苔?”
“我喜欢吃草莓味的棒棒糖。”拾起粉『色』的塑料棍,他扬了扬手,“用不着费心讨好他们,无论是零食,黑板报,还是真心,都不要错托对你毫无回报,甚至恶言相向的人。”
“顾莱是物表的女朋友,谈了一年,很隐蔽。哪有老师不知道的事,物表学习好,班主任不敢轻举妄动,便安排我在班里放哨。”
解开山地车的锁,梁斯楼长腿一跨,撕开真知棒包装纸:“强大起来,讨好你自己。”
强大起来,讨好你自己。
想变得和他一样好,从容不迫,优秀的发光。
然而,现实阻隔了距离。中考她发挥不错,进了文科重点高中——市八中。梁斯楼头脑灵便,以全校第二,全市第七的成绩,进了理科重点的市三中。
从此,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即使宴旸会时不时的去三中找旧友。
只是无缘。
再联系,已是高考后。她站在电子秤上量体重,108斤,怎么瞧都还有下降空间。
手机响了,是个亘古在心底,不会时常想起的名字。
梁斯楼。
他说,打扰了,最近在删僵尸好友,您在我手机上没有备注。请问您是?
足足愣了五分钟,她回复。班长,我是宴旸,你还好吗。
第5章 chapter 5.()
太阳是盏悬空当照的白炽灯,加大号,又亮又晒。
站在塑胶跑道练军姿,犹如烤架上的骨肉相连,任由教官左右折腾。汗津津的军训服,是层被牙签捆扎的韭菜叶,里外两件,加速肉质迅速熟化。
教官挺着身板来回踱,脸部线条刚毅,高喝:“全体都有,『骚』(稍)息,跨腻(立),正步走!鸭儿鸭,鸭儿鸭!”
浑厚的口音,带着乡间赶鸭子的韵味。唰,女孩们踢着正步,手背打手背,噼里啪啦,紧连排山倒海的吃痛声。
“停!”剜了几记眼刀,教官黑着脸,就差拿小皮鞭抽人:“瞧你们这点出息,东倒西歪,扭扭捏捏。幸好都念了大学,要是去当兵,倒贴也没人要!”
能考到省理工,不说天之骄子也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女孩儿脸皮薄,说急了要出事。教官憋住火,提醒自己要温柔。
一掀帽子,他抓抓寸板头,无奈到没脾气:“算了,经济学院,原地休息!”
“谢教官大人不杀之恩!”绿军装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瞬间被抽掉筋骨,宴旸倒向刘小昭,脸颊被晒红一层皮。没有绵云,天蓝的乏味可陈,只想让人蹭着晴好,撑起竹竿晒被子。
刘小昭太瘦,靠在她的肩膀小睡,就像是抱了堆干柴。不过五分钟,哨子吹响集合号。
拍拍屁股上的草,宴旸半爬着起身,再抬眼,漫天的光影像胡『乱』剪辑的影片,由白至灰。她连忙晃了晃脑袋,又懵又沉,肚皮下的肠胃翻涌绞痛。
连续三日,宴旸一天只吃两个苹果。高强度的军训『操』练,未走净的例假,不足的睡眠。。。重重累积,生病也不奇怪。
见她不像装病,教官允诺她上午‘观习’,下午在寝室休息。
校区环山,跑道外的绿格铁网,阻隔了茂茂郁郁的老槐树、柏油路上的红蓝小车。借着阴凉,这里设了几排橙『色』塑料椅,身体不适的学生可以坐在这儿,观习本方阵的授课。
偷懒比生病的多。一群男生攥着纸牌,叫嚣地咋咋呼呼,三两个女生埋头刷屏,时不时地交谈几声。
每排只有四张连椅,有个人一下横占三张,好没素质。这是唯一余下的座位,迫不得已,宴旸在这人脚边坐下。男生正安安静静地回眠,帽子反扣脑袋,生怕太阳耽搁他的大好时光。
捧着水杯,她从背包取出《我的前半生》。那是16年的夏,换头换尾的电视剧尚未播放,宴旸在樟脑丸味儿的书屋,对它一见如故。
剩下的不多,足够一口气读完,再翻页,空白的纸张只有两行字。
——每个人都应该结两次婚。一次在很年轻的时候,另一次在中年。少年时不结一次,中年那次就不会学乖,天下没有不努力而美满的婚姻。
宴旸想起杨桃女士。
她是最好看、最爱读书的女人,生的是凌霄花的清冷,带着孤傲的韵致。
这样的人,从未遇见爱情,反被婚姻摒弃。
也许是她不会烧饭,家务不精,言谈精简,对工作的热爱胜过照顾宴中北。杨桃女士离了婚,买了房,开始养花捏陶,练就一手好厨艺。
身在小城市,邻里邻外都是谁谁的同事,谁谁的亲戚。离婚是纸包不住的火,它作为谈资,能在饭桌上闪烁数年。
用纸巾折个简易小飞机,宴旸哈口气,一扔,不出所料地滑在地上。将这玩意撕成稀巴烂,她扯着头发,眼泪簇簇的落。
为了她,杨桃从未想过再婚,而宴中北守得云开见月明,添了宅子添了车,年末就要结婚,真不公平。
程未将身子蜷成虾球状,一翻身,双腿呈大字散开,脚底的触感轻软像棉花。座椅的空间太窄,‘咣铛’,摔个四脚朝天。
“『奶』『奶』的,谁把老子推下去了!”后背痛得他龇牙咧嘴,程未坐起身,跟疯狗似地『乱』吠。
待眼睛完全适应炽白的光,他捞回帽子,正琢磨着前后,她沙沙哑哑的说,“戴反了,这是后。”
宴旸捧着水杯望他,裤子印了几块灰『色』的鞋印、枯掉的草皮,脸『色』很淡。
认出自己的杰作,程未翻出破破烂烂的面巾纸,懊恼极了:“对不起,没把你踢疼吧?”
她没接,低垂的眼角蓄着水光,泪水浸着晒伤的脸,很疼。
心提到嗓子眼,程未疾声说:“宴旸,你别哭,我带你去医务室。肿了咱开消炎『药』,青了咱开消毒水,断了,我背着你去市医院打石膏。”
饿的头晕眼花,宴旸索『性』将头埋在书本上,抽抽搭搭。
见不得喜欢的女孩哭,他叹了口气,柔声央求:“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真没有踢疼我。”絮絮叨叨惹人心燥,宴旸将头挪到一边儿,不看他,“是我自己不舒服,程未,你不必多管。”
不舒服?
一把将书抽走,宴旸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你干嘛啊’。食指将书转成了花,程未耸肩:“我这人最讨厌看书,一行字抵一颗安眠『药』,还能抢你的不成?”
“那你还我。”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舒服。”
狐疑地望着他,宴旸说:“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婆妈。”
婆妈还不是为了你!
将话死命咽下,程未说:“不是婆妈而是独善其身。都是同学,你在哪晕了倒了,别人一问,哦,原来程未曾踢过她一脚。以讹传讹,我跳进澡堂也洗不清。”
翻个白眼,宴旸指着自己:“我像是个会讹人的?”
坐在她身边,程未咧开唇:“没准是。”
忍无可忍,宴旸对他喊:“您安心,我就算曝尸荒野,临死前也会立个牌子——此处是个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