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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没有动静,就知道晓红被她妈妈抢白了一顿,还在跟自己怄气。
他的女儿他了解,这个孩子看似柔柔弱弱的,可她的个性很强,也很敏感,若是在这个时候,再当面触碰她的短处,她怎么能受得了呢!她再怎么不争气,可也是自己的女儿,又不是什么仇人,说那么多伤人的话干啥。孙国栋这样想着,他在心里不停地埋怨着晓红妈妈说话没深没浅。
临走前,孙国栋隔着那扇蓝格窗的玻璃,悄悄地朝屋子里面瞥了一眼,见孙晓红还是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发呆,就摇摇头,皱着眉头,扯着白马的缰绳,把马车赶出了院门。
马车走出院门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孙晓红茫然地走到院子里,她心中的一束光,在这般寂静的夕阳里瞬息破灭。一只燕子突然从眼前掠过,可能明天还要下雨。孙晓红暗自生着闷气,脑子里却没有任何缘由。
起风了,风声很响,在空中疾驰而过,没有方向地乱扫一气。孙晓红怯懦地望向天空,翻滚的乌云低低地压下,像一条条鬼魅的影子,吐着血红的舌头,从空中盘旋缠绕,一团一团地逼过来,把眼前的世界都裹挟在黑色的恐怖里。她的心情更加复杂,满脸怅然若失。她就像一只孤单的小鸟,没了方向,偌大的世界,竟然是那样的彷徨与无助。
院门响了,思欢来家里找她一起去工地干活。她进门后,见晓红在小屋里趴着,就扯开大嗓门喊了起来:“晓红,快点儿出来!天刚黑,你就睡觉,这福享得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啊?”这熟悉的声音,隔了门缝传了进来,孙晓红一听,腾地一声急忙坐了起来。
“思欢来了!你等等,我马上气来!”晓红听见思欢的声音,答应了一声。她知道思欢这么晚来家里,一定有要紧的事儿找她,就撑着僵直的身体,慌忙从炕上爬起来,下地穿好鞋,蓬头垢面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晓红啊,你的脸色咋这么难看啊?你瞅瞅你,几天不见,你咋变成这样了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赶紧吃药,千万不能硬挺啊!挺大发了,可没人替你难受!”思欢见面色憔悴的孙晓红无精打采地从小屋里走了出来,就瞪着眼睛诧异地问了一句。然后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没有发烧,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没事儿,我就是头有点儿晕,可能是最近一段时间休息不好吧!白天闭着眼睛犯困,晚上瞪着眼睛睡不着!”孙晓红苦笑了一下说。她满腹的心事儿,一下子都写到了脸上。
“你呀,我看你一定是没事儿整天胡思乱想,然后就思虑过度,晚上休息不好,得了神经衰弱吧?你这人我还不知道,没事儿也不爱出门去走,只能待在家里啥也不会干,只会发愁。”思欢欲言又止地说。思欢哪里知道,此时的晓红正在背地里跟她妈怄气呢。
“你说我一个大闲人,家里的活儿也不用我干,有啥儿事儿可想的,就是觉得胸闷,喘气儿不太匀乎?”孙晓红说着,用手拽拽衣襟,撩起前额的刘海儿,露出一脸的焦虑。从她深陷的眼窝里,思欢看出了她脑子的复杂情绪。
“我看你就是在家里待的,没事儿出门找点儿活干,有钱挣儿,还能长长见识多好!你总在家里这么闷着,不憋出毛病才怪!要不,明天跟我去工地干活吧?”思欢面对面地看着晓红笑着说。
“行啊!我正愁没地方去干活呢,什么时候去,提前通知我一声?”一听有活儿干,孙晓红顿时来了精神,她的两只眼睛,突然放出异样的光芒来。
“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工地上可不比家里,一点儿没有轻活儿,你要是真同意了,明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不过一定你要是干上了,就得坚持到底。要是活儿干到半路,就给人家撂下,可别怪不人家不给你开工资。”思欢一眼不眨地看着孙晓红,一本正经地说。这可不是吓唬晓红,她可是久经沙场的女孩子,凡是跟工地有关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干活儿也累不死人,这有啥不能坚持下来的!只要是他们敢用,我就敢干。”虽然孙晓红长得骨瘦如柴,走路都打晃,好像来阵风都能刮走,可是她也是爬着垄沟长大的孩子,干起活儿来,她也不是白给的。
“说得轻巧,你没有干过,你咋知道好干呢,不过,你去了有人一教,马上就会干别的不怕,就怕没有长劲儿,赶不到头就回来,就砸了!我看你没事儿,就你这性子,干不动也得硬干,绝对不会半路撂挑子的。”思欢说着,她用无比信任的目光看了孙晓红一眼。
思欢和晓红一起长大,可她最不爱读书,她小学毕业后,就像一个假小子一样,跟着她哥去工地上,不是搬砖,就是和水泥,净干些粗活累活。别看她是个女孩子,有时候,工地上人手不够,她可以顶替一个成手的瓦匠,站在跳板上,拿起瓦刀就能砌墙。正因为这样,工地上的人都管她叫思欢师傅。人家说她,她还骄傲自满地承认,然后站在高高的跳板上跟他们说笑。
