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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觉得困了。
“阿漪,你睡着了吗?”
明漪闷着嗓子答道:“没有。”
屠酒儿看明漪没有再继续让自己滚蛋,也不排斥自己拉她的手指,便尝试着得寸进尺,“我可以抱你的腰么?”
“不可以。”
屠酒儿对这句拒绝左耳进右耳出,像刚刚那样再一次进行试探,晃悠悠地探到了明漪的后腰。
明漪反手就一巴掌“啪”地打在屠酒儿的手背上。
“嗷!”屠酒儿没忍住嚎了出来,忙把手抽回来,可怜兮兮地捂着自己的爪子,“阿漪,很痛的啊。”
“忍着。”
明漪才不信痛不痛这种话,她随手一打能把一只妖给打痛?鬼才信。
“可是都红了,一定是有淤血了,”屠酒儿偷摸咬着牙给自己手背上掐了一把,硬是给拧红了,然后哆嗦着手伸到明漪面前,“不信你看。”
明漪皱着眉瞥了一眼,昏暗环境里隐约是看到了红印子。
她下手有这么重吗?
屠酒儿看明漪沉默了,知道这是她已经开始愧疚的表现,便蹬鼻子上脸,道:“你吹口气,肿就消了。”
“我不吹。”
“道长,不要总是拒绝人家嘛,”屠酒儿惺惺作态地带了哭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这还是你打的呢,吹都不给人家吹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做作。”明漪感觉鸡皮疙瘩起了满腮帮子,每当屠酒儿腻着嗓子喊她道长的时候,她都恨不得直接把她按到地里去。
“好吧”屠酒儿鼓了鼓嘴,她早料到依明漪的性子压根不会真给她吹,本也就是想逗逗她而已,于是预备把举了老半天的手收回来。
正准备开始抽回之时,却被人冷不丁地捉住了手腕。
屠酒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背上被人狠狠地吹了一大口,那力道就像是要去吹灭一大排着火的屋子似的,她甚至能敏感地感觉到手背上汗毛的战抖与觳觫。
“哈哈哈哈”她没忍住笑起来。
明漪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屠酒儿的手扔回屠酒儿的领地,手指在自己的衣襟处擦拭,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屠酒儿忙憋住笑,含着歉意小声道:“有点儿痒。”
“”
“阿漪,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明漪睁着眼睛看着墙壁,淡淡答道:“没有。”
“那你是不是看我多了一点点的顺眼?”
“没有,”明漪不耐烦地由鼻腔叹了口气,“你烦不烦,可以闭上嘴吗。”
“阿漪,其实今日是我的生辰,”屠酒儿委屈地轻轻拉住明漪的衣摆,“我从来都没向你讨过什么东西,今日只想问你讨一句话。”
“”
“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三三?”
“”明漪蹙眉,她知道屠酒儿在撒谎,今天根本就不是她的生辰。重生前有一次屠酒儿硬拉着她陪她庆祝生辰,虽然她记不清具体日子,但她还是记得大约在秋季。明漪烦躁地把盖在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实在不想去搭话了,“不可以。”
“没关系,你不想叫就不必叫了,我没关系的,真的。”屠酒儿又开始带了哭腔,嘴上明明是那样说着,语气却像是任人欺凌的可怜女子,就如同旁人割了她一块肉,她还带着慈悲光环说我原谅你,“不过就是没人帮我过生辰罢了,不过就是孤苦伶仃无人在意罢了,我真的没关系的,阿漪你不用在意,我很好,我真的特别好”
乍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明漪倏地翻过身半坐起来,精准地一把掐住屠酒儿的喉咙。她微微垂头,逼近躺着的人,柔软的长发蹭在了屠酒儿的脸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
那双眼锋芒毕露,如鹰隼一般锐利冰冷。
黑暗中,她们离得非常近,近到屠酒儿都可以感觉到明漪的吐息。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柔和地握住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轻轻地来回摩挲。
屠酒儿痴痴地看着明漪的脸,确切的说,是痴痴地看着她眼角的红色泪痣,看了许久。她低声说:“阿漪,原谅我,就这一次。”
明漪还没理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下一刻便被屠酒儿突然变得深邃异常的眼睛夺去了全部意识。
这是那件事之后的四百年间,她头一回再次使用媚术。
“你会忘了接下来我做的所有事以及说的所有话,然后安然睡去。明日起来,你依旧是那个厌弃我的,嫌恶我的玉虚宫大弟子明漪。”屠酒儿温柔地摸上明漪的侧脸,眼中忽含着泪,鼻子酸涩地无法呼吸。
第47章 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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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酒儿忽走了片刻的神。
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但又完全不敢去仔细想;那些盘踞在记忆深处的陈年旧事;仿佛拉扯一下就会扬起一片尘埃。
明漪把筷子放到碗上,疑惑地看着不答话的屠酒儿;道:“不进?”
