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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辛泽难得笑了一声,反问:“你看的什么书,说得这般准。”
没想到司马如卿真的给出了回答,而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推崇:“《坊间异闻志》。”
魔王挑眉看他,无声地拒绝了这一推举。在他看来,这孩子确实十分有趣,虽然没有迦明罗那么机灵古怪,但却有着猫儿一般的敏锐度与好奇心。
“那是什么?”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颜涟的住处,司马如卿又指着他的肩头问道。
艾辛泽顺着他的指向侧过头,目光触及肩上的幼莲,神情不免更加柔和了两分。能够彻底转变成植物形态的魔物本就少见,何况这个小家伙还和他这么亲近。
看着它,就像看见婴儿时期的迦明罗一样。那么小,那么乖……捧在手心里还怕捂坏了。
真是奇怪的缘分啊。
“是你养的吗?”司马如卿见他没有回答,主动说道,“我可以摸一下吗?”
“不行。”艾辛泽果断地拒绝了他。
“那好吧,”小男孩放下举着灯笼的右手,不无失望地低下头,“我带你去见我爹爹。他身体不好,你不要跟他谈得太久。”
说完这话,司马如卿就转身往回走。灯笼的火光仅仅能够照亮他脚下的小片区域,再多的就力所不及了。所幸魔王的夜视能力相当强大,并不需要灯火照明。
男孩大概也是明白这一点,因此脚步分外从容,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打算。毕竟,能够来到试剑峰上的人,绝对不需要他一个小孩子的特殊照顾。
艾辛泽原本以为颜涟已经睡下,要见面估计得等上一会儿。事实证明,他对“人|妻”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司马御风多日未归,颜涟如何能够安寑?
魔王被小朋友引进内屋的时候,就看到数年未见的“表弟”靠坐在一方软榻上,正在缝补一件素色的旧衣。恍惚一瞬,令他想起了昔日与神机一起度过的那段清贫日子……
不过神机的技术显然无法和颜涟相比。自家媳妇儿烧饭还可以,做别的家务可就真的难为他了。
艾辛泽进屋之后,驾轻就熟地找了一个迎风的位置坐下,默然看着榻上那抹憔悴的身影。
颜涟曾经是中原有名的美人。十三岁起,就有数不请的媒婆上门议亲,对象有男有女。那会儿,陆演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最惨的时候一个馒头还得分作两顿来吃。至于天域那五个人,更是连影儿都还没有。
当时他还想着,他的这位表弟若是真的要成亲,对象一定得打败所有追求者才行。后来各自成家立业,颜涟看上的果真是中原第一人。
过去的陆演虽然穷困潦倒,日子过得却也恣意。颜涟的处境比他好了不下百倍,日子过得反倒不如意。
难怪世人总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别补了,他不会回来了。”艾辛泽其实刚才就已经认出那是司马御风曾经穿过的衣服。明白对方补得再用心,终究只是徒劳。于是出言制止。
颜涟的双手哆嗦了一下,针尖似乎扎破了手指,只见他自己把手放在嘴边抿了抿,然后望着那截指头发呆。
艾辛泽看他状态不佳,兀自枯坐了半晌,无聊地逗弄起了滑落到手中的墨莲。灯盏里的桐油消耗了大半,估摸着早已过了子时,再等一会儿就到四更天了。
最后颜涟总算收拾好了情绪,抬头看向眼前这个样貌古怪的男人。他是医者,望闻问切养成习惯,看人首先就看对方的肤色、骨架,接着观察对方的气息是否均匀。
估计是见多了稀奇古怪的病症,故而对那人头上的犄角视而不见。又或许,是将其当成了肉瘤、痦子之类的东西吧……
“你有病?”
“无。”
“病者不自知,更糟。”颜涟明显是在敷衍他——就像对待那些仗势欺人的求医者一样。
“与其说吾,倒不如说说你自己,”魔皇放开墨莲,正视对面的病弱男子,语气带着唏嘘,“司马御风一走,把你的魂也带走了是吧?”
一听到那个名字,颜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只见他撑着扶手站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神经质地左顾右盼。最终抓起针线篮里的剪刀,照着手中的那件衣服一顿猛戳……
“他不会回来了!他当然不会回来了!反正也留不住,不如去死好啦!”