暑假期间,乡里的中心校进行改建校舍,思欢的哥哥通过各种渠道,承包了这项工程,工程动工以后,为了加快工期,思欢的哥哥发现人手不够,就想在村里再找几个力工。找岁数小点儿的吧,可他们在家里都娇生惯养没吃过多少苦,到工地上还没等干活儿就吓跑了。找几个岁数大点儿的吧,可他们都是有家有业的,来到工地没等干活儿,就要预支工钱,工头们怕他们没等干活,就把钱给拐走了,就没敢用。他们找来找去,在村里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几个合适的。
后来,有人出主意,说找几个能干活儿的女孩子也行,哪怕是帮忙搬搬砖,端端水泥桶也总比没有人强。于是,思欢就想起了孙晓红整天待在家里没事儿干,她从工地回来,吃过晚饭,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撂,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思欢听了晓红的话,她心里暗吃一惊:工地上的活,天天都很吃紧,就是不知道晓红的身体能不能吃得消。她们两家前后院住了这么多年,彼此都很了解,再看晓红这个样子,估计也不能给自己掉链子。
“那好吧,你要真是能去,一会儿我回家跟我哥哥再说一声,让他给你挑点儿好干的活儿,你今天晚上就得准备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咱们一起走!”思欢点点头说。
“行!一会儿我就准备好了就去睡觉,明天早上一定早点儿起来,一定不误了出发时辰,你看怎么样!”孙晓红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趁着这个机会。她觉得自己真的应该出去锻炼锻炼了,在大家藐视的目光里,卑微地活着,如果再走不出自己的话,她都快变成痴呆了。
她突然想起大岩她妈曾经这样骂过自己。说她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这伤人的程度,不亚于喂了她一嘴毒药,让她生不如死。当时,她还不太服气,但百口莫辩,这能是忍了。现在看来,自己左三番右二次的考试失败,争来争去的,周遭了好几圈之后,却什么也没考上,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连自己都觉得万分沮丧。
不就是去工地搬砖吗?别人能干,自己就一定能干。不蒸馒头争口气,自己还没有落魄到人人都看不起的程度,看来,只有亲自走出去看看,才知道世界到底有多大。也让那些嘴碎的人看看自己是不是不可开窍的榆木疙瘩。
送走了思欢以后,孙晓红也想好了,不管爸妈同不同意,她都要去试试,因此,她在屋子里面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套衣服,放在枕头边上。黑暗里,她一头扎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就呼呼地睡着了。
第 七十二章 默默承受()
翻建的校舍,在村子的东头,离晓红家很远。出了胡同,一直向东走个二三百米的路程就到了。因为扩建规模,校园里面原来的两排教室全都被轰然推倒。施工期间,工程队用大量的防护墙,将这片狼藉的断瓦残垣围了个水泄不通。在确保开学之前,孩子们能及时搬进新的教室里上课,施工队加班加点儿地在新埋的地基上,已经垒起了一米多高的墙壁。
拂晓时分,天还没有亮,孙晓红慢慢睁开眼睛。她眯着惺忪的眼睛,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向窗外望了望,院子里的马车又不见了,妈妈他们可能走一个多小时了吧!
孙晓红这样猜测着,她快速穿好那身事先准备好的旧衣服,回身叠好被子以后,拎着手套,就从小屋里面走了出来。夜里睡得很香,一觉醒来,出门再被风一吹,感觉心情大好。
“不就是搬砖吗,有啥了不起的,别人能干我就能干,第一天干这样的活儿,一定不能给自己掉链子!”她站在院子里面,自我安慰一番,这才握紧拳头,鼓起勇气抬腿往院门口那边走去。
奶奶见她这副怪怪的样子,急忙追出来,跟在小红的身后问道:“晓红,今天你咋起来这么早哇?你是不是又要出门啊?你这是要去哪呀?”
“奶奶,你就别问了,思欢昨天晚上来找我,让我和她去工地干活儿!你那会儿没在屋里,我就不跟你细说了,我现在就去找她。等我妈他们回来,你就告诉他们我去工地了!”孙晓红说着,大步朝门口走去。等奶奶再想和她说话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院门。
“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你妈商量商量呢?工地的活儿,除了砖头,就是水泥,你说你去能干啥,这不是胡闹吗?反正我也拦不住你,看你妈回来知道了,她怎么数落你!”
“奶奶,你就别跟着掺和了,你看我都多大了,啥事儿还找我妈,也不怕别人笑话!”孙晓红噗嗤笑出声来。奶奶还真是老了,她动不动就拿妈妈压人,她还以为吓唬三岁的小孩子呢!
“晓红啊,你一会儿到那里先看看情况,要是干不动的话,就赶紧回来,千万不能硬干。你看四儿那小体格子,一直都那么瘦,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