“进呢,进呢。”屠酒儿忙开始收拾窗台上的食盒。
“别拾掇了,回头叫逢雪拿去扔掉。”明漪又取了一只新碗和一双新筷,把自己碗里的米饭拨了大半过去,又夹了大半盘子的青菜,合着新筷子一齐摆在了桌子对角位置。
屠酒儿见了,高高兴兴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那碗饭菜面前。
“吃完了就走。”明漪低着头;似乎不太愿意多看屠酒儿。
“我大哥与二姐来了;他们事儿最多;我不想和他们待在一处。”屠酒儿有点为难地捧着那碗青菜白饭;过于素了不太想吃;“阿漪收留收留我吧,好不好?”
“你的”明漪仍没抬头;手上不疾不徐地夹着菜,“大哥么?”
屠酒儿点点头:“对啊;就是传说中的妖界少尊。你不用担心;大哥和二姐都是好人;他们也留不久;我不会叫他们祸害百姓的。”
“他们都住在那个木屋中?”
“大哥好像和姑姑去处理些事了,看那样子,或许明天才回来。不过回来后,他们还是要住我那里的。”屠酒儿耸耸肩,懒懒地扒拉碗里的菜,“说起来,今日二姐还和我说了门亲,是神界的小金乌。”
话罢,她偷偷地瞄着明漪的表情,似在期待些什么。
明漪知道小金乌这个人,重生前小金乌也和屠酒儿提过亲,不过她记得当时屠酒儿回绝地很彻底,所以屠酒儿的这句话并没有在她这里引起太大波澜,她的重点反而放在了其他地方。
屠酒儿见明漪连眼皮都不抬,五指深深陷进掌心,她忙瞥向地面,突然开始打转的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这个人根本就不在意她是不是要嫁给别人。
也对,可能她立马嫁人,立马滚蛋,明漪反而还能高兴些呢。
“阿漪,如果我嫁人了,你会不会想念我?”问语中带着浓重的不甘。
明漪淡淡地瞥了屠酒儿一眼,她晓得屠酒儿不会说嫁就嫁,也明白屠酒儿根本没那个打算,屠酒儿只会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在她明漪一个人身上,于是并没有当回事,“你嫁人,求之不得。”
屠酒儿很想开口,说一句赌气的话,说那我就去嫁给他,可是话到嘴边,她又忽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明漪但凡有一点点在乎她,她都可以拿这种话进行威胁,可是没有,明漪是真的不在乎她,所以她根本威胁不了她。
说出来自得自乐,然后自取其辱么?
明漪见屠酒儿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睛,不太懂刚刚那句话就戳到了屠酒儿的泪点,像刚刚那样的话她说过无数次了,屠酒儿该早习惯了才对。
“你为什么”屠酒儿顿了顿,咳了一声,去掉喉咙里的哽咽,“为什么盼着我嫁人?”
“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明漪看着她,叹了口气,第一次由衷地说些什么,“古人云,美人当以冰为肌,玉为骨,诗为血,词为心。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才貌双全的人,是唯一一个能真称得上美人的女子,你这样的人应该好好地寻一良人,择之为夫,过踏踏实实的日子。”
屠酒儿却突然站了起来,撂下碗筷,红着眼道:“可我不是什么好姑娘。”
“虽然你行事不拘礼教,但其心还是善良的”
“善良?”屠酒儿腾地笑了,多得是苦涩,“我因喜欢你,所以与你做出良善乖顺的姿态,可那并不代表我原本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别忘了,我已活了几百年,你不知道的荒唐事我做过许多,亏心事也做过许多,我早知道会遭报应,可没想到我的报应就是遇到你”
明漪一听到报应二字,即刻想到了自己手上沾染的命债,那日里夜里困扰着她的情绪再一次涌上脑海,激得她语调也高了几分:“既知是报应,为何还不走?”
“因为我蠢行了吧!”屠酒儿烦躁地回道。
“哪怕我会杀了你——”明漪紧紧抠住轮椅扶手,用力看着屠酒儿,“你也不走吗?”
“我不走!”
“你再不能吟诗作赋,再不能风花雪月,连魂魄都存留无路,你也不怕吗!”
“我不怕!”
“为什么?!”
“我”屠酒儿的情绪忽然平静下来,她看着明漪的脸,尤其看着那颗眼角下的红色泪痣,声音渐渐转低,“你就当作是我作恶多端的惩罚吧。”
她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向明漪,到她面前时屈膝跪坐下来,食指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明漪的手指,小声呢喃,“我喜欢你,阿漪,我真的喜欢你。求求你,让我留下来。”
明漪的手在轻轻颤抖,但她并没有抽出去,她只是轻轻地看着屠酒儿的发顶,心里溢满了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怎么缕都缕不顺。
真的只是因为自己那天给她撑了伞,她便愿付出这样的真心么。
她想替屠酒儿找出一些功利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