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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老爷爷拿起筷子,刚要端起饭碗吃饭,发现晓红没有上桌儿,心里感觉不大对劲儿,就笑着对晓红妈说:“晓红呢?她咋没上桌儿吃饭呢?刚才我还听见她和你说话呢?”
“不用管她,咱们先吃咱们的。她这孩子就这样,啥时候饿,就啥时候吃。锅里都给她留着呢!”妈妈想用这样的话搪塞过去,就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这次来得匆忙,事前也没打声招呼。刚才你们在厨房里说的话,我也没听清楚,要是孩子不同意的话就拉倒,你也别太难为晓红。反正老板给我放了一天的假,就当我到坎上来看看我老嫂子。孩子大了,也有主意了,她们看人的眼光跟咱们不同,你们都不用往心里去。”
“哎呀,老叔,孩子不懂事,您这就替我们费心了!等晓红回来,我再说说她,没准说通了,她就回心转意了。老叔,快点儿吃鱼吧,一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晓红妈说着,给老爷爷的饭碗里面,夹了一块鱼肉。
晚饭后,老爷爷见天色不早,就起身往回赶路。孙国栋见他要走着回去,连忙从马棚里牵出大白马,然后套好马车,趁着茫茫的月色,匆匆忙忙地去了坎下的鱼塘。老爷爷走了好长时间,孙晓红才绷着脸从思欢家里回来,她无端地遭妈妈的抢白,心里很是无奈。
她回到家里的时候,妈妈正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地坐在炕沿上,见她虎视眈眈的样子,似乎是专门等她回来,狠狠谩骂一顿,才肯罢休。
在进退两难之际,孙晓红突然觉得自己跟谁谈对象,都得看妈妈的决定,有点儿不可思议。她心中暗想:自己跟任浩轩还没等开始呢,她就这样排斥他,等以后时间长了,他们之间的这层微妙的关系还能融洽相处了吗?为此,孙晓红为了坚持已见,她不管妈妈拿什么样的语言攻击她,她都用沉默的态度来对待妈妈的斥责和要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就谁都不怕了?不是我老爱说你,你老爷爷跟你说的那件事儿,你可得往心里去呀!你说我图啥?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吗?话说多了,你也别不爱听,那个任浩轩长得再好也不当饭吃,我看你就别惦记了。”
“哎呀,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孙晓红见妈妈啰嗦个没完,转身要走。
“你就这点儿能耐是吧?你连妈的话都不听了,也不知道你听谁呢?动不动就拿走要挟人。躲了和尚,躲不了庙。躲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我看你倒是要躲到哪里去?”妈妈步步紧逼,晓红咬着嘴唇又不说话了。孙晓红还是不明白,妈妈为什么排斥任浩轩,她只见他一面,也没说上几句话他就走了,她背地里还这么说他,自己怎么也没看出来,任浩轩那点儿就不好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老爷爷从中插了一杠子,才使她变得这么势利眼儿吗。
“不是妈妈嫌贫爱富,人好不好,光看表面有什么用,等结婚以后现了原形的时候,你想后悔都来不及了,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坑自己。你老爷爷说得没错,人还是踏实一点儿,本分一点儿的好,脸长得再好看,也不开花结果。一辈子终身大事,可不是闹着玩儿呀,甭管谁给你出主意,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再说!”妈妈见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行!都听你的,你爱咋办就咋办吧!反正别在我面前提这事儿。”孙晓红说完,一摔门,回自己的小屋,往炕头上一趴,眼睛一闭,她就闭门思过去了。
晓红妈追了出来,见晓红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后,把里面的窗帘一拉,就把她隔在了外面。她刚想发怒,听见院外有马铃铛的声音,她赶忙走出房门,去开院门。
孙国栋见晓红妈的脸色不好,知道她又骂晓红了,他慌乱地把马车赶进院子里,把大白马从车上卸下来之后,再拴到槽头上吃草料,才裹紧夹袄,走进了屋子。
晓红妈拉着脸,很不高兴地进了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后,拎了出来。她回到屋子里面,看见孙国栋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年头,当爹妈的难做啊!好人都卷到儿女手。孩子越大越不好管,幸亏养的孩子少,这要是再养几个,都能把人气个半死?气死了都不知道咋死的!”
