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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牛肉是随时都有的。每天他们都会一早赶去早市收购足够的新鲜牛肉,用香料腌着,等到当天下午用卤水煮熟。客人要用的时候,就叫厨子切出二指宽的肉片,撒上辣子,端上桌子就能享用。虽说做法粗糙,味道却是原汁原味。
至于茴香豆,却是客人不用说,也自有酒保最先端上来,免费供人下酒的小零食。魔皇自己并不喜欢这种中原人的豆类食品,但他还是亲口提了一句,估计是想让儿子尝尝看。
阿元准备好了这些东西,便去酒窖里打酒。粗陶做成的酒缸,打上一壶来,约摸只有三五两。但他不用相劝,也知道那人必定还要续酒的——按照上次的先例,他喜欢先喝烧酒,再来上一坛花雕,完了还要吃上一盅百花酿。
烧酒辣喉,一杯足以消愁。
花雕香醇,使人飘然忘忧。
花酿却是少儿和妇女的最爱……想必他是在以此缅怀曾经与妻子的美好过往吧。
酒是最能透露男人心事的东西。阿元在酒肆里工作多年,对每一位客人的酒品和人品都自有判断。他将东西备好,便去掌柜那里借了纸笔,跟风儿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画来画去,一边偷偷观望着自斟自饮的黑衣男人。
风儿在经历过最初的惊喜与失望之后,好像已经接受了现实。他是一个坚强的好孩子,即使猜到母亲一辈子也不会回来看他,也早就学会了安慰自己——至少老爸永远陪着他。娘不会因为他的眼泪就回到他和父亲的身边。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宁愿相信母亲真的是在生他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别哭别哭!你娘肯定还是爱你的。”阿元看见风儿的眼睛红得像颗桃子,急忙坐到小孩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安慰道。
「老爸一定对我感到很失望,要不然……要不然他就不会带我来见你。」小魔物捏着炭笔,在草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其中一半在别人看来都是错别字。
阿元扭过头,偷偷看了一眼独自坐在一旁的魔皇,见对方只顾着喝酒,根本没有关注他们这边。不禁叹了口气,心疼地抱住小娃娃,拍拍他瘦弱的脊背。
迦明罗又写道:「他肯定是故意的!他想看我哭鼻子,我才不会让他得逞!」
“……”所以说,风儿之所以这么伤心,其实是因为被他父亲摆了一道?
阿元哭笑不得,把装着牛肉的盘子拖到面前,拿筷子把没有沾到辣椒粉的肉片拨到一边,方便孩子食用。不过风儿好像很喜欢辣味,即使红着眼睛不停地吸溜鼻子,还是坚持要蘸辣椒面儿。看他那副吃相,好像刚才的伤心全然不是为了母亲,而是辣哭的。
什么样的大人才能教出这么没心没肺的孩子啊!这性格不像他老爸嘛。
小魔物突然从席子上爬起来,跑到魔皇身边,踹了一脚父亲的大|腿,然后噔噔噔地跑回来,一股脑地往阿元怀里钻。这样的做法,倒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孩报完仇躲进母亲的怀里。他似乎认准了父亲一定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饶过他。以往在家里的时候,他可不敢这么放肆。
要不怎么人人都说“有娘的孩子像个宝、没娘的孩子像棵草”呢?
阿元回头看了看艾辛泽,见他依然面无表情地倒酒喝,果真没有起身教训儿子。心中既有几分尴尬,又有几分怜惜。
这对父子身上似乎存在许多未解之谜。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和普通人相差甚远。这让他忍不住开始好奇,风儿的母亲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对应这对奇葩父子……
“阿元,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身后的男人忽然出声,不疾不徐地说了这么一句。
风儿见他往回看,以为老爸要来收拾他,连忙继续往大人的衣襟里面钻。阿元被他弄得发痒,禁不住笑了一声,随后赶紧闭上嘴巴,摆出正经的表情看向某人,“你说吧,我一定尽力而为。”
艾辛泽把空了的酒壶放回桌面上,如是说:“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困惑。这件事,全凭你自己做主便是。”
原来,风儿出宫前,和帝葬生约好了改日再去天穹苑找他玩。魔皇说自己当天不方便陪伴儿子,又怕孩子在小伙伴面前露怯,所以想让他假装成风儿的母亲,陪他一天。
这件事情说白了,就是儿子要去小朋友家里玩,对方有家长陪着,风儿却没有父母的陪伴。为了确保儿子的情绪不被影响,不要感到自卑和孤独,因此魔皇特地邀请有着与妻子相似容貌的阿元假扮风儿的母亲,让孩子享受一天虚假的天伦之乐。
“这有什么,到时候我陪风儿走一趟就是了。”阿元丝毫没有起疑,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第105章 22、探望小白()
迦明罗得知阿元要陪他去国师府,不知想到了什么,心里并不是特别情愿。但他转念一想,老爸既然这么说啦,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况且他昨夜撞破国师和平流王的“奸|情”,见了面肯定会很尴尬,小白的眼睛又看不见,难道要让他和国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身边跟着一个大人的话正好可以避免跟他单独相处。
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异议,那么这事就算是定下来啦。
二月十二,花朝节。这一天正是迦明罗与帝葬生约好见面的日子。
花朝节,也叫作花神节。相传这一天是花神的生日,最适合踏青游玩。百姓们往往也会在这天祭拜“花神”——凡间哪来的神仙?不过是历史上那几位出了名的风|流人物,有幸被赋予了这一美名罢了。
帝葬生的身体已无大碍。他原本只是无端溺水,被寒气伤了肺腑,所幸没有染上其他杂症。在国师的精心调养下,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之后还有太医奉旨前来问诊,也说没有留下病根。饶是如此,还是卧床休息了三五日,才被师父准许下床走动。
知道风儿要来,帝葬生很早就起了床,在童子们的服侍中洗脸漱口,换上颜色略微鲜艳的衣裳,在花厅里等着小伙伴的到来。早前他在养病期间,就跟师父商量好了,今天要和风儿一起出去郊游!他怎么可能不兴奋呢?