如此戳了十几下,那件白衣已经被戳成了筛子,到处悬挂着碎布。颜涟突然脸色一变,身子抽|搐了两下,把剪刀随手一扔,捧着那件衣服一阵爱|抚。随后坐回榻上,拿起针线又一脸心疼地补了起来。
“……”
爱一个人,要达到怎样的程度才能这样疯疯癫癫?魔皇的内心,竟也有了一丝触动。
颜涟的状态极其糟糕。他比五年前消瘦了许多,几乎瘦得脱了形,再也没有半点儿昔日的美貌。这是一种濒临死亡的征兆。
更何况他的精神显然也出了问题,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而这一切源头都出自于那个名叫司马御风的男人。除了那人,没有人救得了他。
可惜司马御风真的不会回来了。
“本座今日前来,是为了完成他所托之事。”艾辛泽叹了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向缩成一团的药王谷主。
第58章 诱拐小花()
他的靠近;并没有惊动癫狂状态的颜涟。这个可悲的男人正在用他唯一的方式挽留记忆中的美好时光。
仙剑豪侠本就清心寡欲,平时除了练剑;便没有别的兴趣爱好了。当他离开之后,颜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多少对方生活过的痕迹……
明明是存在感那么鲜明的一个人;竟然走得干干净净;不给家人半点追忆的余地。难道那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和他安心过日子吗?
“司马为人勤俭;这件衣服我得尽快补好……他回来还要穿的……”
颜涟单手紧拥着那件破碎的旧衣,另一只手拈着针头,嘴里不停地念念叨叨。但他实在太过紧张,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把线穿好。
艾辛泽来到近前;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通过手掌传来的触感,可以更加直观地了解到颜涟的身体已经糟糕到了怎样的地步。如果让他继续这么沉迷下去,神仙也难救!
“有件事情,司马让吾不要告诉你。”魔皇躬身掐住谷主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道。
颜涟的动作一顿;死鱼似的双眼慢慢转向面前的男人;由于血液无法流通而蹦出的血|丝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多日粒米未进令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紫的色泽;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将其轻易剥离。
饶是如此,他的眼里依然透露着渴望。
艾辛泽微微贴近他的侧脸,唇边带着两分恶劣的笑,沉声续道:“你知道人劫吗?司马御风的应劫之人——就是你。”
“……”我?
颜涟瞪大双眼,想要发出质问,无奈脖子被人扼住而无法发声。他想起夫君临走之前告诉过他,他当初之所以来到凡间正是为了渡劫。
夫君虽然否认了弑神机就是他的应劫之人,但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具体说明那个人究竟是谁。自己主观地认为他的劫难已经渡过,因此才会迫不及待地离他们而去……
聂隐神针就是在那种情况下种下去的!
“他若对你无情,此行自然诸事顺遂。可惜他做不到真正的忘情绝爱,所以只能自己承担后果了。”
直到今天,艾辛泽仍然清楚地记得那日与司马御风错身而过的瞬间,从对方眼睛里解读出的那种视死如归的轻松快意。能让堂堂仙剑豪侠屈服于宿命、甘愿以死相抵的,除了家人还有什么?
能够当着当事人的面把这些话说出来,其实还蛮解气的。
这下子,颜涟受到的刺激可比刚才大多了。他暴发出来的力量居然连魔皇的左手也被甩了开去!
“不!他在哪儿?我去找他……去找他……”话未说完,颜涟便俯身咳了起来。
“找他?”艾辛泽长身而立,平静地俯视着药王谷主,眼神说不出的深邃。
在他看来,司马御风本来就是一块不食人间烟火的石头,而且天生不善言辞。是颜涟先爱上他,并且主动招惹他的。如果不是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以司马的性格绝不会和他成就夫妻之缘。
婚后十年,司马以自己的方式守卫着家人、守卫着药王谷,乃至捍卫着整个中原!也是颜涟自己体会不到这份用心,一再地怀疑对方,同时也不断地折磨着自己。
凭心而论,人都是有嫉妒心的,特别是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魔皇自己也不例外。
不过从前的“陆演”尽管也很反感仙剑豪侠跟自家媳妇儿来往过密,但那种抵制是对外的,而不是对内。所以即便将他和颜涟一同判定为失败者,那么他们失败的原因也并非出于同一层面。
叹只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咳……你知道他在哪儿,你一定知道!”经过刚才那番折腾,颜涟的嗓音遭到了严重损坏,好似一把生锈的破锣。
他想抓住红衣男人的衣袖,但是扑了个空,自己也因此摔倒在地。病入膏肓的身体宛如一滩烂泥,再怎么迸发潜力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真正感受到绝望之后,干涸的眼眶竟然还能再次流出清凉的液|体……
艾辛泽沉默以对,看着他逐渐脱力、最后终于不再动弹。枯黄的长发遮住了那人的脸,看不清对方此刻的表情到底是后悔多一点、还是不甘多一点。
夜里的凉风灌|入纱窗,带来刺骨的寒意。
魔王恍了一下神,正要施展法力。肩上的墨莲忽然飘到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转,然后轻轻地落在了颜涟身上。二十三片纯黑的花瓣在烛光中散射着温软的蓝光,极其惹人怜爱。
——怎么?你想帮他?
按照他与司马御风的约定,他要将颜涟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