“你没事儿发的这是哪国的牢骚?就是家里有几个孩子把你给烧的,不知道咋嘚瑟好了,你还说孩子呢,我看你也够呛!就你这张破嘴,整天跟在屁股后面瞎嘟嘟,不磨出精神病来,也能墨迹个半身不遂。你天天这么干,觉得有意思吗?人老了,嘴也得越来越老实,不给儿女添乱。都说话到舌边留半句,你可倒好,啥事而都顶风上,说话也不管天儿地儿的,啥都敢说,没有你说不到的话,听得耳朵根子都长茧子了,真是越来越烦人了!”孙国栋数落完了之后,给自己倒上一杯开水,慢悠悠地喝了起来,接着往后墙上一靠,就去闭目养神去了。
“好事儿都是王三姐的,坏事儿都*丫头的。我看你啥事儿都想装好人。在孩子门面前,好人都让你做了,感情我怎么做都里外不是人。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家里不管有什么事儿,你好你来管,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能管出什么名堂来!”晓红妈赌气地说着,看着她冷漠的态度,孙国栋从鼻子里面轻轻地哼了一声。
在他们共同生活的三十来年当中,冷战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可是,在繁忙的家务中,这一触即发的战争,像雨后的天空一样,半天不过,马上就浓阴转晴了。
因为两个人在气头上,晓红妈没有过问老爷爷一路上都跟孙国栋说了些什么,她只顾自己生闷气,连院子里面的鸡鸭鹅狗都没圈,就去睡觉了。奶奶听到外面鸭鹅的叫声,二话没说,她急忙把它们赶进窝里,回到屋子后,点儿一烟袋锅儿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月亮出来了,空气渐渐变冷,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的沉默都融进了茫茫的夜色当中。
第九十一章 心力憔悴()
第二天早晨,天还没等亮,恹恹欲困的孙晓红就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面爬了起来。因为夜里休息不好,她的眼窝又青又肿,脸色明显憔悴了很多,黑眼袋也明显地垂了下来。她无精打采地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洗脸盆,悄悄地走到院子里面打水洗脸,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将她满脸的困意,全都吹到了九霄云外。
她哆哆嗦嗦地站在井边。水是凉的,空气的温度是凉的,她的心也是凉的。抬头看去,忽明忽暗的天空,弥漫着无法驱散的阴霾,漂浮在惨淡的胡同里,如同上个世纪残留的土坯墙一样,板着一张复古的面孔,总是令人难以捉摸。孙晓红抬头看了半天,她无奈地收回了茫然的目光,回到屋子里面,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
孙晓红没有吃早饭就走了,当妈妈起来做饭的时候,她已经出了胡同。她觉得这样避开也挺好的,虽然对自己残忍一些,也省得她在家里一露面,妈妈就看她不顺眼。这些日子,家里的事儿,学校的事儿,还有自己的事儿,已经够她心烦的了。这些闹心的事儿,一件连着一件,叠加起来,就像跟她过不去的克星一样,摁下葫芦瓢起来,摁下瓢葫芦又起来,累得她心力憔悴。她实在是挺不过去,也只能退避三舍,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依她逆来顺受的性格,孙晓红觉得对付这些事儿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因为这些人都跟自己有连带的关系,她谁都得罪不起,自己不说话,也不抗争,总该没有错吧!
孙晓红从胡同里面走出来,正要往北拐,一抬头看见了郭艳梅。只见她骑着一辆红色的四博斯曼,把头抬得老高,傲慢地从眼前一闪而过,因为走得匆忙,她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过去了,看样子,有她爸爸在学校里给她撑腰,她现在混得一定不错,别看业务不好,照样被校长高看一眼,比起自己来,就显得人单势孤了。人精地薄,瘦货抽条,孙晓红不由得感叹起世态炎凉来。
“学得好,不如混得好。混得好,不如人脉好。人脉好,不如老子好。”这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道理太深刻了,它用在郭艳梅身上,还真是恰如其分。她背后有那么多高人捧着助阵,她想不好好发展都难。
孙晓红正在胡思乱想,二姐从后面赶了过来。她见孙晓红无精打采的样子,就用异样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若有所思地说:“晓红,怎么天刚亮,你就去上班啊?这也太辛苦了!坎上坎下那么远的路,你一个人敢走吗?”孙晓红上班以后,很少在胡同里再看见二姐,现在看见她,也觉得挺意外的。
“路上有的是人,大白天怕啥?二姐,我还着急上班,我先走了!”以前她在胡同里见到二姐都得绕弯走,就是怕她再跟自己提柳丛新的事情。现在她只字不提,恐怕是她把这件事情早都忘了吧。于是,她朝二姐点了点头,骑上自行车,就从她的眼前走了过去。
二姐见她着急上班,也不追问。她眼见着孙晓红走出了胡同,才转身离去。
孙晓红手握车把,出了山口,顺着山势往下走。眼前顿时一片开阔,自行车一路狂奔,一直冲出二三里路,才慢慢减速。山体投下的硕大阴影,随着自行车的速度,一直延长到很远的地方,才慢慢缩了回来。
雾气渐渐散开,孙晓红越往前走,天空越亮。眼看自己就要进村了,无意瞥见左边的马路边上有一个人仰面朝天地张着嘴,一动不动地横卧在那里。她瞪着眼睛,再往前看时,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儿,迎面扑来,一辆支离破碎的摩托车的油箱里,还在不停地淌着汽油,这浓浓的汽油味和血腥的气味掺杂在一起,在这清冷的空气里,到处弥漫。
孙晓红很是纳闷,骑着自行车,就好奇地走了过去。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一个卧道的醉鬼