银霄担心他的身体,心里又记挂着风儿,因此特地跟圣上报备过了,近日免朝在家。昨天夜里,生儿一直跟他念叨今天要去郊外踏青,还让下人们带上吃食和帐篷,这样就可以一整天都在外面度过了!小家伙激动了半宿,直到三更才累得睡了过去。
老仆过来跟他说少主起床的时候,估摸着还不到卯时。银霄赶紧起身,匆忙穿上衣服,让下人准备早膳。到了花厅一看,小家伙的衣服穿得歪七扭八,还故意摆出一副庄重的模样,在八仙椅上正襟危坐,搭在扶手上的小手却兴奋得抠来抠去。
“怎么不多睡会儿?”银霄快步上前,帮他提了提领子,微笑道。
帝葬生伸手摸到师父的大手,感受到温暖而柔|软的触感。细声细气地说:“风儿答应我,会早点来哒!咱们今天要去踏青,还要露营。我可不能睡过头。”
“那也得先吃过早饭才能出门呐。”
崽崽的脸色还是趋于苍白,银霄怕他熬不住,自主唤来童儿,叫他们摆好桌子,把熬好的药膳端上来。天穹苑一向信仰素食,但也不会严格的禁|忌荤腥。因此生儿近来所吃的都是几种荤素搭配的药膳,比如羊骨粥、百合莲米龙骨汤。
生儿不依,说要等小伙伴来了以后再一同进膳。老仆在旁边劝了一回,也没能将他说动。
银霄亲自盛了一碗热粥,刚要过来喂他,就听到童子来报,说是客人来了!帝葬生一听这话,从椅子上嗖地一下跳到地上,凭着记忆绕过桌子,摸摸索索地往外跑。
“当心点儿!”
“知道!”生儿应了一声,脚步依然迅速地往外挪动。旁边的童子要去扶他,都被他推了开去。
迦明罗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花厅前面的空地上。他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腰上系着带有摩羯纹饰的乌金腰带,脚下蹬着一双羊皮包边的黑色短靴。除此之外,身上还裹了一件绣了饕餮纹的斗篷,从头盖到脚,独独从兜帽下面露|出一张玉样的小脸,以及灵动的眼睛。
而在他的身旁,站着另外一个与之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此人身量中等,面相也是常见的汉人脸庞,扔进人堆里估计都找不出来。而且他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百姓的服装,一身瓦蓝的窄袖长衫,一双麻料的粗制布鞋,朴素之余倒也干净整洁。
“风儿?”帝葬生来到迦明罗面前,一伸手就碰到了他的斗篷。于是上下摸索了一番,笑道:“真好看。”
「好看个屁!你又看不见。」
小魔物翻了一个白眼,拉住他的手,把他引到旁边,让他去摸身边的大人。阿元初时有些拘谨,但是一心想帮风儿撑住场子,于是故作淡定地站在原地,任由某个蒙着眼睛的小家伙在身上摸来摸去。
魔皇事先跟他交代过,风儿的小伙伴也是一个身带残疾的崽崽。对方的眼睛无法视物,所以日常多有不便。等他们到了天穹苑,他只管陪在小魔头身边就好,其他的事情不用去管。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记住他和风儿的关系——他是迦明罗的“娘”,只有今天。
帝葬生刚开始还以为小伙伴把魔皇也给带来啦。不过摸到此人身上的衣服,显然不是皇族会用的布料;接着摸到对方的手,一下就感觉到了老茧,更不可能是养尊处优的魔皇陛下了。因此奇怪道:“你带了其他人来?”
迦明罗抓起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这是……我娘。今天他会陪我一整天。」
“啊?”帝葬生愣了一瞬,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望。表面上仍是笑着说道:“你找到你娘啦?他还活着?嗯,太好了。”
银霄本来待在屋里,听到这话登时定在了原地。风儿是小辈,就算他再稀罕他,也不能亲自出外相迎,以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