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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进屋不久,晓红的小姑姑,也抱着孩子急匆匆地来到了家里。大家七嘴八舌地互相问候,屋子里面可就热闹了。睡红眼睛的大伯母听见说话的声音,她急忙从被子上面爬起来,她一把抱过小姑姑怀中的孩子,也大一声小一声地笑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南北大炕放了两张桌子,在南炕的桌上旁边,爷爷奶奶坐在正位上,晓红的伯父和爸爸分坐两旁,接下来就是伯母,妈妈,还有堂叔堂婶,大姑姑和小姑姑,至于晚辈们,都坐在北炕的方桌旁边,大家团团围坐,屋子里面好不热闹。
席间,伯父和伯母在觥筹交错中,不停地和大家推杯换盏,可他们喝到肚子里面的酒水,全都是爸爸和妈妈的汗水,如果他们不来家里过年的话,这些酒喜宴菜,将是他们全家大半年的收入啊。孙晓红偷偷地瞄着伯父和伯母,见他们假得不能再假的面孔时,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厌恶之情。
感情他们不是回来过年的,好像是故意回来扫荡似的。这样的亲戚有跟没有,有多大的区别。
“妈,伯父家里那么有钱,怎么会空着手回来看爷爷奶奶呀,他们也不怕爷爷奶奶生气吗?”晚饭后,人各自散开,一屋子的人都在陪伯父一家三口聊天,晓红来到厨房里,她一边帮妈妈洗碗,一边生气地问。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不要跟着掺和!他们在家里也呆不了几天,过了大年夜,他们就回去了,听妈的话,咱们啥都别说,不就是吃几顿饭吗,我和你爸好里好面都招待了,就让他们好里好面地走吧!”晓红妈小声地说着,她斜着眼睛,朝里屋瞄了一眼,又朝晓红摆了摆手,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示意晓红不要多说一句话。
“妈,你看!这一大屋子的人都在咱家白吃白喝,就咱们家里这条件,哪供得起呀!他们都这样,这明摆着是欺负人吗?他们走了,咱们家怎么办呢?”晓红攥着小手,朝里屋望了一眼,她刚要开口说话,突然看见堂婶把嘴巴凑到伯母的耳朵边,嘀嘀咕咕了半天,也不知道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待堂婶说完后,突然发现晓红正盯着她看,脸一红,把头转到了一边。
“她们到底是看人下菜碟,妈,你不用低声下气地伺候她们,她们一定是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呢。你这好心都被当成驴肝肺了,你看他们家一个一个的,都那么势利,那么嫌贫爱富,你跟我爸伺候得再好,他们的眼里根本就没有爷爷奶奶,也不把你和爸爸放在眼里,真是一群白眼狼!”
“我的小姑奶奶,你能不能小点儿声说话。这样是让他们听见了,你大娘还不得闹翻天呢!这孩子,你可别再添乱了,他们是啥人,我和你爸都清楚,这不也是为了哄你爷爷奶奶高兴吗?我看他们回来过年也就这一次了,还能指望有什么以后啊!”这种人,除了自私还是自私。其实,妈妈早都把他们一碗水看到底了,只不过是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而已。
第六十章 百般刁难()
雪,整整下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天空终于晴开。早晨的阳光静静地泻在瓦楞相间的屋顶上,散发着彻骨的寒气。院子里,半尺多厚的积雪,把高高低低的鸡架和狗窝都染成了白亮亮的一片。孙国栋早早地起来,他轻轻地推开房门,眼前一片冰雪世界,顿感豁然开朗,他一脚踏出门去,在雪地上踩出一溜深深的脚印。
夜里,他两次起来去马棚里,给票肥体壮的大白马喂足了草料,现在,它见主人站在门口,就用两只前腿不停地刨着地面,嘴里发出灰灰的声音,以示自己对他的友好。孙国栋知道它渴了,又返回到屋子里,提来一桶清水,給它饮了个痛快,然后从墙角里拾起了一把扫帚,到院子里面,慢悠悠地清理积雪去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胡同里突然热闹起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几个调皮的男孩子匆匆跑过门口,一股硝烟的气味顺风弥散过来,继而被冷风慌乱地卷走。
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时常会飘出炖鸡和煮鱼的肉香味,与眼前的雪色融为一体,更显吉庆。丰收年景,村里的人理所当然地品尝自己的劳动所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尽的感慨。
院门开了,孙晓红从院子里面走了出来,一道雪光映入眼帘,她马上眯起了眼睛。今天是除夕,妈妈催她去村里请客。她站在门口看着无人清理的胡同走了出去。
胡同里的积雪成堆,高过半尺左右,每走一步都特别费劲。她蹒跚地走着,冰冷的寒风摔打在她的脸上,像挥之不去的往事,在心头隐隐作痛,也像恍惚不清的人情世故,在凛冽的霜雪中迷失了去向。
冰冷的寒风吹在她的脸上,像挥之不去的往事,在心头隐隐作痛。也像恍惚不清的人情世故,在凛冽的风中迷失了去向。
孙晓红顶风走出了胡同,一阵冷风吹过灰白相间的草垛,所有污秽的东西,都被席卷一空。
农村人过年,都要图个吉利。孙国栋扫完院子后,他把扫帚放回原处,站在院子里,抖了抖衣服上的雪尘,又默不作声地走进屋里,忙着拿起一瓶浆糊,把一沓事先准备好的春联,挂钱和福字,逐一在屋里屋外的门窗上贴了起来。即便哥哥嫂子不回来过年,他们家年年也这样过。
待一切打理完毕后,孙国栋又像往年一样,在屋檐下面的椽柱上,挂了两盏鲜艳的大红灯笼。这两盏灯是孙国栋特意从集市上买来的,而且每年他都要更换新的。接好拉线后,等到了晚上,他把电源一拉,这两盏红灯,带着十足的年味,把整个小院照得灯火通明,亮亮堂堂,似乎聚拢了一切好运,看着都觉得喜庆。
过年先上坟祭祖,孙国栋忙完之后,把大白马牵出了马棚,他套上马车,走出胡同,带着大伯父去坟地上坟,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屋子里面的人,还在忙得不可开交,做饭的做饭,切菜的切菜。爷爷则盘腿坐在炕梢闭目养神,奶奶一直跟妈妈在厨房里忙个不停,只有大伯母和她的小女儿,像看热闹一样,她们像陌生的天外来客一样,都瞅瞅,西望望,在袖手旁观。大家都在忙,也没人上前招呼她们。
姐姐和大姑姑正在里屋贴年画,在栩栩如生的年画上,两个神情夸张的大头娃娃,正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朝着屋中的每一个人嘟嘴卖萌,特别讨喜。
孙晓红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活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她回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袄,慢慢走到里屋门口,她推开门见屋里异常热闹,自觉没趣,就静静地倚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她不想接近大伯父一家,就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和一言一行。
这些细小甚微的事情,大伯父好像并不在意,可能自认为腰包里有钱走到那里,都被人惧让三分,不然大伯母也不会那么嚣张。这两天,除了上茅厕方便,大伯母好像从进门后就没有出过门,奶奶还帮忙刷锅洗碗呢,她就跟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还真把自己当贵宾了。
孙晓红目不转睛地看着大伯父一家虚伪的面孔,心中顿生厌烦。他们这些所谓的城里人,还真是能装,连回趟老家都得戴一套虚假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表里不一的事儿,看他们口无遮拦的样子,真是一点儿羞耻心都没有。孙晓红这样想着,她那双伶俐的目光变得冷漠起来:“不就是有几个钱吗?有啥了不起的,跑到农村来装,连亲兄弟都挤兑,算什么能耐,既然这样,还回来干嘛,谁也不认识谁更好,看把爸妈累得两条腿都遛直了!人心换人心,四两换半斤!看他们累死人也不搭一把的架势,替他们做了多少,也未必领情。”
哥哥也没有哥哥的样,嫂子也没有嫂子的样子,他们一家都不是善类,谁知道他们心里玩的什么猫腻儿。孙晓红鄙夷不屑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近前。她想到妈妈还在厨房里干活,转身去了厨房。
晚饭后,堂叔堂婶没有回家,他们是妈妈请来的说客,堂婶特别能说,为了陪好大伯母,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两天了。他们看着电视,聊着家常,时不时还开点儿玩笑,总算没有冷场。
大伯父有钱,堂婶找机会巴结还巴结不上呢,现在正好溜须拍马,言语之间,她踩着妈妈的肩膀说妈妈是个没有文化的粗人,还说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一边炫耀家中富足的状况。没孩子显摆干净,没老人显摆孝心,孙晓红咋看咋觉得他们才是一路人。
可能堂婶怕影响她们之间的谈话兴致,还特意把晓红的妹和两个弟弟撵到晓红的屋子里面玩扑克。屋子里面没有家里人,她们说话方便多了,堂婶的嘴巴也就顺嘴开河,无所顾忌了。
奶奶和妈妈却忙个没完,她们做了上顿做下顿,一刻都没停息。妈妈是个好脸的人,她宁可身受累,也不让脸受热,为了招待好伯父一家,都已经半夜十点多钟了,她还在厨房里忙着包饺子。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每年三十晚上,等到午夜接完神儿后,全家人都要吃一顿素馅的饺子,来预示一年的风调雨顺。
今年大伯回家过年,这个先例也不能破。今年吃饺子的人特别多,连大带小数一数,也得二十多人,而包饺子的人只有奶奶和妈妈,她们晚饭后就开始包,这都好几个小时了,还没有包完。
眼看她们包得起劲儿,大伯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皱着眉头,看看案板上的饺子,低头闻了闻,觉得不对劲儿,就问了一句:“妈,你包的这是啥馅饺子啊?我怎么没闻出来香味儿啊?”
“啊,素馅的!老辈子的规矩,我们年年都这样吃;你小时候也吃过,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年是不是都给忘了?”奶奶没有抬头,继续包着手里的饺子。
“那个时候不是条件不好吗,一年到头也看着肉。现在不一样了,咋还吃素呢?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